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對自己麾下這位肥妞騎士失去耐心了，正要發作，忽聽兵法家阿法隆悄聲道：“大人，不妨答應他。”

溫沙公爵一楞，答應他，讓一個騎士真刀真槍地去跟一個人類魔法師單挑？這要是贏了，騎士們必然會恥於與之為伍，可要是輸了，哪個騎士能在這個人類少年面前擡得起頭來？但是阿法隆說這句話必然有他的目的。溫沙公爵依言點頭道：“我忠實的騎士，我準許你的挑戰。人類少年，你可以拒絕，但是要交出你身上的裝備作為賠償和道歉禮；我的騎士，你輸了的話，也要交出你身上的裝備，以及你騎士的身份。”話說到這份上，他已經不準備給肥妞留臉面了，路靖之要認輸，不過是一件破爛布甲的事；肥妞要是打輸了，卻是要從騎士隊伍裏清出去。不過任誰也知道，就算肥妞贏了，他也必然會被開除出去，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大人，這不公平。”路靖之先叫了起來。

諸騎士都覺得肥妞這次挑戰是輸不起的，聽到人類少年這麽說，紛紛奇怪，難道這個少年會為肥妞說好話？接下來路靖之說的話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公爵大人，我身無長物，連武器都是向貝爾戈大人的借的。”他話音未落，貝爾戈低聲吼道：“送你了。”路靖之右手撫胸，行了一禮，繼續道：“現在我身上的布甲和腰間的細劍，就是我所有的財產了。而這位騎士大人要挑戰我，應該付出對等的代價。”

公爵大人沒聽懂，問道：“你是說他也只要給你一件布甲和一柄細劍？”阿法隆趕緊在邊上說明道：“大人，不是這樣。這個少年，他也要對方的所有財產。”

路靖之點頭道：“是的，公爵大人，我覺得，這位騎士大人既然能挑戰一個渺小的步兵，應該也敢於賭上自己全部身家了。”

溫沙公爵還沒覺出什麽來，只覺得路靖之說得也有點道理，阿法隆卻是心中一亮，這個人類少年也是深通兵法的人，至少他懂得要怎麽讓對方增加戰前的壓力。如果是一個人，還不覺得怎麽樣，如果是一個國家，稍稍加一點壓力，都可能讓對方的經濟受到致命影響。這招太高明了。

肥妞騎士也有點退縮了，他真是輸不起的。他這麽點能耐，之所以能在騎士階混這麽久沒死也沒被刷掉，跟他的忍耐力是相關的。本來已經憤怒得竄起來甚至要站到桌子上挑戰的肥妞騎士，又緩緩地坐了回去。

“少年，說吧，如果我認輸，你要什麽？”肥妞騎士低聲道。

“你的騎士身份和你的采邑。”路靖之清亮的聲音傳遍了主堡的一樓大廳，不止在場的騎士們聽到了，連後面的侍女、廚師、奴役都聽到了。

肥妞騎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咬著牙怒目而視地盯著路靖之，道：“人類，別得寸進尺了。我能答應給你十枚……不，二十枚金幣，再多我就要跟你拼命了。”

路靖之微微一笑，道：“那你就把一切都輸給我吧。”那種強大的自信壓過去，像一堵墻一樣，壓得肥妞騎士頭暈目眩，眼看就要答應把采邑給路靖之了，卻聽溫沙公爵冷哼一聲，道：“你的勇氣呢？我忠實的騎士！”

是啊，自己是騎士，挑戰一個人類步兵就已經讓自己的名譽掃地了，如果再不表現點勇氣出來，在公爵大人面前只怕說不過去，就算自己認輸了，也會被公爵大人剝奪騎士身份吧。

“那好，人類，這是你逼我的。”肥妞騎士惡狠狠地對路靖之說道，然後又轉向溫沙公爵，道：“公爵大人，希望您能憐憫我的忠誠，即使我落敗，也不要把我趕出城堡，請留我在軍營裏，做一個步兵。”

溫沙公爵點頭答應下來，阿法隆在一邊卻暗自叫好，看來這人類少年還真是相當有策略的，已經讓肥妞騎士在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會輸了，不過看上去這個人類如此的脆弱，難道他還有什麽詭計能贏得了肥妞騎士麽？

兵者，詭道！

路靖之當然是有一系列的策略的。

激怒這個明顯實力不怎麽樣的肥妞騎士也是一個策略，然後通過種種表現來讓他陷入恐懼之中，再通過氣場讓肥妞讓出一部份利益，比如他的采邑。但是溫沙公爵的幹涉卻讓他不得不面臨下一個問題，肥妞騎士要真的跟他打了。從體質上說，人類遠比亡靈要脆弱得多。只是受傷流血，都能失血過多而死。亡靈騎士可沒有這些問題，哪怕手臂或是大腿被砍掉了，依然不會流一滴血。

“大人，眾所周知，我是一名魔法師，需要一點時間準備。”路靖之稍頓了一下，彬彬有禮地道，“如果可以的話。”

“當然可以，挑戰明天晚上舉行，你會有一整天的時間休息和準備。”溫沙公爵和藹地說道，在他看來，這個人類敢於面對亡靈的挑戰，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並且在能力和等級上都被對方壓制的情況下，只是要求一點點的時間來準備，這對魔法師來說再正常也沒有了。更何況這個人類少年不久前還受了重傷。

路靖之站起來，向溫沙公爵行禮，又向所有騎士行禮，然後才對肥妞騎士道：“大人，我建議，您應該再喝多一點冰果酒，以對應我的魔法。”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宴會仍然在繼續，不同的是誰都沒心情吃東西了，而是端起酒杯掩著嘴，跟身邊的好友竊竊私語。

“你看誰會贏？”

“我看好那個人類魔法師，肥妞太弱了，我都不敢踢他的屁股，生怕不小心把他踢碎了。”

“我也覺得是這樣。那個人類魔法師可以釋放大火球術呢。肥妞會被烤成熟妞的。”

“我不覺得。我看這個人類重傷才愈，未必就能放什麽魔法出來。而且聽說他在邊境村，一個回合就被打成重傷了。”

在這議論紛紛之時，一個聲音問道：“加索大人，一直是你在治療這小子的傷，你來告訴我們，他現在怎麽樣？”

一句話，就把大家的目光轉到了巫醫加索的身上。

巫醫加索也是有資格坐在這個大廳卻沒有騎士稱號的大亡靈之一，幾乎全城堡所有的亡靈都很尊敬這個巫醫，他擅長用草藥和靈魂器具，為這些戰士和騎士們治好了一個又一個的重傷患。

“這個人類，應該是今天才恢覆的力量。”加索躲在他那件又大又深的鬥篷裏說道，“他本體的實力弱小之極，一個剛剛被附體的亡靈仆役都能在力量上勝過他。”加索的聲音略有些嘶啞和顫抖，好像在講述什麽可怕的事情，“但是他的身上有另一種力量，我不能看見的力量。雖然看不見，卻知道它很強，強得讓我心裏發怵。公爵大人，您知道，我平生只為一個傳說有過這種感覺。”

所有的聲音都沈默下來，連溫沙公爵都不由得看向老加索，想在他的臉上看出一些端倪來。但是老加索卻面無表情，像一具真正的、沒有一絲生氣的屍體，只有眼中閃爍的光茫說明他還是一個活著的亡靈。

“他是偉大傳說裏的覆滅者？”公爵的聲音極為冰冷。他記得偉大的傳說裏講到過會有一個中興的亡靈，已經應到了凡賽提的身上。可是傳說裏還有一個危險的英雄，會把整個亡靈族踩在腳下。“難道那個覆滅者不是一個亡靈貴族嗎？”

“公爵大人，偉大的傳說裏並沒有提到，這個征服者一定是人類。”老加索想了一下，說道：“但是同樣沒有提到，征服者一定是個亡靈。”

整個宴會變成了一片死寂，唯一臉上有一絲喜色的是肥妞騎士，他覺得就算自己敗給了這個人類少年，那也不會有什麽事情了。如果自己贏了，至少掙回一點顏面，不會比現在更慘了；如果自己輸了，不是可以證明那個人類少年更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征服者麽？那就殺掉他好了。這樣自己不僅沒有罪，反而是有功的。而最愁眉苦臉的莫過於貝爾戈了，他可不想費了這麽大力氣帶來的聰明稅官竟然是隱藏中的征服者——那個傳說中能把所有亡靈踩在腳下的壞家夥。

沒人敢再為路靖之說話了，就連一直看好他的兵法家阿法隆也不再出聲。唯獨那個肥妞笑嘻嘻地道：“公爵大人，請您放心。這家夥的命是我的，我一定在他還沒有現出原形之前殺了他，把他扔到煉魂池裏去。”

“我忠實的騎士，你真是個蠢貨。”溫沙公爵毫不留情地罵道，“如果他真的是征服者，那麽你必死無疑。征服者是所有亡靈的天敵。如果他不是，那麽你就給我丟盡了臉面，我不會再讓你留在我身邊侍奉的。”說罷，溫沙公爵怒氣沖沖地端起自己面裝著冰果酒的金質高腳杯，用力摔在地上，“如果明天那個小家夥輸了，你們就把這頭豬給我丟出城堡。如果那個小家夥贏了……就殺了他。”

所有騎士都肅立行禮，表示遵從公爵大人的命令，包括貝爾戈和兩位高階騎士，只有加索看到肥妞騎士眼眶中的火焰，閃過一絲仇恨的光芒。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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