凡煙小說

第22章 兩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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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壹看著老媽的背影,有些覺得這初次見面似乎都有些過於草率了。

他倉促地見了小舅子,姐姐又這麽倉促地見了婆婆。嘖。

陸媽媽走到門口,關門之前,又轉過身來,向陸壹豎了豎大拇指以示讚賞。面膜遮擋了她的表情,但謔謔謔的笑聲,已經足夠體現她此刻的心情了。

自家豬兒子有出息,拱了一顆好白菜。

兒媳婦真好看,開心!

陸壹轉回頭,一本正經地解釋:“那是家母,讓二位見笑了。”

“不會。”春茂也一本正經地,“令堂很可愛。”

陸壹跟這個小舅子很投機,視頻結束,又加上了他的微信。

之後的幾天裏,兩人時常在網絡上聊天,陸壹給他分享咪咪的照片,春茂和他講一些家裏或學校的事情。

陸壹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春夏,但春茂小小年紀嘴嚴得很,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有分寸,陸壹聽到的更多的是小男孩之間的事。

他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有什麽不懂,有什麽沒見識過,但從始至終都很有耐心。

那天春媽媽下班回來,看到春夏倒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一句:“你回來了?”

春夏嗯了一聲。

單位發了一些年貨,有水果,也有水產品,她整理好分了兩份,將其中一箱交給春夏:“你去給二伯家送去。”

春夏的二伯家,就在相隔不遠的另一個小區,步行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很近。

但春夏抿著唇,站在那裏沒有動。

“快去吧,一會兒回來吃飯。”

“我不去。”春夏壓著眉頭說。

媽媽看了她一眼。

春茂從房間裏跑過來:“我去吧。姐姐剛回來,太累了。”

他偷偷拉了一下春夏的手,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清楚,但他能看出來姐姐不喜歡和二伯一家接觸。所以每次有東西需要送,總是主動請纓。

那箱子對他來說有點重,他也不嫌沈,抱著便出了門。

媽媽繼續在廚房忙活,春夏在一旁幫手。

春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美人,春夏的所有美貌都遺傳自她。但他們家的條件並不算優渥,爸爸還健康時,尚且吃穿不愁,後來病重,一切重擔便落在媽媽肩膀上。

生活的磋磨對美人也同樣無情。

“在學校還順利嗎?”媽媽問。

春夏:“嗯。”

“跟小季的事情怎麽樣了?”

“我交了新男朋友。”春夏將削好皮的土豆在水龍頭下沖了沖,遞過去。停了一下,垂著眼睛道:“他願意接受我的問題。”

媽媽手中的刀停下來:“那就好。你對人家也要上心一些,這都是雙方的事,只靠一個人撐著太辛苦。”

春夏點點頭:“我知道了。”

寒假跟以往並無什麽不同:幫媽媽做一些家務,輔導茂茂的功課,晚上畫稿子。

陸壹每天都和她視頻通話。有時候春夏家裏事情多,錯過了約定的時間,他便要求她在畫畫的時候開著視頻。然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出聲打擾。

春夏畫完稿子,常常會看到他趴在離鏡頭很近的地方,一眨一眨地盯著屏幕。

每逢這時候,他在屏幕裏對上春夏的目光,便會笑著說:“你畫畫的樣子真好看。”

咪咪有時會來搶鏡,或是在他旁邊嗷嗷叫,或是強行將毛茸茸的腦袋擠進他和鏡頭之間。陸壹便會將她按住,讓她看屏幕上的春夏:“叫媽媽。”

咪咪通常會很配合地叫一聲,但那聲音還是像罵人。

後來,春夏發現咪咪的臉上被罩上了一頂人類的口罩,耳朵掛不住,用別針在腦袋後面固定。

“我爸快回來了,讓他聽到聲音就完了,”陸壹解釋,“先戴兩天讓它提前適應一下。”

“這個有用嗎?”春夏問。

“有用吧。”陸壹說,“反正戴著的時候不叫了。”

他話音剛落下,咪咪便當場在鏡頭前表演了一個“一秒脫口罩”。

“……”

陸爸爸是在除夕前一天回來的。

除夕夜店裏也放假,咪咪實在沒地方安置,陸壹原本想求助童憲和譚風吟,隨便誰先幫忙養兩天,結果關鍵時刻,一生一起走的兄弟一點都靠不住。童憲今年要回外婆家過年,譚風吟的媽媽又對貓毛過敏。

不得已只能繼續留在陸家。

陸爸爸回來之前,陸壹把咪咪抱到床上,再三對她進行教育。

“這兩天在家裏千萬不許叫,被爺爺發現,會把你逐出家門的。你先忍耐兩天,”他將咪咪肚皮朝天按在床上,“我們跟爺爺玩捉迷藏,你贏了才能活命。”

咪咪再次對他罵臟話。

俗話說女兒是貼心小棉襖,但這棉襖你想不穿都不行,咪咪粘陸壹粘得厲害,他在身邊時,還聽話一些,一旦陸壹離開它的視線,就喵喵喵地叫,驚天動地,撕心裂肺,震耳欲聾。

把它藏在房間裏安度兩天的計劃也宣告破產。

於是陸爸爸回來當天晚上,陸壹下樓吃飯時,在相當暖和的家裏,竟然穿了一件厚外套。

陸媽媽納悶地問:“寶貝,你在家裏幹嘛穿這麽厚啊?”

陸壹咳了一聲,偷偷向她遞了個眼色:“我有點冷。”

陸媽媽秒懂,默契地幫他打掩護。

陸壹捧著一個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到餐桌前,陸爸爸看了他一眼:“你的肚子怎麽了?”

陸壹立刻做出一副疼痛的表情:“肚子疼,抱個暖寶寶。”

陸爸爸便沒再搭理他。

陸壹坐下來,悄悄松了口氣。

咪咪正在他衣服裏呼呼大睡,因為坐下的動作有了醒來的征兆。陸壹一低頭,從衣襟裏對上它醒來時無辜的大眼睛。

趕緊把手伸進去,輕輕撓了撓她腦袋,咪咪翻了個身,換個姿勢便繼續睡了。

這一頓飯,陸壹吃得格外淑女,動作小心翼翼,如同被按了0.5倍慢速播放。

每次陸爸爸的視線即將投過來時,陸媽媽總會及時地說幾句話,引開他的註意力,倒也算有驚無險。

但咪咪畢竟是一只活潑愛動且話癆的貓,躲得過一次,躲不過第二次。

年三十一早,陸爸爸要派人去接奶奶過來,陸壹自告奮勇攬下了這個活兒,上車時偷偷將咪咪也帶上。

到了奶奶家,將奶奶扶上車,陸壹才把咪咪從包裏掏出來,放到她腿上:“這是你曾孫女。”

“曾孫女呀。”奶奶擼了一把貓頭,沒被騙到,“這不是只貓嗎?”

陸壹冷靜地道:“其實我小時候就是貓。”

“你就騙奶奶吧,”陸奶奶冷笑,一臉精明道,“你小時候明明是條狗。”

陸壹:“……”

有時候真的會懷疑奶奶是不是在裝傻,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啟程回市裏時,陸壹非常有心機地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陸媽媽接的。

“奶奶養了一只小貓,留在家裏沒人照顧,要不一塊帶回來吧。”陸壹道。

陸媽媽這個神隊友一下子就領會了,和他一唱一和地,順勢就要答應下來了,陸爸爸在一旁聽到,皺眉否決:“家裏還有傭人,會照顧。”

陸壹瞅了瞅後座的奶奶,為難道:“可是奶奶非要帶,不信你自己聽。”他開了免提往後一伸,“奶奶,是不是你自己非要帶的。”

讓人捉摸不透的陸奶奶鏗鏘有力道:“是啊!這不是我曾孫女嗎?”

陸爸爸:“……”

不管用了怎樣黑暗的手段,咪咪總算是能光明正大進陸家的大門了。

陸奶奶還挺喜歡它的,記性又不好,餵完罐頭隔一會兒就忘了,再餵一罐。

於是短短時間就俘獲了咪咪的心,也不粘陸壹了,跟著她腳邊打轉。

陸爸爸雖然不喜,這下子卻不好說什麽。

春夏的祖父母都已經過世,與外公外婆那邊也不親近,因此過年只有家裏三個人。

除夕晚上,11點多,陸壹的電話便打了進來,美滋滋地說:“我先占著線,免得一會有人跟我搶。”

其實哪有什麽人搶,春夏朋友不多,電話也幾乎不接,會在零點準時打來和她拜年的,只有陸壹一個人而已。

媽媽跟春茂已經休息了,春夏呆在房間裏。

這個時間的小區很安靜,因為禁放煙火的規定,這幾年連鞭炮聲都聽不到了。

“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陸壹問。

老媽每年都堅持要放煙火,這會兒正在院子裏布置。他們家正熱鬧的時候,奶奶都還沒睡,沒想到春夏家裏如此的冷清。

“他們都睡了。”春夏說。

她能聽到陸壹那邊嘈雜的背景聲,隱隱約約的人聲,夾雜著貓叫。

和她像兩個世界似的。

“那我給你直播看煙花。”陸壹笑瞇瞇地說。

老媽在叫他了,他把手機放在地上,支起一個剛剛好的角度,踏著草坪走過去。

春夏看到鏡頭裏幾個人影,有些遠,不大清楚,但看著就挺熱鬧的。

陸壹將煙花筒擺成心形,老爸老媽跟奶奶都退到安全距離外去了,他看著手表,計算好時間按下點火的遙控器。

鐘聲敲響十二點。

“砰——”

在一聲巨大的聲響中,煙花點燃,天空乍亮。

春夏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殘影,被嚇得炸毛的咪咪猛地竄過來,撞翻了手機。

“啊!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陸壹跑過來撿起手機,看著碎裂屏幕上春夏變得模糊的臉。“你是不是沒看到?”

春夏搖頭,又道:“新年快樂。”

陸壹捧著手機倒在了草坪上,一臉蕩漾的笑。

“新年快樂,姐姐。”

短暫的煙火結束,咪咪又出來了,踩著他的胸口盯著那邊瞧。

陸壹冷不丁坐起來,它掉在地上,扭頭氣沖沖地罵他。

“我有驚喜給你。”陸壹的眼睛亮亮的,“你等我。”

說完便掛斷了。

春夏是在隔天,大年初一的晚上,再次接到他的電話。

彼時已經夜深,媽媽偏頭痛發作,早早回房間休息,春茂也按時上床睡覺了。春夏不趕著交稿,不想動筆,但也一直沒睡,無聊地翻著以前的畫冊。

接通的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等這一通電話。

“你到陽臺上,”陸壹的聲音聽起來氣喘籲籲的,隱約有風聲。

春夏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打開陽臺的門,走出去。

“往下看。”

她低頭,看到黑乎乎的樓下,一點光在閃,影影綽綽一道身影立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耳邊的聽筒裏,傳來陸壹帶笑的聲音:“看到我了嗎?”

春夏一時沒說話。

他說的驚喜是這個?

“姐姐,下來吧。”陸壹的呼吸在冷風中清晰可聞,清朗又溫柔的嗓音,讓那凜冽的風似乎也多了幾分纏綣。

“我給你放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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