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迪想了想，對姆勒道：“有鑒於您低劣的知識水平和貧弱的認知能力，我決定從最初的冶金史講起。那是距今大約2300年前的古希臘時代……”

路靖之聽都不想聽，轉身就走。坎迪見路靖之走了，忙加快語氣道：“……在羅德島上建造了偉大的太陽神像，冶金工藝發展到今天，我們已經能造出又結實又輕便的鋼板了，這臺機器就是做這個用的。等等我，長官。”最後五個字是對著漸行漸遠的路靖之等人喊出來的，說完轉身就跑，追了過去。

姆勒聽到最後那句，總算明白了，這軋鋼設備是用來生產均質鋼板的。有了鋼板，就應該能造裝甲車了吧。如果有能跑起來的裝甲車，光靠碾壓都能把這群停留在冷兵器時代的亡靈壓成渣渣。看來自己果然沒有跟錯人。一邊想著，他一邊加快腳步，跟上了路靖之一行人。

“坎迪，你還有什麽想法？”路靖之一邊走一邊問道。

“長官，我想建立一個工業基地，但是這沒有幾年時間是做不到的。您知道我們沒有計算機，做不到數字控制，只能靠手工制作，但是我們又沒有足夠的熟練技師，所以很難造出精細的東西。”

路靖之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坎迪，道：“坎迪，我們需要精細化的東西嗎？”

坎迪問道：“為什麽不？”

路靖之笑道：“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

坎迪道：“不是工業化體系嗎？噢，我知道了！”他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路靖之，道：“偉大的主啊，你要賜給這個男孩以改造亡靈的大能嗎？告訴我，長官，你是要改造這個亡靈社會，讓他們變得更文明，遠離殺戮。”

“白癡！”路靖之搖搖頭不理他。

“長官，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坎迪明顯感覺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難道這個男孩身上還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們最需要的是從這裏逃走啊。笨蛋！”巴特恨不得給這個學霸一巴掌，讀書太多把人讀傻了麽？改造亡靈，你不知道你是亡靈的俘虜麽。

坎迪恍然大悟，停住腳步指著自己的鼻子罵道：“是啊，我真是蠢到家了。”罵完擡頭道：“然後呢？長官，我們需要什麽？”

路靖之對身邊的一個眼鏡男道：“你去和坎迪商量一下發展的規劃，記得匯報姆勒連長。”說完自己回去了，不再理睬這邊的事情。

眼鏡男立正敬禮，大聲答應，然後對坎迪道：“坎迪教授，我要先恭喜你，就在剛剛，我獲悉你被任命為技術連的‘首席科學官’。”

坎迪露出了喜不自勝的笑容，對其他人道：“看吧，看吧。他果然是認可我的。他知道我的實力。”說完向路靖之喊道：“謝謝你，長官。”

眼鏡男伸出手，跟坎迪握了一下，道：“我是501營的羅克下士，主修項目管理學，所以這次我是你的項目經理了。”

坎迪並不是不懂什麽叫項目經理，他跟愛德華在加州大學一起做過項目，項目經理負責掌控整個項目的資源和進度，但是那時項目經理是愛德華本人。而現在，一個不懂科學的人過來教科學家怎麽使用科學？這太滑稽了。

羅克見坎迪沒說話，以為他不明白，便繼續道：“在這項目中，我將……”

坎迪翻了個白眼，道：“你將以外行的知識領導內行的工作，我知道項目經理是幹什麽的，但是你，”他做出一個嘲諷的表情，“沒有指導能力。”

羅克也不生氣，道：“我不指導你怎麽做，但是我會告訴你我要什麽。你只要完成我的難題就好。”

難題兩個字刺激了坎迪好勝的神經元，立刻跳起來答道：“絕對沒問題，我將用天才般的智慧讓你看到你的難題不過像是1+1=2一樣的小兒科罷了。”

羅克笑道：“那再好不過了，我需要在一周內完成滾球軸承的制作，這個沒問題吧？”

看到羅克笑了，坎迪也跟著笑了——倒不是他覺得有多好笑，而是他的對手在笑，他怎麽能板著臉做出一付嚴陣以待的樣子？那也太示弱了。“滾珠軸承，1895年的玩意兒，那東西能費得了一周時間嗎？只要解決了材料問題，三天就能做出來。”

羅克鼓掌讚道：“再好不過了，那麽我需要你用另外四天時間，解決材料問題。”

坎迪輕輕哼了一聲，不屑地道：“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有足夠的礦物，什麽材料都能做出來。”

羅克道：“沒問題，那你就把礦物問題也解決了吧。”

坎迪的臉色有點不自然，道：“礦物需要采挖，不可能變出來的。但是只要有礦脈和足夠的人手，采來再多的礦物都不是問題。”

羅克道：“是嗎？那你怎麽找到礦脈？”

坎迪不高興了，嚷嚷道：“這不是一個科學家應該解決的問題，你要去找地質隊的工人。”

羅克兩手一攤，道：“你看，你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所有人都要圍繞著我們的終極目標盡到自己的本分。不過，你已經讓我很驚訝了，居然能解決這麽多問題。”

坎迪若有所思地看著羅克，道：“你是說，你的本意就是給我出一個完成不了的難題？”

羅克點頭道：“我以為你會很快就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坎迪追問道：“你認為我會在哪個階段敗下陣來？礦物提煉，還是……”

沒等坎迪的還是什麽說出來，羅克就打斷了他：“我沒覺得你會在哪個階段敗下來，我以為你會令我把難題出到‘多創造幾個人類’上去。”周圍幾個聽的男人發出會心的淫笑聲，只有坎迪還在想創造人類要寫哪些基因序。

如果問羅克什麽是20世紀最偉大的發明，羅克一定會說是滾珠軸承。有了滾珠軸承，才會有高效的電氣機械，才會有發達的自動化生產線。所以羅克找坎迪要的第一樣東西就是滾珠軸承。

坎迪的想法很簡單，先制造出一臺球鋼磨床，重覆走前輩們的老路。這種沒創意的行為讓他覺得很不爽。不過就算是覆制前輩們的故智，也是很有難度的，他們現在甚至沒有能用來制作高精度控制系統的精密齒輪。不過看上去坎迪很有勁頭地去解決這些問題了，羅克很是放心，他知道只要坎迪這種人能被自己激發潛力，就一定能解決問題。

精密齒輪要用的有兩種東西，一種是高品質合金，要用來制作切削刀具的，有了高品質合金刀，就能在車床上車出足夠精準的形狀，然後用在磨床上，才能做出足夠小的鋼珠。不過為了保證鋼珠的硬度和耐磨性能，還要進行熱處理，這就不是什麽大難題了。

坎迪要的，羅克都能給。或是說，坎迪把資源需求限制在了羅克能做到的程度上。即使如此，一周的時間對坎迪來說也過於緊張了。先是地質小隊找偏了礦脈，隨後是開采能力不足，直到路靖之把自己的元素手雷拿出來，才算有了足夠的開采礦石的炸藥；再然後是煉鋼爐的爐溫不夠高，做不出合金，也是路靖之修改了咒契圖形才把溫度提到足夠高。總之，這些不斷出現小插曲使得整個科技連隊越來越依賴路靖之了。

“這樣不好。”路靖之有些苦惱地對羅克說道，“他們太依賴我了。”

“為什麽不好？他們越依賴你，不是顯得你越重要嗎？”羅克不明白為什麽路靖之會這麽說。

“如果太依賴一個人，從心理上會產生弱勢感，然後就會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擺脫這種依賴以證明自己，指不定他們會做出什麽事來。”路靖之分析道，“從另一方面，我也希望我不會成為這個軍隊的瓶頸，因為一個人的能力太有限了，我需要大家一起協作。而他們……現在完全是在依靠我的能力在做事。”

羅克明白了，眼前這個男孩的志向遠不在這支軍隊的指揮權上，他也明白，眼前的這種關系太過脆弱了。這些人只是為了活下來才合這個男孩子合作，聽他的安排和命令，只要到了他們能夠左右自己命運的時候，是不會和這個小男孩有什麽情誼可言的——至少大多數人如此。

“那麽，你的想法是什麽？”羅克問道。

“你們成長為一支力量強大的軍隊，而我，作為你們的後勤和雇主，建立一個更牢固的合作關系。”路靖之把自己多日以來深思熟慮的想法說了出來。

“不錯的選擇。”羅克稱讚道，“那麽，你跟拜恩少校說過了嗎？”

路靖之嘆了口氣，道：“你知道他的，他恨不能在這裏把什麽事情都交給我做，哪怕我真的提出這個想法，他也會拒絕的。”

羅克點了點頭，他知道路靖之是對的，拜恩雖然沒什麽能力，但是在軍隊裏待得久了，很是沾染了一些軍方的官本位思想，總是喜歡玩弄一些心計和手段。“那你打算怎麽辦？”他知道路靖之一定會有自己打算，這個男孩子雖然年紀小，但絕不是任人擺布的角色。

“打一仗，打出士氣，打出信心，你們自然會有底氣跟我談合作。”路靖之道，“如果我現在就跟你們談合作，你們會以為我要耍什麽花招，甚至把你們甩開。”

路靖之要跟誰打？拜恩少校能打贏嗎？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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