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難道不是你負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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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馬車到達衛城的長街後,開始分散。一撥順著長樂酒樓的樓面往裏到將軍府去,一撥順著街面攤販的長龍繞道前往安陽侯府。

在進入長街之前,馬車隊行徑一個密林。紅玉便是在那時從長安的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臉頰嫣紅,“等過段日子,爹和我都會去將軍府的,到時候我倆一定能再見面的。所以世子你不要這樣,現在你可以把手松一松,讓我去我爹的馬車上了。”紅玉使勁抽了抽自己的手,長安卻越握越緊。

長安坐在馬車上,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前方。前方的馬車已經停妥,士兵們垂手立在那裏。碧綠的葉子把馬車整個的籠罩在裏面。馬蹄子自然的提起又放下。

江河海掀起簾子,對著後頭喊了一聲,“時候不早了,眉兒快些過來啊。”

紅玉應了一聲哎。接著用那帶著羞怯的眼睛看向長安,她輕嗔怒道:“爹都催我了,快些放手吧。這麽多人,怪羞的。”

“有什麽羞?今日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我急著回去覆命,你急著去報仇雪恨,都是大事。按理,我還算外人不能去你府上幫你什麽。你與岳父一同面對趙玉茹那樣的人,我不放心。”紅玉目不轉睛的看著許長安,見他居然這麽一本正經的說著這些肉麻的話,臉更加的紅了。

“誰是你岳父,沒臉沒皮。”她用那只沒被抓住的手輕推他。“我爹還沒認你,你倒是叫的順口。不要再磨蹭了,再不讓我走,我爹要親自過來了。到時候讓他見了,我就真是要躲到地縫裏去了。”

許長安想到了大蕪的那個晚上,江河海被綁在馬背上。他與紅玉渾身濕嗒嗒的在洞穴裏,借著火光打情罵俏的場景。那個時候,江河海可是聽的一清二楚呢。

“你爹早就見過了也聽過了。”長安幹脆把臉皮扔掉了。他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那時候在洞穴裏的事情,你都不記得了麽?”

紅玉被帶著往江河海的馬車處走,心口被長安的話弄得十分幹癢,像是有千萬只小蟲子在啃咬。那滋味,有點酥有點麻,既難過,又好過。

許長安拉著紅玉在江河海的馬車前站定,他輕喊了一聲,“江伯父,眉兒已經來了。”

江河海聞言,挑起車簾子。他臉上帶著笑,眼睛還是一派的精明。“勞煩長安了。”接著他的眼睛落在長安與紅玉握緊的手上。他對著紅玉說:“你這丫頭,我說怎麽遲遲不來。原來是依依不舍呢。要不然你跟著他回去?讓爹一個回安陽侯府?”

紅玉使勁掙脫長安的手,她搖了搖頭,“爹,你說什麽呢。我才沒有依依不舍,是長安一直在那裏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爹十四年後第一次回府主持大局,眉兒身為爹的女兒怎麽能不一同前往呢。爹,你不要理長安。我們走。”說著紅玉登上了馬車。

她看著長安,快速的吐了口舌頭,用口型告訴他——別擔心,沒事的。

許長安向後退了一步,對著江河海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禮節。他用餘光掃到正襟危坐地紅玉,臉上的笑容一下染的更深。他道:“江伯父,此行恐有艱險。趙玉茹不是等閑之輩,待長安回去見過家父家母,一定登門協助。”

江河海望著許長安,眼裏出現了讚許。江河海捋須一笑,應道:“老夫還是同在大蕪的時候一個樣意思。你如今見到老夫,不要太過拘謹。安陽侯府的事情你也不要太過憂心了。老夫會盡力早些解決好府裏的事情,為你們倆成婚多餘出些時間的。馬夫,時候不早了,趕緊啟程吧。”

“世子保重。”馬夫揚起長鞭,朝陽落在馬背上。馬夫大喊一聲,“駕。”

紅玉掀著簾子看長安的身影,長安也站在那裏看著他。等實在是看不見長安的身影時,紅玉才把馬車簾子一蓋。“爹,你看長安多呆,我們都走這麽大老遠了他還站在那裏。真是笨,真是蠢。一點也沒有打仗時的聰明勁了。爹,你看,他站在那裏那麽久,其實什麽也看不到。累死他。”

江河海明知自己的女兒是在心疼長安,卻也接話道:“眉兒說的在理。以前爹不覺得,爹還以為你們二人同心。你既然這樣說了那麽等到肅清府上,爹再為你擇一門好親事吧。我們家眉兒長相出挑,一定不愁嫁。”

“爹,做人不能這樣。”紅玉鼓起腮幫子,搖著頭駁斥江河海,“您剛剛才說過要為我們餘時間呢,不能翻臉不認人的。我……我的意思您不明白麽,我不是真的在討厭他。我其實是在心疼他,他那麽傻,站那麽久只是為了看我安好罷了。我心疼他,明明自己還有那麽多的事情,卻一直為我操心。”

——

趙玉茹見到江河海的一瞬間,先是笑了,而後哭了。

“你還活著,為什麽不回來?”她早就聽聞了許長安的大蕪事跡,也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了頭。她本來該早早的帶著金銀財寶,帶著她那個病入膏肓的女兒逃走。即使沒有名聲,卻也能好好的活著。

可她沒有。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沒走。也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要敞開大門把江河海迎接進來。她穿著當年第一次見江河海的那件舊式的長裙。裙子有些褶皺,灰暗,卻因為當時做工的精致,過了這麽久,看起來還是很漂亮。

她就穿著它,像一朵安靜的水蓮花,坐在大殿的主位上。她流著眼淚問江河海,“我為你守住了這個家,你怎麽能忍心拋棄我十四年?”

江河海望著這個曾經相伴的女人,往日的回憶匆匆掠過。一個為她養了孩子,守住侯府的女人。他本來是要千恩萬謝。甚至在沒有了摯愛之後,他也許能因為她的虔誠,分給她一點點愛。可是。如今,他是來討伐她的。

“玉茹。”江河海念道:“你犯下了錯,現在悔改還來得及。你對眉兒道個歉,我送你去靜安寺。你在那裏懺悔你的一生,這樣好不好?”他還不想太絕,以往的經驗告訴他。無論什麽時候,做事留一線也是好的。況且,眼前的這個人。死亡於她可能還不是真正的懲罰。

趙玉茹瘋癲了一樣的笑,她猩紅的手指指著紅玉。“眉兒!”她哈哈大笑,“那瑾兒呢?你有沒有想過,瑾兒也是你的女兒!她也少了十四年的愛!你只記得姓秦的那個賤貨和她的女兒。你何嘗想過我。我才是第一個與你相識的人,我才是沒日沒夜的為你守住侯府的人。你想想我啊。”

紅玉想,如果世上的惡都是有緣由的。而有緣由的惡都該被原諒的話。

為什麽要有善?

我是可憐的,不被關註的。所以我燒殺搶掠都是有原因的,讓別人痛苦都是可以的。因為我也是個受害者。

紅玉覺得,她不能原諒這樣的惡。世間確實苦。可再苦,都不能用別人的血來暖自己。

紅玉盯著趙玉茹,又望了眼坐在趙玉茹右手下的江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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