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四 何時曾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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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蕭蕭,風颯颯。吹起一片蘆葦花。

眨眼間,已然過了半年,於琉漣的肚子早已不覆之前的平坦,但她臉上卻時時刻刻都掛著笑。安諧兒看著這樣的她,以為她想開了,暗自松了口氣。

“姐姐,興致這麽好,在禦花園裏散步呢?”

安諧兒聽到這語氣,眉頭一蹙,小聲道:“姐姐,我們走。”

於琉漣笑笑,眼睛一擡,正對上竹妃的眸。走什麽,她可是皇後,面前這人不過竹妃而已,她可是皇後,豈有皇後怕妃子的道理?

“是啊,本宮興致向來很好。”於琉漣直視著竹妃,仿佛要把她看穿。

竹妃被於琉漣盯得有些心虛,她一咬唇,袖下的手緊緊握起,為了家人,她必須這麽做!她沒有錯!“有一段日子沒看到姐姐了,還要恭喜姐姐有了龍子。”

於琉漣看出了她的反常,疑惑地挑了挑眉,問道:“多謝。”

安諧兒皺眉看著竹妃,同時心裏在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竹妃暗地裏對皇上說了什麽,不過,還是得多謝你,多謝你將機會給了我。不過,如果你說了什麽不利於琉漣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竹妃的笑容看起來很是不自然,看著於琉漣眼裏很是刺眼。

“竹妃妹妹在這裏可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姐姐明察。妹妹是想對姐姐說,姐姐的肚子現在這麽大了,可要小心一些,可不要一不小心摔倒了。”

“你在說些什麽,盡說些胡言亂語!”安諧兒臉色陰沈地說道。

竹妃被她那眼神所嚇到,但還是大著膽子往下說:“公主殿下,只是提些意見而已,何必生這麽大的氣呢?”

安諧兒唇角忽而勾起冷笑,何必生這麽大的氣?什麽叫何必?何必是幾個意思?

於琉漣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又不想問。

竹妃福了福身,笑道:“看姐姐如此健康,妹妹也就安心了。那麽妹妹就先告退了。”說著,也不給於琉漣反應過來的時間,便走了。

安諧兒冷冷地看著竹妃的背影,呵,看琉漣被安予明冷落了,就膽兒肥了?

“諧兒,不和這種人計較,我們走吧。計較了有何用呢?不還是自己生悶氣,所以,你不想長皺紋的話,就不要再皺眉挑眉了哦。也不要獨自生氣了哦。有什麽事,一定要和姐姐說。”於琉漣說了一長串話,聽得安諧兒有些暈。

安諧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片沈寂。

於琉漣忽然放聲大笑起來,嚇了安諧兒一跳。

“怎,怎麽了,姐姐?你不要嚇我……”

“沒怎麽呀,就是想了想我以前進宮時的那些單純想法,覺得好笑,超級好笑,你知不知道呀,諧兒?”

安諧兒無語地扶了扶額,她怎麽知道琉漣進宮時的那些天真的想法,她又不是琉漣肚子裏的蛔蟲……

於琉漣看著她那奇怪又不失可愛的表情,嘿嘿一笑,那模樣,竟是有幾分和曾經天真可愛的她相似。

“姐姐,別傻笑了,看著好……”不爽。

“好什麽?”於琉漣歪著頭問道。安諧兒抿唇不願說話,她也就沒有多問了。

與此同時,金鈦殿內。

安予明看著放在自己眼前的白紙,低頭沈思了一會,揮筆寫下了三行字。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華傾茹悄悄看了一眼,心中酸澀無比。想也知道他寫的這些都是為了誰。

“唉……所謂伊人,所謂伊人。”安予明嘆了口氣,遙望天空。

所謂伊人,所謂伊人。

想那伊人,便是琉漣。

什麽時候才會是自己呢?華傾茹摸摸自己的臉蛋,想道。

“唉,琉漣,朕真的不知道朕該不該信你了。”安予明又重覆了這句話,而華傾茹早已習以為常,每一次她在他身旁時,他都會喃喃這一句。

華傾茹在心裏想,琉漣她真是厲害,竟然將一位好帝王的心給收了。

可是她想錯了。

且,大錯特錯。

因為於琉漣壓根就沒有收住安予明的心,甚至,於琉漣的心和安予明的心,還隔得很遠很遠,簡直是海岸兩邊。

所以安予明才會寫下這三行字,以示傷愁。

“皇上,您既然這麽想皇後娘娘,為何……不去看看她呢?”華傾茹低垂著眼眸,小聲說道。她沒有想過皇上會回答她的話,可不料,安予明竟然回答了:“朕與她之間,真是無奈啊。”

“皇上,您與皇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為何您都會說出這兩個字,您想如何,不應該就可以如何嗎?”華傾茹內心驚喜,外表卻是寵辱不驚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安予明嘆了口氣,目光迷離地看向窗外盛開的、美麗的桃花。

桃花有粉紅的、深紅的、淺紫的,在青翠欲滴的綠葉映襯下,更顯得鮮艷嬌美。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兒全都展開了,一絲絲紅色的花蕊頂著嫩黃色的尖尖,調皮地探出頭。有的還是花骨朵兒,看起來飽脹得馬上要破裂似的。一陣風吹來,朵朵桃花就像一只只花蝴蝶,撲打著翅膀,翩翩起舞,叫人目不暇給,神迷意醉。

“發生了什麽?唉……這從何說起呢?”

從何說起呢?

恐怕,要從於琉漣進宮面聖,然後被安予明看中的那一天,那一瞬間開始說起吧。

如果有人一定要聽的話,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吧。

華傾茹默默地在一旁看著發呆中的安予明,一開始只是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可沒想到,到了後來,竟是癡了。

孤冷的落葉殿中,於琉漣癡癡地看著遠方,悠悠喃喃道:“在何時,誰,執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獨;誰,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離;在何時,誰,撫我之面,為我半世哀傷;誰,扶我之肩,驅我一世沈寂。”

然,此時此刻,在金鈦殿中,安予明也在自語。他緩緩道:“曾幾時,我,執你之手,共你一世風霜;我,吻你之眸,贈你一世深情;曾幾時,我,牽你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撫你繡錦,擋你此生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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