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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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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公爵這麽一說,路靖之頓時就明白了為什麽不能有人類士兵。雖然在亡靈世界裏,人類只是奴隸一樣的附屬階級,但是在人世,人類是亡靈的死敵。出於歷史的原因,亡靈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類奴隸擁有武力。

“我倒有個折衷的辦法。”老加索在邊上說道,“既然皇帝陛下無法接受人類奴隸升級為士兵,而我們也無法缺少輕步兵的戰力,那麽我們就在上報身份時,仍然上報為隨軍的人類奴隸,但是到了戰場上,就讓他們變成輕步兵一樣的戰鬥成員。這樣有士兵之實,而無士兵之名,就算陛下仍不滿意,也是打完仗以後的事了。”

溫沙公爵搖頭道:“加索,你老糊塗了。如果會惹得陛下不高興,那還出征幹什麽?反正是會受到懲罰,不如避而不戰算了。”

加索看向路靖之,見他一臉若有所悟的樣子,不禁心中暗嘆,公爵大人在心智方面跟魔法使相差何止千裏。自己只是稍稍一提,魔法使便想到了其中關鍵,而公爵仍自懵然不覺,如果自己不在他身邊,只怕會被魔法使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路靖之見加索不說,便問道:“加索大人,皇帝若因為這件事責罰公爵,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加索答道:“魔法使大約是有所不知,陛下如今已經年老,戰事多由皇太子殿下主管,殿下頗多註重戰功,而對細枝末節就不怎麽理會了。只要我們在戰場上能夠得勝,殿下必然大悅,況且只要我們不說,又有誰知道盾牌後面的士兵是人類?”

輕步兵乃是炮灰一般的兵種,機動性不如騎兵,防禦力不如重步兵,遠程打擊不如弓兵,即使上陣,也不過是豎起長槍阻止對方敵兵沖鋒,或手持短刃沖擊敵軍槍林。這個兵種最大的優勢就是成本極低,一個騎士全套裝備的花費,可以武裝兩個重步兵,或是五個弓兵,但是毫無防護能力的輕步兵,卻可以置辦十套左右。

公爵聽了加索這些話,不斷點頭,但是仍追問了一句:“如果有老怨家給咱們暗中使絆子,跟太子殿下報告,也不可不防。”

加索應了一聲,道:“是,大人,我自有辦法讓這事無據可查。”

路靖之本來無可無不可的聽著,即使人類不能成為步兵上戰場,對自己的計劃也沒有多大影響,自己這麽說無非是想讓人類通過參加戰鬥來提高一下地位罷了。這時聽加索說到讓此事無據可查,心中一驚,忙問道:“加索大人,您說的‘無據可查’是什麽意思?”

加索陰陰地一笑,道:“魔法使閣下還是不要問了吧,免得讓你心中不快。”

路靖之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問道:“難道是在戰後把他們全都殺掉?”

加索和公爵相視一笑,道:“以前大人說魔法使閣下早已有了亡靈的心,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已經將那些奴隸視之為草芥了。”說著轉頭向溫沙公爵道:“大人,可喜可賀,您這位繼承人,果然大有父風。”

路靖之雙手顫抖,生怕被他們發現,忙把兩手抱在胸前,強笑道:“加索大人說笑了,這叫什麽大有父風啊。”一邊說著,腳卻不自覺地與椅子腿絞在了一起。

公爵哈哈一笑,道:“我的孩子,你初為亡靈沒有幾年,不曾聽說過父親的威名,當年為父剛接手這片領地時,也有村子膽敢抗稅不交,暗中發展人口,被為父查出來之後,整村屠滅,只留一兩個活口,幾個村子一屠,那些人類奴隸就不敢再耍花招,只好乖乖地給咱們納稅了。”說罷連稱爽快,得意非凡。

路靖之兩眼一閉,心中慘然,隨即想到了這是加索對自己的又一個試探。只要自己稍有不慎,露出馬腳,就會招來殺身之禍。思忖片刻,睜開眼睛對公爵佯笑道:“可惜這裏沒有酒,不然一定要敬父親大人一杯,以祝父親大人威名永繼。”這時再叫父親二字,心中有假無真,自然一點猶豫都沒有了。只是心中波動甚巨,聲音不免還有些顫抖。

加索又在一邊扔了個重磅炸彈,把路靖之炸了個外焦裏嫩的。只聽他對公爵說道:“還有那個叫糖糖的小姑娘,如果她的人類騎士身份被揭穿了,只怕大人在皇太子殿下面前,多有不便啊。”

公爵點點頭,道:“這事倒不能不考慮。要是讓人知道我軍中還有個人類當了騎士,只怕會告我一狀。”又一轉念,向加索沒好氣地道:“這主意不是當初你出的麽?!”當初就是因為想讓路靖之多一點顧忌,這才給那個人類小姑娘授予的騎士身份,這樣就能通過直接的命令更方便地控制糖糖。加索一再地保證不會出問題,溫沙公爵才答應按他的計劃去做。如今加索又提出這個難題來,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麽?

加索笑道:“大人不用多慮,這事我自然也早有準備。”

路靖之駭然,忙問道:“加索大人,您又有什麽準備?”

加索從懷中摸出一個亮晶晶、圓溜溜、寒氣逼人的東西,遞到路靖之面前,道:“只要魔法使把這個給小姑娘吃了,自然一切都解決了。”

路靖之認得這東西,就是當初自己一口吞下的冰丸,聽公爵說吃了這個東西,就被承認是亡靈的一員了。此時一見,心中剎那間變得雪亮,這一切都是加索在逼近自己跟公爵攤牌,要麽就出賣掉所有的人類,甚至還有自己的蓉兒妹妹,要麽就直接跟公爵翻臉。直接翻臉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說自己根本不會魔法,就是真的會魔法,又怎麽能以一對二,在兩個大亡靈手下討得了好?眼下只能應付了。

“父親大人,這怕不太好吧……”路靖之一邊應道,一邊心念電轉,想著各種借口。

“如何不好?”公爵高興地道,“這簡直就是一箭雙雕了。又能堵住那些老古板們的嘴,又能讓那小姑娘擺脫低劣的人類身份,哪裏不好了?”

加索在一邊陰惻惻地道:“莫非魔法使仍然覺得人類比亡靈好,仍然以人類自居嗎?”

“這……”路靖之一時語塞,忽然想到一事,忙道:“父親大人,她如今尚且年幼,身材矮小,無論是射箭還是近戰,都比較吃虧。不如等她幾年,待她發身長大了,再服這冰丸不遲。”

公爵唔了一聲,道:“你若不提這事,我倒忘了,她正是用弓的好手,如果因為一時心急就損了她以後的實力,那可太不應該了。”說罷瞪了加索一眼,道:“你這都出的什麽主意!還早有準備,準備著毀我一員大將嗎?”

加索聽路靖之這麽一說,就知道壞了,自己怎麽把這個給忽略了。只好強辯道:“若只是給她吃下冰丸,暫時不催動,就像魔法使一樣仍然保留人類的身體,倒也不會影響她長個子的。”

路靖之心中大怒,心中暗道:“我不利用公爵收拾你,你倒不停地利用公爵給我添堵,要是再不反擊,我路靖之也枉自為人了。”便作色道:“加索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要不是你在父親大人面前說這些古怪的話,我何必要去邊境村證明我的忠態?我們如何會跟阿多斯大戰?如何會折損了阿法隆閣下?如果不是你和冰劍紹爾在父親大人面前明爭暗鬥,紹爾哪裏會反叛出城?你又在這裏挑拔我和父親大人的關系,難道非要讓父親大人殺了我,你才會滿意嗎?”說罷一抽腰間寶劍,倒持劍刃,遞向溫沙公爵,單膝跪地道:“父親大人,如今加索視兒子如同眼中釘、肉中刺,只要殺之而後快,兒子不願葬身他手,請父親大人給我一個痛快的吧。”這柄劍就是當時加索建議溫沙公爵賜給路靖之的,如今路靖之拿出來遞給公爵,倒像是一種諷刺一般。

公爵這時也惱火起來,明明手下有了四個大亡靈,實力大增,卻在一戰之中損了兩個,如今剩下的兩個又鬧了起來,真是讓人頭痛——如果他的頭還能痛起來的話。要按往常的心性,自然是疏不間親,別看路靖之名義上是獨子,卻遠不及加索親厚,畢竟加索跟了自己那麽多年了。但是如果這時真的偏向加索,把路靖之給殺了,或是直接發動冰丸裏的屍蟲,把路靖之變成一個亡靈,必然讓他心智大損。那誰來給自己帶兵?如今能夠收懾眾騎士的,除了自己,也只有這個魔法使路靖之了。

兩害相權,只好取其輕,公爵接過劍來放在一邊,又起身上前,把路靖之扶了起來,道:“我的孩子,為父當然信你。”說罷向加索怒目道:“我就說你老糊塗了,你卻不認,如今我兒也因為你的胡話惱了,你還不過來賠禮道歉,與魔法使冰釋前嫌。”嘴上這麽說著,臉上卻直打眼色,讓加索聽自己的一回。

加索見了公爵如此這般,也只好在心中再嘆一口氣——只要公爵板著臉,又不動手,又不松口,路靖之難道敢跟公爵翻臉?他就只能乖乖地把冰丸給妹子吃了,那等於上了個雙重保險,還不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可是碰上這種自做聰明的領主,自己再怎麽堅持都沒用了,這時要是讓公爵下不來臺,只怕路靖之就能輕輕松松地利用公爵對自己產生的惡感,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了。想到這裏,加索伏下本已佝僂得不成樣子的身子,道:“魔法使閣下恕罪,我也是一時考慮不周,才讓魔法使閣下和公爵大人為難。如此,就依魔法使閣下,這冰丸就先不給糖糖騎士吃了。”

路靖之心裏一松,糖糖總算是脫險了。

加索就這麽放棄了嗎?公爵又如何面對出兵的問題?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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