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渾身透著一股暴虐的氣息，跟之前那幅清清淺淺的樣子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唐葉在鐘離眼裏不值一提的話，那麽此刻，鐘離才真正懂得什麽叫恐懼，不是對於唐葉的身份，而是本能的弱者對於強者的一種敬畏。

這個人，跟湛戈一樣，是個瘋子！

他毫不懷疑唐葉話裏的真實性，他是真的相信這個男人存了殺心。

怎麽辦？怎麽辦！

唐葉垂眸盯著手中這個不停掙紮的男人的眼睛，見他不停點頭示意自己自己有話要說的舉動，才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隨即大手一揚，鐘離像被扔垃圾一樣扔在了不遠處。

而令鐘離憋屈的是，對於這種近乎侮辱的舉動，他卻不能有絲毫怨言。

頂著身後寒冷入骨的視線，鐘離費力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走到座機旁，拿起了電話。

唐葉冷眼看著他的舉動，瞇起的眼睛在他拿起電話時眸光一閃，指著半掩著門的臥室冷聲道：“去臥室拿你手機打電話。”

鐘離想做小動作的心思被拆穿，那拿電話的手不禁一抖，腿也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鐘離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客廳裏的唐葉，見他沒有絲毫的反應就知道他肯定是沒有聽到沈君圖回來的聲音。

目光一轉，他的視線落在了面前茶幾上的水果刀上，一抹算計在他眼裏劃過。計謀雖然下三濫了點，但是只要管用，就是好計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去拿起水果刀，鐘離臉上揚起一抹得意的笑緩緩靠近唐葉，活像是那把刀能夠震懾唐葉似的。

被他小醜一般滑稽的表演逗笑，唐葉緩緩擡起眼，目光在他手上的水果刀上一閃而過，伸手剛想奪過刀，卻不想鐘離居然手腕一轉當著他的面將刀送進了自己的腹部。

“哢噠——”身後的門應聲而開。

“你們在幹什麽？”沈君圖踏步進來，一眼就看到站在客廳的唐葉和鐘離，剛想問兩人在幹什麽，仔細一看卻發覺了異常。

面對鐘離臉上突然湧現出的恐懼和驚慌，唐葉錯愕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疑惑。可是不等他想明白，身側突如其來的熟悉氣息卻讓他整個人身子一僵。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沈君圖……救……救我。”鐘離緩緩倒在地上，期盼的看著面前長身而立的男人。

沈君圖沒看他，反而是率先伸手拉了拉唐葉，“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唐葉聽不見任何聲音，除了看到沈君圖的嘴唇一張一合之外，沒能領會到他的任何意圖。

閃躲的避開他的目光，唐葉低頭看著地上那個不停蜷縮著身子，低聲哀求的人徹底冷了眸子。雖然他聽不到聲音，但這並不妨礙他看到鐘離眼裏的控訴和挑釁。

唐葉一直學的是光明磊落那一套，沒想到有一天會栽在這種陰暗的小把戲裏。可是如果認為他唐葉會處在被動局面的話，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唐葉手伸向腰間正準備拔槍，卻在看到沈君圖走到鐘離面前蹲下身的動作時手微微一頓。

沈君圖彎下腰將鐘離從地上抱了起來，而他懷裏的人卻在看著唐葉的時候，笑得異常開心，就連眼神裏都透著一種憐憫。

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殘垣斷壁的公寓，和那連他都不敢回想起的慘烈景象。滿腔的怒火和恨意徹底吞噬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就連因為沈君圖這個動作帶來的酸澀苦悶都顯得不過如此。

拿槍對著那兩個人，唐葉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別墅響起，“沈君圖，如果我說我今天要殺了他呢？”

沈君圖將鐘離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轉身看向他。待望進那雙曾洋溢著燦爛笑意的淡色眸子裏，沈君圖不禁臉色突變。

此刻那雙眸子裏，一片死氣沈沈，毫無波瀾，宛若一潭死水。

不顧唐葉手中的槍，沈君圖快步走過去捧起了唐葉的臉，臉上的焦急一閃而逝，說出口的聲音也近乎溫柔，“唐葉，你到底怎麽了？”

“我只是想問你，如果我想要殺了他呢？”你會阻止我嗎？

被唐葉這樣陌生的眼神盯著，沈君圖只覺得心中一窒，下意識的想要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可伸出的手還沒來得及覆上他的眼，唐葉就再次開口了。

“我只問你一句話，能，還是不能？”唐葉近乎固執的問道。

深深的看了一眼唐葉，沈君圖眼神覆雜的望著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不能。”

這兩個字，唐葉看的清清楚楚。

兩人對視良久，唐葉卻突兀的笑了。

沈君圖眼皮一跳，只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算了吧。”唐葉緩緩放下了槍，聽著這句深意暗藏的話，沈君圖的心中湧出一股慌亂。

唐葉說算了，到底是說想殺了鐘離的這件事算了，還是說算了的……是他們。

這種滿不在乎又帶著釋然的語氣，徹底讓沈君圖亂了心。

身後的鐘離不停的叫著沈君圖的名字，可他卻恍若未聞。

不！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好不容易跟他並肩站在了一起，怎麽能就這麽算了？不！不能就這麽算了！

“唐葉，你把話說清楚，你說算了……到底指什麽？”沈君圖語氣少見的慌亂起來。

見到他臉上失措的表情，唐葉楞了一下，緩緩勾了下嘴角就轉身離開了。

沈君圖似乎是沒有想到唐葉居然會轉身就走，正當他想擡步跟上去的時候，就見前方的唐葉倏地停下腳步，右手的手臂有隱隱擡起的趨勢。

沈君圖面色一頓，甚至來不及反應就下意識的撲過去護住了坐在一邊的鐘離。

“砰——”

一聲急促的槍聲過後，誰都沒有料到沈君圖的反應會是這樣的鐘離兩人徹底楞在了原地。尤其是唐葉，在他看到沈君圖飛身過去保護那個人的時候，瞳孔皺縮，反應過來想收起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瞳孔劇烈的顫抖著，但唐葉整個人看起來卻異常的冷靜，這是他應激反應之下的自我保護。

沈君圖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眼裏滿是濃濃的擔憂，他甚至顧不上身上的傷，就走到唐葉面前試圖安撫他，“沒事的，沒事的唐葉，不用擔心……”

可是不管他說什麽，唐葉都沒有一點反應。

見此，沈君圖徹底慌了。抓著唐葉的袖子，他整個手都在顫抖個不停，“唐葉，清醒點，你到底怎麽了？”

面前的人依舊無動於衷。

血、血……好多的血……這是唐葉此刻最直觀的感受，面前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穆雲、“唐葉”、那幾個警衛，甚至還有死在湛戈手裏的不良少年……

“唐葉！”一聲帶著擔憂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唇上就傳來了刺痛的感覺。“唐葉，醒醒，看著我！看著我！”

被迫擡起頭，唐葉看著跟自己唇齒相接的人，眼底漸漸恢覆一絲清明，可是隨即，他的目光在看到沈君圖白襯衣上的血時，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也顫抖了起來，嘴裏喃喃自語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傷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唐葉，沒事的，都過去了。我沒有事，不要擔心……”看著越來越趨於平靜的唐葉，沈君圖漸漸松了一口氣。

本以為自己的安撫起到了作用，可卻沒想到——

“救救我，救救我！”耳邊突然傳來了痛苦的哀求聲，唐葉忽地身子一震，抱頭跪在了地上。

頭好痛，痛的快要炸開了，可耳邊的聲音卻一直在說，“救救我，救救我——”

“啊——”唐葉痛苦的低吼了一聲，眼底徹底猩紅一片。

他看到陽光下靜謐的雨林中，穆雲跪在地上向他求救，又看到在曠闊的馬路上，“唐葉”滿臉扭曲的怪他為什麽不救自己，畫面一轉，漆黑的碼頭上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年正睜著一雙滿懷希望的眸子看著他，還有在自己公寓二樓上，那個小警衛遙望的最後一眼……

“不——”唐葉整個人陷入了魔怔，只顧著自言自語，“對不起，對不起，我救不了你們，我努力了，我、我真的努力了，不是我不想救你們，我是真的救不了……救不了……對不起、對不起……”

看著徹底癲狂的唐葉，沈君圖這才意識到唐葉的問題貌似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嚴重，可是他不是軍人嗎？按理來說，意志力肯定要比一般人強才對，但唐葉現在，明顯是精神崩潰了。

可沈君圖不知道的是，軍人的意志力確實很強，他們能面對高危險的任務保持冷靜的頭腦，也能在面對極其惡劣的環境中沈穩不亂，更能在面對敵人慘無人道的折磨殺戮中面不改色完成自己為國捐軀的使命。

可這些……都不包括能讓人在自己面前殘害自己的親人，朋友，甚至是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孩子……

而恰恰這些，唐葉都經歷過。穆雲、“唐葉”他們何其無辜要遭受這些，那唐葉又是何其可憐要背負上這麽多人的生命。

他不能裝作不知情，與這麽多條人命撇開關系，雖然兇手不是他，可有些人也確實是因他而死。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負重前行，可是人最不可能承受的重量，就是生命……

【作者有話說：不喜歡我虐兩個人，那就挑一個虐……

（ps）:最近在看《鎮魂》，當是正在備考沒顧得上看，現在簡直無法自拔。居老師的眼睛好美啊，尤其是眼眶微紅，水氣氤氳的樣子，簡直眼裏有星星在閃啊！——這就是我為什麽偷懶不更文的原因，表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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