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靖之試著動了動胳膊，發現前臂居然能動了，只是每動一下都疼得要命。便問道：“四九，我記得我記那個大罐頭僵屍給踢了一腳，差點死了，這傷，是被你們治好了？”

四九應了一聲，答道：“是城堡中的巫醫加索大人給您治的，小的和銀心只是在邊上侍候著。昨天晚上您又昏過去了，小的又叫了加索大人，他給您灌了碗藥湯就走了，他說您的身體恢覆得很快。”

大約是自己還年輕吧，所以恢覆狀況還算不錯。不過回想起來，真是蠻嚇人的，萬幸自己沒有被那大罐頭僵屍一腳踢死。“聽你的意思，銀心這段時間伺候得也還行？”路靖之對糖糖的隨身侍女還是挺在意的。

“是，還行，還行。相當還行。”四九點頭道。銀心這段時間生怕少爺會死掉，護理得還是挺到位的，如果少爺死了，四九和銀心倆人也基本上離死不遠了。指望著糖糖小姐保護下人是不可能的，她連她自己都保護不了呢，她最好的結局應該就是被領主收養了，就像人類社會有錢人家的貓一樣，靠賣萌混飯吃。但是從來沒聽說過給寵物配個仆人的。

正說著，銀心來了，小心地站在門口，怯怯地道：“少爺，您剛才叫我了？”

路靖之擡眼看她，見她臉上睡痕未消，頭發也沒來得及梳攏，臉色也因為緊張而有點發白，全不似之前氣勢強橫的兇悍使女。

“四九說你這段時間伺候得不錯，小姐也替你說了兩句好話。看在小姐的份上，你以後就叫我‘這位少爺’吧。”路靖之漫不經心地說道。銀心聽了這話，還不太懂，四九卻是大喜。除了自己之外，這位怪少爺還從來沒讓別人這麽稱呼他，這是要把銀心當自己人培養啊。四九連忙對銀心大使眼色，讓銀心趕緊改口，銀心卻茫然不知所措。

“哎呀！銀心，快問問‘這位少爺’有什麽吩咐沒。”四九究竟是旁者清，見銀心兀自傻乎乎地沒接話頭兒，趕緊提點。

銀心自從被路靖之訓過以後，便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是跟這兩個孩子綁在一起的，他們好，自己才有可能會好；他們不好，自己一定是完了。於是一改以前怠慢的樣子，盡心盡力地守好自己使女的本份。這時聽到小姐讓自己問少爺有沒有吩咐，那自己就一定是要問的。

“少爺，您有什麽吩咐？”銀心垂著頭，不敢看路靖之的臉。

路靖之見銀心還是叫自己少爺，又看四九一臉著急，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盡管一笑身上就疼的不得了，還是按捺不住笑意，於是一邊哎喲喔呀，一邊哈哈哈哈。

四九也陪著笑了兩聲，然後小聲提醒銀心道：“要叫‘這位少爺’，不能叫‘少爺’。”

銀心也不是笨人，只是剛才擔心害怕，一直沒往這方面想，這才沒反應過來。聽四九提醒了，忙改口道：“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

路靖之捂著嘴，不敢再用力笑，糖糖見他疼成那個樣子，也用小手給他輕輕揉胸口。路靖之這才漸漸平靜下來，道：“少爺我餓了，去廚房找點東西來給少爺吃。”

銀心應了，轉身下去，四九見這位怪少爺一臉高興，剛才笑的時候中氣也足，便放下心來。知道他們兩個孩子一定有話要說，指不定會不會有什麽肉麻的話要避人呢。趕緊向路靖之道：“這位少爺，我也去廚房看一下，銀心平時跟他們少打交道，我去看一眼說不定能弄得快點。”他這是找個借口避開，免得這位怪少爺和糖糖小姐有什麽話不好意思說。

“行了，去吧。”路前之支起半個胳膊，揮揮手讓他走。四九趕忙倒退幾步，到門口轉身出去了。

“靖哥哥。”糖糖見身邊的兩個下人都走了，想起路靖之差點死掉的樣子，眼中一酸，又有淚珠掉了下來。

“蓉兒妹妹。”路靖之挪動剛支起來的半個胳膊，把手放到糖糖的頭發上，輕輕地摸著，道：“靖哥哥回來了，不要怕。有什麽委屈的，跟靖哥哥說，我幫你去打他們。”在他來看，糖糖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安安份份守在自己的房間裏，怎麽會惹上誰？真的是哪個不開眼的鬼卒給她氣受了，自己就仗著隊長的身份去給他點教訓。

“不是的。靖哥哥，不是的。”糖糖又重覆了剛才那句話。她哭是因為自己差點失去靖哥哥，這個在絕境裏拼了命保護自己的人。他差不多跟陽陽哥哥一樣親了呢。糖糖心裏有這樣的感覺。

哭了一會兒，糖糖的情緒也平覆了，便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靖哥哥，你為什麽讓他們叫你‘這位少爺’呀？”

路靖之神色一黯，道：“你記得我們在兩界山時，那個瘦高個兒和矮男人是怎麽叫我的嗎？”

糖糖想了想，問道：“兩界山是哪裏？”

路靖之笑了，糖糖這麽小，還是不認字的呢，就算那山壁上的字寫得再大，她又怎麽會知道。又問道：“你記得我和你哥，還有胖子和胖子他哥，一下從井裏下來去找那個老爺爺，那個地方就是兩界山。”胖子是指張黎元，胖子他哥當然就是張黎民了，老爺爺是千門的老頭兒戴雨儒。路靖之想起這些人和事，依然歷歷在目。

“記得，那個瘦高個兒和矮男人還帶了個大姐姐過來。你們還打他們了。”糖糖說著，就不肯再說下去了。因為再說下去，就說到那個冰冷的小姐姐了，就是她，把陽陽哥哥搶走了。

“他們在那裏，就叫我‘這位少爺的’。”路靖之眼望房頂，上面沒有嵌天花板，而是冰冷的巖石，就像冰冷的現實。而他努力用回憶在這冰冷的巖石上描繪出回憶中的畫面，盡量想起他們的音容笑貌。

“哦。”糖糖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我讓他們叫我‘這位少爺’，就好像當時你哥、胖子，都還在我身邊似的。”他沈默了一忽兒，又加了一句：“還有胖子他哥。”

糖糖不說話了，默默地把手放到靖哥哥的手心裏。以前爸爸和媽媽有誰不高興時，她只要把小手放到他們的手心裏，準能把他們哄好了。靖哥哥的手一顫，然後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

“哎呦媽呀，幸好沒闖進去，不然這位少爺要是發起脾氣來，那可有得受了。”四九端著一盤散發著熱氣食物，悄悄站在門外的陰影裏，看到這一幕，趕緊攔住想進去的銀心。

“四九，你在外頭嘀咕什麽呢？少爺我可都聽見了。”其實路靖之什麽都沒聽見，只是隱約聽到了四九的聲音。

四九連忙放低身子穩住重心，一路小跑過來，道：“這位少爺，您可別生氣，小的給您送吃的來了。”說著把那一盤食物端到了這位怪少爺的眼前。

“這米飯能吃嗎？少爺我哪哪都疼，你給少爺吃這麽硬的東西？這土豆泥也太硬，不夠化。這沙拉醬還行，不過拌的菜太生了，怎麽都不知道焯下水的？還有這豆子，想硌掉少爺的牙麽？呸，這也叫湯？要多淡有多淡，要多燙有多燙。行了，還有沒？再拿點來。”路靖之一邊罵著，一邊把滿盤子的東西吃了個幹幹凈凈。

四九連聲答應著，點著頭，歡天喜地的去了。這才是這位怪少爺應該有的脾氣。

路靖之吃完飯，精神又好了些，有心跟他們說會兒話聊聊天，卻眼見他們哈欠連天。不忍心讓糖糖陪自己熬夜，便對銀心道：“你去服侍小姐睡下，然後你也休息吧。我這兒有四九就行了。”

四九見銀心跟著糖糖走了出去，以為少爺也要休息了，便收拾了一下地上的鋪蓋，也想躺下。忽聽路靖之叫道：“四九，扶少爺我坐會兒。”大半夜的，女孩子們都去睡了，您還說想坐會兒。敢情您是白天睡多了吧？四九心裏再不願意，嘴上還是得應道：“是。”走過來，把路靖之輕輕扶起來一些，靠著床頭傾斜的木板坐在床上，身後再墊好羽毛填的大枕頭。

路靖之在坐起來時難免碰到了傷處，疼得直咧嘴，不停地小聲罵著納多那個煉魂的胚子。等坐好以後，輕輕喘了兩口氣，向四九說道：“四九啊，你給少爺講講，你是怎麽把救兵搬來的？”他記得在邊境村時，只剛說完讓四九回一趟城堡，還沒等說別的呢，四九就一溜煙跑了。他是怎麽知道自己會遇上危險，又是怎麽搬來那麽多救兵的呢？

四九給少爺蓋好被子，又關上半扇窗了，回來給少爺點了暖爐，才坐在地鋪上，頭倚著墻，跟少爺講起了他從邊境村回來的事情。

從邊境村出來，為了盡量不遇到野鬼和游騎，四九寧可繞點遠路，也不肯離開大道。而且一旦看到有人影晃動，他立刻拼了命的沿著大路向前跑。野鬼和游騎為了不讓巡邏隊發現，一般是不敢到大路上來的，而在道路以外的地方要追他，是很難追上的。

可是事有不巧，四九跑到第二天，在一個路邊的水井喝水休息的時候，被一群野鬼給圍上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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