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守衛只是一般的僵屍，它們雖然心智未開，但是動作靈敏，力氣極大，一般的搏殺還是很能勝任的。僵屍的職級相當於鬼奴，也是給鬼卒當仆眾的，但是在待遇和權限上，明顯要高於人類的鬼奴。

四九帶著這位怪少爺來到地牢門前，先叫來了守衛的僵屍，也沒廢什麽話就讓他開了門。誰讓自己侍候的是個比一般鬼卒都牛氣的主兒。這位怪少爺過來二話不說先讓四九把那僵屍守衛踹了個跟頭，然後把自己的腰牌一亮，就讓僵屍打開牢門。那僵屍吃了個虧，正要發作，卻見來人比自己大了一級，便不敢言語，在四九的指手畫腳下把門開了。

要說這地牢，還真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前任稅官既然常來這邊閑晃，那自己這個新任稅官過來查看，也沒有什麽說不過去的。他一邊走，一邊查看著地上的土，看有沒有哪裏是新泥的顏色。可是看來看去，都是一個模樣。想來也對，如果那稅官隨隨便便就把貪墨的東西埋在這裏，就算這地牢再不常用，也早就被人發現了。

“四九，去給少爺我拿一桶水來。不，兩桶。快去。”路靖之隨意吩咐道。

四九應了一聲，轉身要去，忽然聽路靖之從後面叫道：“你別去了，讓那看門的去。”四九忙又應了一聲，去吩咐那守門的僵屍守衛。這是打他出娘胎第一遭敢使喚僵屍，平時見了縱然不用喊僵屍為大人，卻也只有被支使的份兒。此時四九心裏的激動簡直無法用文字形容，只覺得跟這位怪少爺就是開心，不但不打不罵，還能長起威風來。

其實倒不是路靖之有意讓四九耍威風，而是讓他自己跟一個僵屍獨處於黑暗的地牢裏，想想都不寒而栗。所以還是讓四九留下，讓那僵屍去幹活兒吧。

不一會兒，兩大桶水搬來了，路靖之揮手讓四九搬去，每個牢房都潑上一桶。終於在最靠裏面的那個房間找到了一個滲水的地方。

“四九，挖！”吩咐完四九，路靖之就找了個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休息，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在四九挖的坑裏找到了無數的寶藏，有金幣，有銀幣，有寶石，有雕刻品，還有古董、藝術品、名畫、手表。越挖越多，路靖之看著滿坑的財寶這個樂呀，樂得牙都合不上了。四九過來湊趣，偏偏有好大一股口臭。路靖之連踢帶打把他趕走了，臭味卻越來越濃。終於，他一掩鼻子，醒了。

“這位少爺，”四九站在一邊，哭喪個臉，道：“咱把地牢的茅廁給挖穿了，下面是個糞池。”

“我呸，難怪這麽臭。”路靖之掩了鼻子就往外跑，“快把它修好，自己弄不清就讓那僵屍幫你。”

四九應了，聲音裏滿是委屈。路靖之心有不忍，終究他是個好孩子，等四九上來，賞他多洗一個澡吧，路靖之心裏暗想，我還真是個會體貼下人的好少爺呢。

雖然地牢挖寶失敗了，但是路靖之回去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是對的。那前任賬房一定有貪墨，而且不是個小數目。這些東西他不可能藏在自己住的地方，太不保險了，隨時會被發現。要藏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藏到回城堡的路上。因為是要藏著給自己用，就一定會藏在城堡附近。

那麽，是哪裏呢？難道自己真的要去面對那些野鬼和游騎嗎？還是算了吧。路靖之看看自己細小的胳膊腿，決定還是放棄冒險的好。雖然他很想確實地找到那些想象中的財富，但是命更重要。按照前任賬房的記錄，他只要多掠奪幾次村子，並且征發他們的青年去做苦役，把今年的稅交上還是很有可能的。但是明年的，就有點危險了。由於戰爭在即，領主要向國王繳納今年兩倍的稅額，領主自己是不可能生產東西去交稅的，稅負只會落在那些村子上。

路靖之嘆了口氣，自己管不了這些，能保住命，就是老天保佑了。

到了下午，鬼騎又回來了。這次路靖之主動提及要去他治下的村子收稅。

“大人，我是你的稅官，不去村子裏看看，哪裏知道要怎麽收？”路靖之對鬼騎道。

“可以。”鬼騎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

“我要向導。”路靖之道，“我沒去過那些村子，怕找不到。”

“可以。男鬼奴。”鬼騎的意思就是讓他帶上四九好了。

“我要幾個鬼卒當護衛。”路靖之又道。

“幹什麽？”鬼騎問道。

“我聽說這附近有不少的游騎和野鬼，會打我的主意的。萬一辛辛苦苦收來的稅，在外面讓人搶了，你不心疼啊。”路靖之一付我是替大人你著想的樣子。

“你是我的人，不怕。”鬼騎從來不跟人解釋原因，這次多說了五個字，算是對路靖之破格的好了。

“那我也得有人幫忙搬東西啊。”路靖之道，“你看我這小細胳膊小細腿的，搬不動什麽，萬一收到東西回來，沒人搬不是挺要命的？要不讓跟著前任稅官的那幾個僵屍跟我去吧。”雖然僵屍怪嚇人的，但是這次卻非要它們不可要。

“可以。”鬼騎說完看了路靖之一眼，又把缺了半個額角的醜臉湊過來，道：“小細胳膊小細腿，你要不是能幫我收稅，我留著你還真沒什麽用。認真做好你的本份，新稅官。我不想那麽快換人。”只要不是交談，而是單純地講述自己的看法，鬼騎還是挺能說的。也許他是腦有點遲鈍，所以不願意過多交談，但是想好的東西，還是能一口氣說出來的。

看著路靖之嚇白的臉，鬼騎滿意地把醜臉收了回去，轉身走開了。留下被醜臉嚇得半死的路靖之在那發呆。

“怎麽又來這一套啊，嚇我很好玩是吧？！”路靖之拿起桌上的木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才算把狂跳的心壓下去，“臨走還威脅我一句，哼！你以為你是誰啊。”路靖之小聲地嘀咕道。

“四九！給少爺我死過來！”路靖之心情不好，就只能抓四九來出氣。

“來了。”四九連忙答應道，這位怪少爺的脾氣大，答應晚點就容易出事兒。今天一大早上的不讓人睡覺，拉著人去挖廁所，挖完又讓給填上，這不明擺著罰自己麽。指不定是昨天哪件事做得不好，讓少爺不高興了。

“行，這回來得夠快的。”路靖之就喜歡這種聽話的。怎麽折騰你是我的事，但是你敢不聽話，那就是你攤上大事了。

“這位少爺，您有什麽吩咐？”這話成了四九例行公事了。

“去準備一下，明天咱們去挨個村子轉轉，看看有沒有能收上來的稅。”路靖之道，“另外叫上跟前任稅官一起搬東西的那幾個僵屍，我有大用。”

“去收稅？”四九木訥的臉一下子活了起來，“這位少爺，您是叫我跟您一起去收稅？”他有點不敢相信，這麽好的事，會攤上自己？

“不願意啊。”路靖之瞄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千肯萬肯了，只是故意逗他，“要不我讓銀心跟我去吧。說不定她認識的村子還多一些。”

“這位少爺，小的願意去。小的比銀心認識的路還多一些呢。”去收稅，那可是肥差啊。收多收少都在稅官一念之間，哪個村子的村長不得拍著稅官的馬屁啊。進了村至少是吃的喝的不會少了。

“那還不快滾去給少爺我安排準備？明天一早耽誤了出門的時間，細仔少爺我扒了你的皮。”路靖之笑著罵道。本來被鬼騎搞得很郁悶的心情，也在四九的感染下變好了許多。甚至到了吃晚飯時，還有笑容掛在臉上。

“靖哥哥，你笑什麽呀。”李糖糖坐在路靖之身邊，一起吃著土豆煮的濃湯，邊上是一大盤豌豆，還有一盤裹了蛋液炸出來的洋蔥圈。

“蓉兒妹妹，明天我要出去一天，你在這裏要乖乖的，好嗎？”路靖之想起還沒有跟糖糖說過要去收稅的事，萬一明天她來找自己卻找不到，豈不是會害怕和著急。

“哦。”糖糖神色一暗，把勺子放到了盤子裏。

“蓉兒妹妹，你不高興了？”路靖之對女孩子的神情很敏感，當初他註意萱兒師姐稍多一點，糖糖吃醋的樣子他都能留意到，這時只有他和糖糖兩個人，哪裏會看不出來。

“沒有。”糖糖低聲道，“靖哥哥出去是為了保住我們倆的性命，我知道的。”

路靖之心中一震，他從來沒跟糖糖說過自己在這裏要做什麽，但是糖糖還是猜出來了。她雖然平時很少打聽什麽事，但是憑著所見所聞，硬是一點一點地在腦海裏猜出了路靖之要整日周旋於那些活死人之間，才能保住自己能不被殺掉，並且還有飯能吃飽。

“蓉兒妹妹真聰明。”路靖之故意把話說得很輕松，“那你一個人會不會很無聊啊？”

“不會的。”糖糖搖頭道，“銀心說，她可以教我做衣服，等我大一點，能拿針線剪刀了，就可以給靖哥哥做衣服了。”

路靖之聽了，心中一陣柔軟，吩咐銀心把飯桌收拾幹凈，哄著糖糖去睡覺了。雖然他睡不了這麽早，但是糖糖自從跟哥哥分開，就一定要自己摟著才肯睡。讓糖糖在自己胳膊上枕好，看著窗外電蛇亂舞的雲層，路靖之自己也沈沈睡去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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