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九司聽著唐葉的話，瞬間瞪大了眼睛倒退了幾步，垂在腿邊的手也顫抖個不停。

不、不是這樣的……

可是就連這樣的辯駁，他都是如此無力。唐葉的每一句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劃破了龍九司心裏最不願意面對的封閉角落。

他承認，他一開始的確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但是後來，後來他就再也沒有這麽想過……他是真的想將穆雲當成自己愛人來保護的。

可是唐葉明顯還不想停下來，“你一遍一遍強調你愛他，究竟是為了說服誰呢？龍九司……”

“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龍九司眼神慌亂，猛地沖上前掐住了唐葉的脖子，“你閉嘴！誰準你這麽胡言亂語的？”

“咳咳……”唐葉皺緊眉頭，精致的臉因為缺氧而變得通紅，“是嗎？是我在胡言亂語嗎？可是這些話，都是穆雲告訴我的啊……”

“嘭——”龍九司聞聲松開了手，唐葉被狠狠甩到水池邊上，沒忍住咳出了一口血水。

龍九司呆楞的站在原地，一張臉蒼白透明，臉上的神情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不可能，他不可能會知道的，他明明一直都那麽依賴我，從來沒表現出不滿過，他怎麽可能會知道呢？”

他低聲輕喃的話被唐葉聽個正著，唐葉冷冷盯著他，充滿惡意的說道：“穆雲他有最淩厲的身手，有最堅強的意志力，還有最聰明的頭腦，你想瞞過他，幾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想讓你知道他已經知曉了你的計劃。”

唐葉踉踉蹌蹌的站起來，突然沖龍九司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意。龍九司看見他的笑臉，直覺不好，剛要走上前去讓他閉嘴，就聽到唐葉的下一句話。

“你知道三年前邊境的那次交鋒，我被穆雲安排在前鋒的位置上，是為了什麽？我告訴你，那是為了救你，是為了掩護你離開。”

龍九司停住上前的腳步，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鐘離川，你說出這麽可笑的話，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為什麽不？因為這就是事實啊，你不相信我說的，就像我當時不敢相信穆雲居然會為了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幫忙！他那麽驕傲的人，居然會為了你這種人而低頭，如果我早知道他會死在你手裏，我當初就真該一槍崩了他！”

每次想起那個場景，唐葉就覺得心裏悶得慌。

他不會評價穆雲當時的舉動，因為他不是穆雲，無法衡量龍九司在他心中的價值。

他只是，為穆雲感到不值。

“所以龍九司，當你知道這麽多事情之後，你還覺得我會讓你見到穆雲嗎？”

“住口！”

唐葉顯然沒有住口的打算，“如果沒有你龍九司，他的人生會有無限種可能。他會成為最優秀的軍人，享有旁人難以企及的榮耀……”

“住口，我叫你住口！”

一聲怒吼過後，龍九司徹底失控了。

只見他撲到唐葉面前，開始對他拳打腳踢，唐葉對他的反應也有些錯愕，面對他毫無章法只為發洩的攻擊，唐葉有心反抗，但是手腳被縛，全身無力，只能將砸在身上的拳頭應數接下。

“住嘴，不是這樣的，我從沒想過會是這樣……”龍九司整個人仿佛陷入了魔怔，他緊緊盯著面前的唐葉，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想讓他永遠閉嘴。

唐葉的那些話，撕開了他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

那道防線後面藏著的東西，是龍九司從不敢輕易放出的。那是藏在他心底深處的自卑，偏執，驚慌，患得患失和小心翼翼。

穆雲的優秀有目共睹，在和穆雲在一起的時候，龍九司是歡喜的。可是歡喜過後呢？這個優秀的人會一直在自己身邊嗎？這個讓自己心生向往的人會拋下自己嗎？種種疑問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可他終究是放不下面子去問穆雲，他怕，他得到的答案是自己不願聽見的。

這些陰暗的情緒被他掩藏在心底深處，隨著自己和穆雲的親密漸漸發酵……

終於有一天，心底的那頭怪獸掙脫了枷鎖。

因此，當他在那天看到穆雲穿著作戰服站在軍方的隊伍時，居然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也是為此，他之後才會失了理智，做出了那件讓他悔恨一生的決定。

就像此刻一樣，失去理智的龍九司就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只是機械的重覆著自己的動作。唐葉咬牙忍著痛，卻也沒有開口讓他停手。

因此當湛戈帶著冷雲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讓他目呲欲裂的一幕。

“龍九司，你在幹什麽？！”湛戈吼了一聲連忙跑過去將龍九司拉開，眼看著龍九司又想撲上來夕羽，湛戈想也沒想一拳砸了過去，“龍九司，你冷靜一點！”

“拉住他！”湛戈朝著站在身後的冷雲說道。

冷雲挑了挑眉，依言拉住了龍九司的胳膊。

湛戈單膝跪在唐葉身邊，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幫唐葉擦著臉上的血跡，說出口的話都帶著一絲顫抖，“鐘離？鐘離你沒事吧？”

唐葉費力的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湛戈見他昏睡過去，輕柔的抱起他讓他靠在水池邊上，這才走向依舊呆滯的龍九司。“龍九司，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我讓你好好照顧他，你就是這麽照顧他的？”

“我只是想讓他閉嘴而已。”

湛戈張口剛想說話，就聽見龍九司慢悠悠的接了下一句，“……永遠的……閉嘴。”

湛戈眼裏冷光一閃，警惕的盯著龍九司，“你什麽意思？”

這時龍九司好像清醒了過來，但是看起來依舊有點不對勁，因為此刻的龍九司看起來太過冷靜了，這種冷靜不是一般的淡定，而是類似於死氣沈沈的氣息，“我的意思是，他，我不會放過的。”

“龍九司！”湛戈簡直不敢相信，“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已經將他抓了回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們只要知道穆雲的下落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別忘了，這是你答應我的！”

“我改變主意了，湛戈。忘了告訴你，我的目的一直都不是鐘離川，而是穆雲。鐘離川充其量不過是尋找穆雲的媒介而已，只要穆雲找到了，他也就沒什麽用了。”

湛戈猛地擡起頭，滿臉震驚的盯著他說：“我們之前不是這麽說的，你說過要放他走的，龍九司你怎麽能這麽出爾反爾！”

“我要是不這麽說，你會舍得對鐘離川動手嗎？”龍九司毫不避諱的挑明道。

“龍九司！”湛戈怒罵了一句就朝著龍九司撲了過去，可他剛有動作，就被身後的兩個人按在了地上。

湛戈的一雙眼睛因為怒氣變得通紅，他滿臉警惕的瞪著龍九司，脖頸上青筋暴起，沖著龍九司咬牙切齒。猙獰的神色讓他清秀的臉變得可怖，但是這種為鐘離川不顧一切的沖動卻讓龍九司笑了起來。

“湛戈啊，我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了。”龍九司盯著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湛戈語氣遺憾的說道，隨後又走過去蹲在了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鐘離川被帶到這裏的那一刻，我就沒有打算放他走。”

“龍九司！”

“湛戈！”龍九司突然捏住了湛戈的下巴，逼迫他擡起頭來，粗暴的打斷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怒吼，“我必須要提醒你，鐘離川他不喜歡你，你做再多又有什麽用呢？你在他眼裏不過是跟我龍九司一樣的人，一樣的罪該萬死。這樣的人，不值得你這麽做！”

湛戈楞了一下，緩緩笑了，“龍九司，你不是我，你怎麽知道他在我心裏值不值？”

“你這是在自欺欺人。”

“只要那個人是鐘離川，他就值。”

龍九司沒有工夫跟他討論這種沒有結果的事情，只是說了一句，“你的人生已經被鐘離川毀的所剩無幾，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湛戈。”

湛戈認真的盯著龍九司的眼睛，一字一句反駁道：“我的人生就是他給的，還給他也沒有什麽不對吧？我從不後悔能夠認識他，我唯一後悔的是，我和他是敵人。”

“哪怕是為他丟掉性命嗎？”

湛戈絲毫沒有猶豫說道：“對，哪怕為他丟掉性命。”

龍九司看著他，笑了一聲，招招手叫來兩個手下，指著靠坐在水池邊的唐葉說道：“你們兩個，將他帶走。”

那兩個人上前架起唐葉就往樓上拖，湛戈一看頓時急眼了，“龍九司，你要對他做什麽，你放開他！放開他！”

“噓——”龍九司瞇眼笑了笑，“別緊張，我暫時不會對他做什麽的，我還要等著他們找上來呢，到那時候，所有人都到齊了，我也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了。”

這句話由龍九司說出來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但是湛戈聽著卻渾身豎起了汗毛。他在龍九司身邊呆了那麽多年，深知龍九司的脾性，他沒有錯過龍九司眼裏那不顧一切的瘋狂。

湛戈心裏頓時冒出了一個不好的想法，“龍九司，你想幹什麽？”

“你會知道的。”龍九司說著，便朝按住湛戈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將他也帶上去。”

“你究竟想幹什麽，龍九司！”

龍九司轉過身沒有理會湛戈的叫聲，只是在湛戈即將消失在拐角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光吧，湛戈。”

【作者有話說：昨天電腦更新沒顧上更新，今天一次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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