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一塊四

關燈
“你給我在這兒等著!”

小流氓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陸壹,放下一句不知是戰書還是虛張聲勢的狠話,捂著胸口狼狽地離開了。

傻子才站在原地等他呢。

陸壹回頭,臉色和目光同時柔和下來,如三月微風拂面。

“嚇到你了嗎?”他低聲問。

“我沒事。”春夏說。

圍觀的群眾散了大半,仍有些目光聚集在他們身上。陸壹向旁邊掃了一眼,道:“這裏人多,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

春夏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看著陸壹那雙眼睛,短暫的停頓後,點了頭。

酒吧挺擠的,陸壹沒有去牽她的手,只是盡力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開一片空間,護著她往二樓的方向走。

燈光迷醉,樂聲喧囂,春夏卻總有一種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安靜如畫的本領。

陸壹不時回頭看一眼,一方面是護著她,一方面是忍不住偷看。

“姐姐,我又救了你一次。”他低頭,看著春夏精致柔滑的側臉線條。

春夏沒看他:“我自己能搞定。”

陸壹笑了起來。

他想起那天春夏給他來的那個快準狠的過肩摔。

“你學過跆拳道嗎?”他問。

春夏嗯了聲。

陸壹嘆了一口氣,說:“那真是我們男性的恥辱。”

“為什麽?”春夏不解地看向他。

陸壹聳了聳眉:“讓女孩子不得不學習防身術來保護自己,本身就是男性的罪過。”

是男性的恥辱,也是社會的恥辱。

春夏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陸壹走在她側前方,又道:“以後揍人這種事還是讓我來吧,不要弄臟你的手。”

有很多人教春夏如何自保,但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腳步微微停頓。

陸壹毫無所覺,再次回頭確認時,發現她落後了一步,便走回來,將差點撞到她身上的一個人擋開。

“小心。”

他朝另一個方向瞧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童憲他們在那邊呢,不要讓他們看到……”

話都沒說完,便聽背後一聲驚訝伴隨著疑惑的:“小姨?你怎麽在這兒啊?”

童憲從人群當中擠過來,“陸壹,你帶著我小姨去哪兒呢。”

陸壹的五官都皺成了一團,然後抹了把臉,一臉冷酷地轉身。

“正準備去找你們呢。”

“小姨,你自己來的嗎?”童憲走到春夏跟前。他挺詫異她居然會來酒吧的。“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正好我帶你認識一下我那些發小,就上次搬家時幫忙的那幾個。”

陸壹不大願意讓那幫蠢材見到春夏,這麽漂亮的姐姐,總想藏起來的。

他張口,聲音還沒發出來,一旁的春夏已經點頭,“好。”

他看了春夏一眼。

童憲也有點意外,不過更多是驚喜,領著春夏往他們包廂的方向走,一邊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他們嘴挺欠的,不過沒啥壞心眼,要是說什麽話讓你不舒服了,你別忘心裏去。”

陸壹走在兩人身後,手插在口袋裏,慢悠悠地跟著。

進包廂時發現老八那個家夥居然又他媽的哭起來了。

童憲忙咳了一聲,偷偷給老八使眼色,別在小姨面前給他丟人。

春夏走進來,老八哭聲一頓,哽咽的哭腔說:“我操,你們有這麽漂亮的妹子居然不介紹我認識。”

說著抹了一把眼淚,別提多難過了。

“什麽妹子,這是我小姨。”童憲一臉自豪地介紹。

這一幫崽子正是青春氣盛的年紀,見到美女,一個個藏不住眼裏的驚艷,爭先恐後地獻殷勤。

“小姨快請坐。”

“這邊有位置,小姨來坐這邊。”

“得了,小心你女朋友知道了削你,小姨還是來我這邊吧。”

……

陸壹最後進門,嫌棄地瞥了眾人一眼,對春夏道:“姐姐跟我來。”

他把春夏領到角落,讓她坐在最靠裏的位置,然後一屁股把旁邊的人懟開,自己坐下來。與春夏隔著二十公分的安全距離。

童憲在老遠的地方,別有深意地隔空指了他兩下。

陸壹全當沒看見。

春夏這一來,包廂裏的氛圍都變了。

剛才還亂糟糟的,一邊葷段子一邊痛哭流涕,這會兒葷笑話也不講了,老八都不哭了,眾人的焦點都放在春夏身上。

陸壹抓起一把果脯丟過去:“看什麽看,喝你們的,瞧你們那沒見過世面的寒酸樣。”

“我們看小姨又沒看你……”

“你的視線礙著我了。”陸壹理直氣壯地說。

“……”

“誒,老陸,你有情況吧?”有心思通透的,視線在陸壹和春夏之間轉了轉,意味深長地擠了擠眼睛。

被陸壹一個威脅的眼刀飛過去,打著哈哈轉了話題。

春夏還是不習慣成為視線焦點,有些僵硬地坐著。

陸壹瞧見她有些緊繃的臉色,溫聲問:“你想喝什麽,我給你叫點果汁?”

“給我一瓶酒吧。”春夏擡起眼。

陸壹開了一瓶啤酒,遞給她,將目光中的探究很好地隱藏起來了。

“你喝吧,醉了也沒關系,”他說,“我會送你回家。”

他不確定春夏和季澤予是否已經分手,但看這幾天那一對狗男女秀恩愛的頻率,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春夏知道季澤予和洛檬的事嗎?

他也不確定。

他允許春夏為季澤予難過一次,為他傷心喝酒。

但是,只有一次。

老媽打了通電話來,陸壹走出包廂去接聽。

他在飯桌上甩臉子離開,陸媽媽肯定是不放心的,問了幾句,得知他跟朋友在喝酒,就放心了。

——在這方面陸媽媽大概是全天下媽媽當眾的稀有物種。她不像其他人一樣反對兒子泡吧上夜店,畢竟都是她年輕時玩剩下的。

至於那一幫陸爸爸和陸問君口中的狐朋狗友,陸媽媽反而很信任,好些孩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不過愛玩了些,哪有那麽罪大惡極。陸壹和他們在一起,可比跟陸問君在一起讓她放心多了。

陸媽媽唯一的底線就是:不許能不該碰的東西。

“寶貝喝完了回去記得敷個面膜再睡,熬夜皮膚很容易壞掉的,一定要保養。”陸媽媽叮囑,“今天你都沒有吃蛋糕,我給你定了一個,明天讓人送到你學校去,你和憲憲風風一起吃吧。”

陸壹應著:“你早點睡,今天爸在家,就別玩游戲了。”

陸媽媽哼了聲:“我和他沒有話說!有代溝!”

陸壹打完電話一推門,便瞧見幾個居心叵測的狗東西已經趁他不在,湊到春夏旁邊去了。

童憲上廁所去了,這時候春夏身邊只有譚風吟在虛虛地攔著。

陸壹大步走過去。

幾個崽子正跟春夏太近乎呢。

“你是住在東風橋那邊?那正好,我順路,待會兒可以送你回去。”

“你那摩托車還是拉倒吧,大晚上的這麽冷,別給人吹感冒了。我開車來的,還是我送吧。”

譚風吟笑著:“我說你們還是算了吧,都喝了酒的。”

“沒事,我沒喝。”另一人見縫插針道,“小姨就交給我送了,你們放心,我……”

陸壹直接將一幫人扒拉開,“去去去,輪得到你們嗎。”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一幫兄弟哪兒看不明白,嘻嘻哈哈地,借著機會拿他取樂。

“也是,送也肯定是童憲送,有我們什麽事啊,是不是,老陸?”

童憲進門剛好聽到,卻似乎聽岔了,睜著迷茫的大眼睛:“啥,誰要送我東西?”

走進來自顧自說著,“我跟你們說,我現在什麽都不稀罕,我就想要老陸那個滅霸的手套,給我送個一模一樣的就行了,寶石也要一樣的。”

那手套是陸媽媽特地找人定做送給陸壹的,還原度幾乎是百分百,要命的是上面嵌的那六顆不同顏色的石頭,都是貨真價實的寶石。

作為媽媽大概也是獨一份了。

一幫人笑癱:“你這趁火打劫可真行。”

童憲一臉無辜:“我就是說說,又沒人會送給我,我媽可沒陸阿姨那麽壕氣。”

“讓陸壹送給你啊。”

“他才不給呢,我問他要多少回了。”童憲擺擺手。

陸壹瞥了他一眼,真不知道這孫子是不是裝的。

他回頭看春夏,她靠在沙發背上,微微仰頭,眼睛卻是望著他的,大概是喝多了,目光透出一絲迷離來。

“我送。”

陸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拋給童憲。那是他房間裏專門用來收藏公仔的那架防彈玻璃櫃的鑰匙。

“你自個兒去拿吧。”

童憲接住鑰匙,十分感動道:“老陸,你真是我親兄弟!”

陸壹乜了他一眼,用口型一字一字地說:“老子是你小姨夫。”

一幫人瞬間又哄又鬧地亂成一團。

唯獨春夏不知發生了什麽。

春夏沒喝醉,除了有點飄,反應有些遲鈍,意識還是清醒的。

陸壹叫了車送她回家,她沒有拒絕。

車上,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休息。陸壹看了她許久,以為她睡著了,悄悄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虔誠地,輕輕碰了下她耳朵邊卷起來的那一捋碎發。

指尖癢癢的。

春夏在那一瞬間睜開眼。

陸壹的手頓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收回,彎著眼睛笑:“怎麽被你發現了。”

春夏下意識地把頭發撥下來擋住了耳朵,頓了頓,又再次別到而後,隨機把頭扭向窗外。

陸壹的視線落在她耳朵上。

怎麽能連耳朵也那麽好看。

車停在小區門外,陸壹跟著春夏下車:“我送你進去。”

春夏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轉身走在前面。

陸壹便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個不會讓她躲避的最近距離。

春夏擡頭看天,陸壹便也跟著擡頭看。

夜幕靜謐,深沈,有一塊卻異常地發亮,露出雲的形狀。走了一陣,月亮慢慢從雲層背後現出身形。

一輪圓月。

今天可能是農歷十五,陸壹在想。

腦袋放下來時,才發現春夏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站在前面看著他。

已經到達樓下了,春夏問了句:“你要上去嗎?”

“上去啊。”陸壹微微笑。

他自然是要把人送到家門口,親眼看著她進門才算數的。但他總覺得,春夏問這句話,有其他的含義。

他幾乎是本能地認為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暗示。

下一秒擡手敲了下腦袋,將那些羞羞的壞心思打出去。

電梯裏很安靜。

陸壹一路都沒有試圖找話題。

他知道春夏已經看出他的心思了。

今天帶她見那幫朋友真的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他們太了解他,在美女面前又尤其人來瘋。陸壹不能容忍其他男性靠近他的神仙姐姐,他掩飾不了,也懶得掩飾。

當然他也知道,這時候不說話的氣氛是最好的。

春夏進門後,沒有急著關上門,站在門口看了陸壹片刻。

他微微低頭:“怎麽了,姐姐?”

春夏問:“你喜歡我?”

陸壹笑起來,濃密的睫毛撲扇兩下,一雙眼睛無辜又狡黠:“你這樣問,我會不好意思的呀。”

其實也不需要什麽答案。春夏能感覺得到。

她問完這個問題,又沈默下來,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會兒,忽然開口:“聽說你談過很多戀愛,很有經驗。”

陸壹的視線又控制不住被她的耳朵吸引,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咳,不多不多,我還是個小萌新。”

“他們說你的女朋友加起來可以組一個足球隊。”

“……”

陸壹磨了磨牙,是誰在他背後造的謠?媽的,這種事大家都是寧可信其有,他就是十張嘴也辟不清了。

“你聽誰說的?今天那幾個傻B告訴你的?”

“論壇。”春夏說,“你在學校的論壇很有名。”

陸壹都已經計劃好明天按照什麽順序挨個上門去揍人了,聞言默默把死亡名單上一排兄弟的名字又劃掉。

“他們胡編亂造的。”

他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壓著幾乎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在論壇上搜我了?”

春夏沒答。

又是好一會兒的安靜。

她一直低著頭,陸壹的視線像黏在她耳朵上似的,揭不下來。

怎麽耳朵會這麽可愛呢。

好想捏一下。

暖黃色燈光下,深色的寂靜讓任何一點微小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陸壹正看得入迷,春夏忽然擡起頭。

“你可以教教我嗎?”

陸壹終於將眼睛從春夏的那只耳朵上移開,緩緩對上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清透。

“……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