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六 琉漣與梧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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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恍然而過。於琉漣眼眸已然變成死灰色,那美麗的墨發也開始泛白。她動作僵硬地低下頭,微微動了動唇,說出來的話語,卻是顫抖的。

“也許……命中註定,我的世界……沒有你。”

她喃喃道,看了看自己身後的三千白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想起來了,她想起來了——桃花的花語。沒想到,桃花的花語竟是如此可怕。愛情的奴隸?原來,她早就淪為奴隸了麽。

滴答……

“淚?我的?”於琉漣疑惑地看著滴落在自己手心中的淚珠,她都已經絕望了,原來還會流淚的嗎?但是,奇怪,她並沒有覺得有值得她哭的事情呀。心都已經死了,淚居然還在。

微風吹起,桃花瓣滿天飛。忽然有一片飛到了於琉漣的眼前,如果是以前的於琉漣,一定會小心翼翼地將之抓住,然後很愛惜地將那桃花瓣放走,讓它隨風而飄。

可是,現在的於琉漣,就不會了。

“哪來的花瓣?真是無聊,飛我面前幹什麽。”於琉漣冷著臉揮了揮手,那花瓣便飄到了別處。

於琉漣低下頭,心裏想著要不過一會兒就拿把刀去砍了屋外那幾棵桃花樹,免得看著心煩。

“姐姐,姐姐,姐姐你在嗎?姐姐開門,出大事了!”忽然竹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於琉漣厭惡地一撇眉,什麽大事?現在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會將之認為是大事了!不過……於琉漣垂眸沈思,能讓竹妃這麽在意的人,就只有他了吧,他出事了?

不對,他出事了,關她何事!

於琉漣擺了擺頭,將壺內的酒一飲而盡,看著身邊面皮已經變化的安杏,伸出手來,將他抱在懷中,眼中充滿著母愛,仿佛安杏還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揮舞著小手,笑著。

“杏兒,你能告訴娘嗎,到底是誰害了你?”於琉漣將臉貼在安杏的小身子上,雖然隔著一層衣服,但是安杏身上的寒冷氣息還是透了出來,於琉漣只覺右臉上一片冰涼,好像她並不是貼著安杏,而是貼著一個大冰塊。

她深呼吸一口氣,輕輕將安杏放下。敲門聲還在不斷的響著,頻率達到了一秒鐘三次,由此可見,此時的竹妃是有多麽心急了。

“給我停下你的豬爪。”她冷聲道,“出大事了又如何?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再說了,你求人幫忙就算這樣的?一點也不禮貌!”

竹妃在屋外眼淚都急出來了,她聞言,手無力地垂下。果然,來求皇後並不是一個好辦法,皇後現在已經完全對皇上死心了,又怎麽會幫她去救皇上呢?可是,可是!皇後真的忍心讓皇上血淋淋地回來嗎?而且現在的皇後已經瘋了不是嗎?竹妃咬唇,就賭了這一把吧!

“姐姐,你開門——我和你說,皇上被抓走了!被嘩諧宮的那些混賬抓走了!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就算在皇上的面子上!”

被嘩諧宮的人抓走了?於琉漣身子一頓,如果她告訴竹妃九公主就是那嘩諧宮宮主,竹妃還會讓她去嗎?呵。她輕輕冷笑,走到屋門前,只遲疑了那麽一瞬間,就開了門。

竹妃見於琉漣竟然開門了,悲喜交加,也不顧身份地抓住了於琉漣的纖手,淚如雨下:“姐姐,我就知道你對皇上還是有感情的!我們快走吧,嘩諧宮的那些弟子說,他們要見你,非你不可!”說罷,便拉著於琉漣走。

於琉漣一把甩開竹妃的手,一臉的嫌棄,這個人,在她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就冷眼看著她被大雨淋濕,而在她有利用價值時就如此狗腿,真真是令人惡心!

“呃……姐姐,我們快走吧。”竹妃也發現自己做得太過了,很是尷尬。

“走?走什麽?我有說過我出門是為了和你一起去救安予明嗎?你要我救人,報酬是什麽?”於琉漣毫不留情地說道,既然要她去救人,她就理所應當地可以要報酬。

“報……報酬?不、不是吧,皇後,要你去救皇上,你竟然還要報酬?你有沒有良心!你就不怕皇上到時候賜你無禮之罪嗎?”竹妃這下是真的傻住了,她沒有想到於琉漣出門竟然不是因為她的那一番話。

於琉漣柳眉一挑,一雙死灰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鄙夷,而那神色正好被竹妃看到了,竹妃心中一驚,對了,今天是她來求人,她怎麽能這麽說!完了,這下,皇後是肯定不會幫她了吧。

“竹妃,你以後求人的時候可要記住,求人的,是你,而不是你求的對象!我以前怎麽就以為你是很聰明的人呢?唉,我眼光越來越差了,看來,就算我被廢了,你也永遠不可能當不上皇後!”於琉漣說出的話又快又狠,從遠處看,她很是生機勃勃,可竹妃知道,只要於琉漣的眼睛沒有恢覆成正常色,於琉漣就不可能生機勃勃。

竹妃被於琉漣氣得臉通紅通紅的,偏偏又說不出什麽反擊的話,很是郁悶。

“你的臉真紅,這襯得你更是可人了。”於琉漣破天荒地讚賞了竹妃一句,就在竹妃發楞之時,她又補充了一句:“嗯,我相信,如果你去青樓的話,絕對會很受歡迎,說不定,還能成為一個大紅人。”話音一落,她就欠扁地笑了笑。

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在此刻忽然被烏雲籠罩,太陽早已消失不見。

竹妃的身子在顫抖。這絕對不是怕的,而是被氣的。

“於琉漣……你別囂張,等我將皇上救出來了,就將此事跟皇上說,竟敢侮辱皇上的妃子,你就等著進冷宮吧!”竹妃是被氣得完全失去理智了,而於琉漣卻不是,她的理智還在,還有很多:“呵,你怎麽不說,你侮辱了當今的一國之母?你不過一個四妃之一,有什麽資格評論皇後?”

竹妃心中一凜,理智在這一瞬間恢覆,她楞楞地撫了撫自己的唇,她剛剛說了些什麽?

“梧竹,念在你是第一次,我給你一個機會——告訴我,你的幕後主使人是誰?”

“什,什麽,你在說什麽?什麽幕後主使人?我從來都只是我,不受任何人控制!皇後,你別血口噴人!”竹妃往後退了一步,說道。她的語氣很是生氣,可這生氣在於琉漣的眼中就是心虛。

於琉漣輕笑,笑容很美,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怕,可,也僅僅是“看起來”而已。

“竹妃,我可以將你這話認作你在掩蓋自己的所作所為麽?我告訴你,你再怎麽掩蓋,你也掩蓋不住你已經做了的事。你又不是天皇,可以將你所做之事給抹除。呵呵……我想,就算是天皇,也許也無法抹除吧。”於琉漣笑著說道,語氣很是柔和。

竹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這個,姐姐,妹妹看,要下雨了……能不能讓妹妹先回去,改日妹妹一定來看姐姐是否安好。”

稱呼又改回姐姐妹妹了?不是皇後和‘我’嘛。於琉漣冷冷一笑,沒有回話。

“姐姐?”竹妃擡頭,卻正好對上於琉漣吃人的眼神,當即嚇得身子一顫,不自覺地往後一退,卻忽然被一個石子絆住,“砰咚”一聲,摔倒在地。

“哎?妹妹,怎麽啦,不是說得好好的嘛,怎麽突然就摔倒了呢?哎呀,你可真是讓人心疼,總是不懂得照顧自己。”於琉漣假意要扶起竹妃,竹妃卻害怕地縮了縮身子,擺明了不想讓於琉漣碰。

於琉漣的手僵在半空中,過了一會,笑容不變地將手收了回去,一邊收手一邊諷刺竹妃:“怎麽,不願意碰我的手?呵,我還不願意碰你的手呢,看看你的手,碰過了泥巴,臟兮兮的——真難看!”

竹妃臉色一變,忙看向自己的手,以為真的會看到滿手的泥巴,但是,她卻只看到了她幹幹凈凈的手,哪裏有什麽泥巴?

“你——”竹妃剛想惱羞成怒,卻被於琉漣冷冷打斷:“你是傻子嗎,梧竹?我這落葉殿雖然淒清無人,但地板還是有的,怎麽會讓你沾上泥巴?我相信,你能悄無聲息地成為四妃之一,一定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但是,很可惜,我現在已經知道了你的弱點。”而這個弱點,就足以讓你斃命。

最後一句話,於琉漣沒說出口,因為於琉漣清楚,現在的她,根本無法和安予明好好說話,更無法向安予明告梧竹的狀。

竹妃的臉色更差了,在心裏咬牙切齒地說:切,本來還對你心懷愧疚,想在你被廢之後補償你——現在看來,不用了,你被廢之後,就直接去死吧!

而於琉漣是何等人士,一眼就看出了竹妃心裏所想,輕輕笑道:“竹妃,在想什麽?”

“什麽在想什麽?”竹妃還沒反應過來,很傻地問了一句,直到於琉漣“噗嗤”一聲笑出了聲,她才回過神,猛地反應過來,怒道:“姐……皇後!你真是無聊得很!看我笑話很好玩?很好玩嗎?嗯?沒想到,你一個一國之母,居然以看別人笑話為樂!”

於琉漣眨了眨眼,她什麽時候又多了一個稱呼,姐皇後?

“拜托,請好好說話,姐皇後是哪個?我可只有一個稱呼啊——叫我皇後娘娘,不準再叫我姐姐,因為你不配,知道了麽?”於琉漣一臉純真的笑。

竹妃看著她那溫柔美麗的笑,忽然很想打她!

而另一邊,安予明處。

“安諧兒,你什麽意思?你以為你是嘩諧宮宮主就可以對朕為所欲為了?”安予明冷著一張俊臉,眼眸中暗含熊熊怒火,道:“還不快給朕松綁!”

安諧兒一臉微笑地看著底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安予明,只覺得解氣。啊,安予明,你也有今天。

“安予明,我說過,你惹毛我了,所以,我定會讓你後悔。怎麽樣?被綁著的滋味可還好?放心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更不會動刑——畢竟你可是一國之君,對不對?”安諧兒緩緩地說道,毅歆在一旁卻覺得涼颼颼的。

安予明也察覺到了不對,但又實在是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只好應聲道:“那是當然,既然知道朕是一國之君,還不快給朕松綁!”

安諧兒聞言,眉毛一皺,道:“本宮主只是說,不會對你動刑,但,本宮主什麽時候說過,要給你松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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