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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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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納多不同,路靖之是用頭腦作戰的。先是讓木匠師傅用薄木板拼成劍士形狀的假人,一口氣拼了二十多個,全都用來做嚇阻戰術。其中的兩三個假人,還裝了彈性極好的機關,踩上去就會迅速立起並翻轉到另一面。考慮到被嚇到的亡靈士兵會撲倒躲避,在可能躲避的地方還種上了削尖的冰果木刺。可惜進攻的亡靈士兵只踩到並觸發了一個有機關的假人,他們看到揮著巨劍撲來的劍士,轉眼就不見了,其實是撲到地上了。由於是木板拼裝的,到地上之後仍然是平平的一片,加上天色昏暗,根本看不出與地面的區別來,自然以為是不見了。

炭匠師傅和他的兒子也沒閑著,冒著炭氣中毒的生命危險,把炭氣灌滿了用膠泥抹過的木桶,再用膠泥封好,外面又塗上油脂。點上火之後扔出去,只要能把木桶摔碎,就能引然桶裏的炭氣,變成一氧化碳氣榴彈。傻大剛才扔出去燒阿多斯亡靈軍的,就是這東西。

村裏其他人則幫忙用樹皮和布料繞成繩索,然後編成網子。這網子裏又用了冰果木纖維,是木匠師傅前一天晚上加工車輪時的下腳料,這樣亡靈士兵的劍就不容易砍破網子,至少也要兩三下才能砍掉一條繩索。

連糖糖做的那件很小很局促的布甲,他都穿在了身上。

把這些東西組織成一個防禦體系,就成了這次作戰成功的關鍵。

路靖之也想過,如果對方沒上當怎麽辦。到那時候,他只能佯裝騎士的身份去跟對方談判,看能不能坐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

看到納多打算策馬沖鋒,路靖之急忙繞到擺在村口的談判桌後面,又舉起了一個木桶。這個木桶是個貨真價實的空桶,即沒點火,他自己也扔不出去。連傻大傻二看見主人舉著空桶躲在桌子後面,要抵擋騎士沖鋒,都覺得能擋住的可能性不大。誰都知道這是個空桶,可是偏偏納多不知道。

納多被那兩個木桶裝著的大火球炸出心理陰影了,看到木桶就是一呆,不自覺地勒馬停步,想看那個人類少年會把這個法術扔向哪裏。

路靖之當然不會扔出去了,木桶在手裏,才是威懾,扔出去就露餡了。這空木桶又砸不著那騎士,最多嚇他一跳,還能怎麽樣?於是路靖之手持木桶當胸,放聲用鬼族語言叫道:“騎士大人,我作為溫沙公爵的稅官,要跟你談判。我想,現在我們有對等的談判實力了。”

如果路靖之一開始就要求談判,納多想都不想就會拒絕,實力相差兩倍,憑什麽談?可是現在又不同了,九個人類奴隸被人家抓了,六個輕鎧步兵損失了三個,十二個輕裝輔兵損失了七個,雖然兵力仍然占優,卻被燒得傷的傷、殘的殘。自己是個亡靈騎士,擁有超過這裏所有敵方士兵的戰鬥力,但是那個人類少年似乎是個巫術師,實力未必就比自己差。如果不肯談判硬來,只怕自己真的討不了好去。

納多心裏還有一個念頭,自己是騎士,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遠超巫術師。一旦拉近距離,自己就占了絕對優勢,所以當然要談。只是對方擁有跟自己談的資格嗎?

“你不是騎士!”納多在馬上吼叫著,“我只跟騎士談判,你是人類奴隸嗎?”在他看來,人類只能當奴隸,再往上一階,哪怕只是平民身份,也必須是亡靈才行。

“哦,我當然是騎士!”路靖之佯作憤怒道,“我手下有兩個亡靈步兵,還有四個亡靈輔兵,他們都是正經的城堡居民。”

納多半信半疑地看著這個人類少年,叫道:“你的馬呢?你的騎槍呢?你的長矛呢?你的板甲呢?你說你是騎士,那就證實給我看吧。”

路靖之從地上拿起一塊菱形的長木板,黑暗中看上去就像一只箏形長盾,對納多道:“看著,閣下,這是我的騎士盾。你說的那些裝備,我並沒有帶來,我來這個村子只是收稅的。而我的坐騎,就是他們。”說著,他手向傻大傻二一指,傻大咧開大嘴一笑,點頭算是承認了。

用人類當坐騎,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最強壯的人類也不會在沖刺上超過最弱的馬。但是納多轉念又一想,如果坐騎能夠幫助自己發射巫術,那麽實力弱一些也是合理的。

“好吧,我接受你的談判請求。”納多喊道,“十分鐘後,我們來談判。”

“如您所願,閣下。”路靖之回道。他把木桶放在腳邊,表示不會再投擲出去,納多也撥轉馬頭,回到了自己的士兵中。

路靖之安然坐在談判桌前,等著亡靈騎士納多的到來。而納多也恪守騎士精神,一分鐘也不差地來到了談判桌的另一邊。路靖之這邊帶了四個屬下站在身後,左邊是傻大傻二,右邊是兩個鬼卒。納多也是帶了四個屬下,都是輕鎧步兵。只是這四個輕鎧步兵身上燒得焦黑,而且幹幹巴巴的。看上去像是非洲過來的難民一樣。

“我代表阿多斯大人來征討不守信義的溫沙公爵軍隊。你們不該駐紮在我們的硫磺湖村——你們稱它為邊境村。”納多一上來就轉入正題,連基本的寒暄都免了。

“對不起,納多大人,這村子是我們的邊境村,而不是什麽硫磺湖村。您承認了我們稱它為邊境村,這是對的。但是我們不承認它叫硫磺湖村,所以,您無權幹涉我們在這裏駐紮與否。”路靖之一臉淡然地說道。這地盤根本不是你的,別自作多情地承認雙方對這個村子的共有權了,路靖之直接把納多交涉的餘地封死了。

“看來除了通過武力決定它的歸屬,我們再沒其它的辦法了。”納多強忍怒氣,保持著風度站起來,要回去準備再戰一場。如果自己奪不回這個村子,就戰死在這裏吧。幸運的話,自己的靈魂還會回到阿多斯大人的領地,重新聚魂成為亡靈。

“別急,親愛的大人。”路靖之輕輕拍了拍桌面,這是在村長家的冰果木桌子上拆下來加工成的,“我們還有很多種方法決定村子的歸屬。”

“什麽方法?”納多畢竟不是高隊騎士,他的智力只相當於一般人類的少年階段。

“講道理。”路靖之一臉真誠地說道。

納多有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個人類少年要跟自己講道理。

“你有什麽道理?”納多並沒有坐回去,而是俯身下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透過面甲盯著路靖之看。

路靖之讓納多盯得有點發毛,他想起了城堡裏的貝爾戈。貝爾戈也是個騎士,在不高興時常會這麽盯著自己看,不過貝爾戈是不會在他面前戴上面甲的,那張缺了半個額角的臉每次都能嚇得他心驚肉跳的。

“這家夥不會臉上也有什麽缺損吧。”路靖之心中暗想,口中卻道:“親愛的大人,我建議您不妨坐下來,我會給您講清楚的。”

納多坐下來,道:“說吧,人類,如果你真的也是一名騎士,就不要用語言試探另一個騎士的耐心。”

亡靈騎士們很珍惜時間,這一點在溫沙和阿多斯兩邊都是通用的準則。

路靖之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說道:“親愛的大人,阿多斯大人的城堡在硫磺湖的北邊,而溫沙公爵的城堡在硫磺湖的南邊。我說的對吧?”

納多低聲叫道:“別浪費時間,人類,我覺得你不像一個騎士了。”他見路靖之仍然是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己,覺得拒絕談判中的提問是一種不合騎士精神的作法,便回答道:“是的,人類,你說得對。現在趕快談村子的歸屬吧。”在他看來,只要把話講清楚,這個人類少年也不得不承認雙方對這個村子都有管轄權。

路靖之道:“親愛的大人,您是對的。請容許我向您致敬。”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向納多示意。納多早就看到面前擺著一杯清冽香醇的冰果酒,這時見主人示意自己幹杯,便依言舉杯一飲而盡。

“村長大哥,幫忙把酒滿上。”這次路靖之用的卻是人類的語言。納多雖然聽不懂,但是看到硫磺湖村的村長一臉訕笑地過來給自己倒酒,也就明白了。

“親愛的大人,阿多斯大人的城堡理應屬於阿多斯大人,而溫沙公爵大人的城堡,也理應屬於溫沙公爵大人。您說對嗎?”路靖之又問道。

納多怒道:“你把我當成靈智未開的僵屍或是石像鬼麽?”眼見路靖之仍然是一臉微笑,納多忽然覺得自己發火有失風度,便又點頭答道:“你說的對,人類。”

路靖之又舉起杯子,道:“為了阿多斯大人城堡的平安。”

納多也舉起杯子,應道:“為了溫沙公爵城堡的平安。”心中暗道:“最好你們平平安安的,直到我跟著我家軍團長征服你們的城堡。”然後把杯子裏的冰果酒一飲而盡。青年村長見了,急忙上來又把酒杯倒滿。

路靖之又微笑著說道:“湖北邊的城堡是阿多斯大人的,湖南邊的城堡是溫沙公爵大人的。這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也祝了兩次酒。現在我希望我們達成另一個共識,我們所在的這個小村子,是湖南邊的。對吧,親愛的閣下。”

納多點頭道:“你說得對,人類。”心中暗想,如果說一個常識就喝一杯酒,那不是賺翻了?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落進了路靖之的圈套之中。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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