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S市郊外的別墅裏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破碎的聲音，在靜謐的夜晚中異常刺耳。

湛戈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把匕首比劃著，輕笑著望向此刻正處於暴怒中的某人道：“龍九司，你需要冷靜一下。難道你都沒有察覺到自從那天你從拳場回來情緒就很不對勁了嗎？”

龍九司一言不發的轉過身盯著湛戈，一雙被過長劉海遮住的眼睛泛著紅，湛戈看不到他眼裏的情緒也能明白這人此時的心情不太美妙，一看那滿地的瓷器碎片就知道了。

湛戈的話非但沒有讓龍九司冷靜下來，反而令他隱隱有了瘋狂的神色。大概是身上的氣息太過於陰沈黑暗，湛戈忙不疊的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關切道：“龍九司，你沒事吧？”

“我要找到那個人，就算將S市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他！”

湛戈臉上的表情一頓，瞇起了眼睛。那天當他從錄像帶裏看到穆頃的時候，就知道龍九司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龍九司居然沒能找到人，虧他還覺得穆頃難逃一劫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穆頃也是夠聰明的，居然捏造了一個假身份，假地址，讓龍九司想要查探都無從下手。

“湛戈，你去見鐘離川！”

“嗯？”湛戈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我要你去見鐘離川！”

“呵！”湛戈嘲諷的笑了一聲，反擊道：“我記得你一直不喜歡我接觸鐘離，怎麽這次這麽積極？”沒等龍九司開口，湛戈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原來是這樣，你是知道穆頃是鐘離川的人，所以才會讓我去見他吧！”

龍九司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湛戈徹底冷下了臉，“龍九司！為了那個人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我現在都忍不住懷疑當初跟在你身邊是不是一個錯誤！”

“湛戈，你要的不過是S市的地下勢力，我說到做到，你要的東西我會幫你拿到，但你也要明白一件事情。”龍九司說著，堅定的看向湛戈，“對我來說，沒有什麽能比穆雲更重要！”

“既然這樣，那你當初為什麽能狠下心朝他開槍呢！”

聽著湛戈的話，龍九司的臉色瞬間煞白，手指微顫，單薄的身子也搖搖欲墜起來。

其實說出這句話以後，湛戈就有點後悔，此刻看到龍九司的那副模樣，心裏更加愧疚了，說話都不由得壓低了聲音，“我會試著聯系鐘離的，有情況我再告訴你。”

“那就麻煩你了。”龍九司低聲說道。

對龍九司那副樣子有些看不下去，湛戈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出了門。在關上門的前一秒，湛戈回頭看了他一眼，站在原地的龍九司低著頭，脊背有些彎曲，仿佛有什麽東西重重壓在他背上。湛戈明白，那些東西是後悔，是痛恨，是一直折磨著龍九司的、他對穆雲的愛！

湛戈對龍九司和穆雲的事情有所耳聞，最開始，穆雲是別人送到龍九司身邊的保鏢，後來在日常接觸中兩個人情愫漸深，可正當兩人難舍難分的時候，龍九司卻發現每天跟自己同床共枕的人，居然是軍方一個代號黑桃的人！

三年前在金三角的那次圍剿活動可謂是聲勢浩大。湛戈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麽，讓龍九司對穆雲下了殺手。那時候，已經是龍九司知道穆雲身份的四個月之後了，要是單純的因為身份問題，他早就解決掉了穆雲，不可能會等到軍方出動的時候才動手。所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龍九司和穆雲兩個人知道……

別墅裏，龍九司屏蔽了手下的人，獨自走到窗邊。巨大的落地窗上印出一張蒼白的臉，龍九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

“穆雲……”

龍九司痛苦的捂著臉，腦海裏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三年前的事情。明明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但是每每想起，卻像發生在昨日。

那是一個星期五，當龍九司派出自己的親信準備為偷渡越南做準備時，卻傳來消息說那些人都遭遇了不測，而更令他心寒的卻是，同一時間穆雲出現在了現場！

當龍九司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已經被軍方重重包圍了。而站在軍方某個首長身邊穿著作戰服，臉上塗著迷彩的人，赫然就是穆雲！

那一刻，龍九司只感覺到了深深地背叛！當初力排眾議將穆雲保下，甚至他的真實身份龍九司都幫他隱藏了。他自信的以為穆雲再怎麽無情也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可是此刻，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穆雲，龍九司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仿佛是被人用力的打了個耳光一樣。

對面的穆雲像是接收到了什麽任務，帶著一隊人朝著自己走了過來。得知是來談判的時候，龍九司準許讓穆雲一個人進來。這樣危險的要求一般人是不會答應的，可令他意外的是穆雲居然同意了。

來到房間，龍九司沒有質問穆雲，因為他覺得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沒什麽好辯解的，也因此，他打斷了穆雲說到一半的話。算是報應吧，後來在穆雲死後的每一天，他都無比後悔當時自己的任性，而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那句穆雲被他打斷沒有說出口的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當時被仇恨和恥辱蒙蔽眼睛的龍九司二話不說就朝著穆雲發起了攻擊，當時的他只想殺了面前這個人，也因此忽略了穆雲眼中那覆雜的情緒。

朝著穆雲開槍的時候，他的腦袋是一片空白的，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起來，眼前只清晰的映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人。滿目的紅色刺痛著他的眼，眼前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單單只是如此，龍九司不會對穆雲有這麽深的執念——哪怕只剩骨灰也要不遠萬裏，想法設法找到他。

事情發生在他們安全撤退到越南之後，當他們一行人從船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原本被龍九司派出去的人完好無損的站在碼頭迎接著他們，表情低落。

龍九司當時顧不得高高在上的身份，快步跑到那些人身邊，兇狠的質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裏！說話啊！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言不發。龍九司猛地抓起其中一個人的衣領，冷聲道：“回答我！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被抓著的人在瑟瑟發抖，但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倒是其中有一個人看不下去了，大聲吼了一聲，“是穆先生！是穆先生把我們送到這裏的！他讓我們找好據點，等著你過來！”

龍九司如遭雷擊的站在原地，顫抖著手松開了那人的衣領。腦海裏瞬間閃過一些什麽，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原本都準備進攻的軍方突然提出了談判？為什麽穆雲會同意那麽危險的提議？不止這些，還有穆雲在跟自己過招的時候刻意避開要害的動作，甚至此刻穆雲當時看著自己的眼神也清晰了起來，那眼裏……分明就是愛意和……不舍！

碼頭上的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來，包括身後跟著龍九司撤退的眾位手下。事情再明顯不過了，穆雲是被誤會了，可是……他為什麽不解釋呢？

一只手伸到了龍九司的面前，那人低聲說道：“這是穆先生交給我的東西，他要我……”

話還沒說完，龍九司就急忙拿過那東西，是一張紙。慌亂的將紙打開，映入眼簾的就只有兩個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雋秀大字——活著！

拿著那張紙的龍九司楞了片刻後終是泣不成聲，原來……這一切就是穆雲安排的，從一開始，他就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救龍九司。可是龍九司自己呢？他做了什麽？他沒有相信他，也沒有聽他的辯解就給他定了罪，甚至最後居然開槍打死了他……

——“我會讓你活下去的，九司。”

這句話，是穆雲在龍九司為他擋槍身受重傷時說的話。穆雲一向說到做到，到最後，他果然做到了。

從痛苦的回憶中抽身，龍九司看著窗戶上的玻璃倒影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領。只見寬厚的胸膛上布滿了猙獰的傷疤，縱橫交錯。要是別人看到，也不會覺得那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可此刻站在宛如鏡子一般的玻璃前，那些傷疤映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個名字——穆雲。

目光留戀的停在那名字上，龍九司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了玻璃，在名字的地方細細描繪著，將那兩個早就刻入骨髓的字不知疲倦的一筆一劃臨摹著。

眼神漸漸變得空洞，摩挲著玻璃的手指倏地停下。龍九司整理好衣服，冷了神色。擡起手將那經常掩住眼睛的頭發捋了上去，露出一雙淩厲至極的眸子，自言自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渺，“穆雲，我一定會找到你的，等我……”

【作者有話說：高產的我棒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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