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糖糖高興地對路靖之說道：“靖哥哥，你知道嗎？我今天把老師給我的那把弓拉滿了。”

“哦。拉滿了，那是什麽意思？”路靖之不太懂這些。

“他說我是個合格的弓手了耶。”糖糖興奮地道。

“合格了？！”路靖之有點不信，會這麽快嗎？半天就合格了。

“幾乎啦。”糖糖臉上多了點扭捏的表情。

路靖之笑道：“難得蓉兒妹妹會這麽開心，跟我說說，波恩尼是怎麽說的？”

“他說，我就是臂力還不夠啦。”糖糖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她馬上擡起頭來，急急地補充道：“他說，從明天開始，要給我訓練臂力了。”

“練臂力？”路靖之停下筷子，問道：“為什麽要練臂力？”

“老師說我體力不足，開弓最多兩次，多了就會脫力的。”糖糖說道。

路靖之沈思了一下，道：“明天跟波恩尼說說，不要練臂力了。除非你想練成虎背熊腰的女漢子。”

糖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畫面，自己可愛的臉架在一個壯碩的身軀上，叉著腰狂笑，邊上的靖哥哥嚇得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不要。”糖糖把飯一推，說道：“我不要當女漢子，我不要虎背熊腰。”她脾氣一上來，飯都不肯吃了。

“好嘛好嘛，蓉兒妹妹不要生氣，讓靖哥哥想想，說不定能想出好辦法來，給你弄一個不用練臂力就能用的弓。”路靖之哄著糖糖，把剩下的飯吃完了。

再到訓練的時間時，無論勒維亞坦怎麽勸說，糖糖都不肯再練臂力了。她寧可放下訓練，去跟勒維亞坦學木工，制作弓箭。既然是大人說的，自己也就樂得由著學生的性子來教，勒維亞坦也沒有強迫糖糖必須練臂力。

“勒維亞坦老師，我這樣瞄準，就能射中目標嗎？”

勒維亞坦在用鋸子鋸出長弓弓身的形狀，而糖糖在打磨已經刨好的一把半米長的小弓。

“一般時候，這就夠準的了。”

“那不一般的時候呢？”糖糖把小弓的弓身細心地磨好，從老師削好的冰果木棍中選了兩條最短的，加固到弓身上。

“小姑娘，你知道做一個弓手最重要的是什麽？”勒維亞坦停下手裏的木工活兒問道。

糖糖專心地把冰果木嵌到弓身兩側的凹槽裏，用結實的線綁好，才回答道：“是射中目標嗎？”

勒維亞坦看著糖糖手裏的小弓，朝她豎起了大拇指，表示做得不錯，然後道：“射中目標根本不重要。在戰場上，你射不中，自然有別人會射中。”

糖糖偏著頭想了一下，道：“那是挑選最重要的目標？”

勒維亞坦搖頭道：“不是。弓手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安全距離。”他停了一下，指著立在左塔墻邊的木靶道：“如果它是一個一般的步兵，沖過來的時間，夠你射它三箭了。但是如果它是個騎兵，沖過來的時間你最多只能射兩箭。”

“那我一箭就射中它，不就行了？”糖糖問道。

勒維亞坦笑道：“當然可以，但是如果它躲開了，或是格擋了你的箭，你就要再射第二發。如果它到了你的身邊，你就只能依靠你腰間的短劍了。”說著，他遞給糖糖三支還沒有裝上箭頭的箭。

“用它射我，你會看到我是怎麽沖過來的。”勒維亞坦說完，走到了那個木靶的位置。“小姑娘，我會在你射出第一箭時開始向你沖過來。”

這個距離上，糖糖很有把握能一箭正中靶心，她拿起老師給她的那張略硬了一點的弓，按著昨天的姿勢，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兩膀用力，踏步擰身，把弓拉滿了，那支沒有箭頭的箭也搭在了弦上。

“引弓到下巴中央，扣弦的手指向後輕拉，放開。”糖糖在心裏默念著，眼睛直視勒維亞坦的頭，一箭射中他的頭，可能會造成挺大的傷害的。於是她又把箭向下偏了一點點，然後手指一松，那箭電光火石一般沖向了勒維亞坦。可是箭還沒到勒維亞坦的面前，他就已經矮身竄出，像一頭獵豹一樣沖了過來。

他避開了。這不要緊，糖糖對自己說，她又重覆了上面的動作，把第二支沒頭箭架在了弦上，又一松手。這一箭比上一箭更快，因為目標更近了。糖糖射出去之後，來不及看是不是命中了，就下意識地抽出第三支沒頭箭。

果然，被他擋開了。勒維亞坦好像抽出了一柄短劍，格擋開了射向他面門必中的一箭。

糖糖已經把第三支箭放在弦上了，弦拉滿後，左手的手臂一陣撕痛，好像拉傷了肌肉一樣。但是她還是把箭穩穩地射了出去，而且還耍了個小花招，她在向後引弦時故意稍微等了一下，等勒維亞坦持刀的手隨著跑動的步伐擺到最後面時，才松開弓弦。

他來不及格擋了。因為在擋開第二支箭時，他的動作速度和幅度已經被糖糖記住了，專門挑了這個時機射出箭，就是因為他已經來不及揮刀了。但是糖糖還是沒有射中目標。勒維亞坦左腳猛地一蹬地面，跳了起來。這一箭從他的腳下飛過，直直地射在了左塔的墻上，發出啪的一聲。

糖糖知道自己再沒力氣拉弓了，便把弓丟在地上，抽出短劍來準備近身肉搏。勒維亞坦重重地落在了她的面前，手中的短劍向她刺來。她並不招架，而是踏著迅捷的步伐向後跳了半步，然後轉向左側，讓自己處於勒維亞坦的外門。這是勒維亞坦教她的身法。

銀心的任務是幫小姐制作箭矢，本來還在一邊好好地往打磨好的箭桿上粘尾羽，忽然見勒維亞坦走到左塔墻邊，讓小姐射箭，還以為只是普通的箭術考試，誰知三箭剛發出，就變成了激烈的師徒對打。

小姐和那個亡靈游騎已經在用刀子對打了，如果不看她們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兩個人倒更像是在跳舞。兩手有規律地快速舞動，腳下的步伐也是一進一退，始終緊追不放。難道這個游騎要對小姐不利？銀心糾結地看著舞動的兩團身影，要不要去報告一下少爺？

就在銀心決定要跑去左塔上報告少爺的時候，糖糖和勒維亞坦同時把短劍一扔，不打了。邁出第一步的銀心還沒跑起來就趕緊停下，差點沒摔個跟頭。

糖糖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汗水不停地滴下來，半晌才道：“勒維亞坦老師，我知道了。光用箭是很難射中活動目標的。”

勒維亞坦心中的驚訝一點不比糖糖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繼續把她培養下去。如果讓這樣一個小姑娘繼續學習武技，很可能她在人類階段就會晉升為一個英雄，就像一千多年前的趙奇鋒一樣。

“不。”勒維亞坦搖頭道：“小姑娘，如果你的目標不是我，而是其它的騎士或弓手，很可能你就射中了。因為我對弓箭太過於了解了，所以才能躲過去。”

“可是你還是躲開了。”小姑娘有點難過地說道，她已經盡力了。

看著自己的學生難過的樣子，勒維亞坦不知道為什麽也有點悶悶不樂的感覺，於是他轉開話題，道：“因為你沒有保持安全的距離，才被我沖上來的。”

糖糖點點頭，道：“可是如果我轉身逃跑，還是會被你追上的。”

勒維亞坦道：“是的，我要教你的第二個重要的事就是，作為一個弓手，永遠不要把後背交給敵人。”

“難道我要倒退著跑？”糖糖不解地問。

“當然不是。”勒維亞坦抽出一支箭，向著木靶射了出去，正中靶心，道：“你射了第一箭。”說罷向後跑去，邊跑邊把身子轉過來，反手又射了一箭，又射中了靶心，續道：“這是第二箭。”跑到一個地點後，一個急停，回身又是一箭，道：“這是你的第三箭。”這三箭差不多就是糖糖射箭的速度。

“我們是弓手，我們的本份就是射箭。所以進攻時我們要射箭，防禦也要射箭，逃跑時還是要射箭。”勒維亞坦停下來，給糖糖講解弓手的要點。

進攻要射箭，防禦要射箭，逃跑要射箭。

“勒維亞坦老師，要是目標動得很快，很難射中呢？”糖糖又問道。

“那就讓他慢下來。”亡靈游騎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以後我會教你用陷阱。”

陷阱是個好東西。對如果手少，設置一兩個陷阱牽制一下，就能一個一個從容射殺，一般的獵手都會有這樣的本事。但是在大規模的戰場上，陷阱就要設置得更加巧妙，讓成千上萬的人落如陷阱之中不能自拔，這就需要過人的頭腦和智慧了。

糖糖點點頭，禮貌地向勒維亞坦道了再見，拉著銀心的手，剛要離開訓練場，勒維亞坦又叫住了她。

“把你的小弓拿回去，今天晚上把它做出來。一米長的小弓，大約只有20磅的力，你現在用來練習再好不過了。”亡靈游騎這麽說。

糖糖拿起半成品弓身，又道了一聲老師再見，便輕快地拉著銀心跑掉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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