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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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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黎民換好子彈後,又是一連串的子彈射出,這次他朝那騎士的頭打去。不過由於要躲避那騎士進擊的長劍,是在向後退的時候打的,所以前六發全沒打中,最後一槍打在了那騎士的額頭,掀去了半塊頭蓋骨。

那騎士動作一緩,長劍再次遞出,刺中了張黎民的肩窩。

張黎民本來是看到那騎士被自己打中了頭,以為這一槍把他幹掉了,不想只是緩了一下他的沖力,像是沒造成太大的損失一樣,依舊舉劍平刺了過來。這一劍平刺速度極快,張黎民意外之下竟沒躲開,能做到的只是在劍刃及體時把身子向後一仰,解去大半的力道。

戴老頭兒見張黎民中劍,大驚失色。如果連張黎民都對付不了這怪物,自己這一行人怕都不是對手了。他心念電轉,趁著那騎士把劍向張黎民肩膀上用力刺入時,腳下晃動移形換影的功夫,欺身上前,將一張掌心神雷符貼向那騎士的手腕。那騎士正要用力,眼中餘光看到戴老頭兒沖過來,急忙撤劍,戴老頭兒這一符便貼在了長劍的劍身上。這電光火石之間不容細想,戴老頭兒一撕封紙,一口氣噴出,跟著向後閃身。白光閃過,那柄長劍從中燒斷,高熱傳遞到劍柄上,連同柄上的護木都一同燃燒起來。奈何那騎士本就帶了鋼手套,這時一撒手,把半截斷劍向地上甩去,口中嘶嘶作響,起掌拍在戴老頭兒的胸口,把戴老頭也打得噴血飛出。

萱兒見爺爺受傷,忙跑過去查看。這邊張黎元和路靖之也忙去看張黎民的傷勢,亂成一團。矮小男人在他們開打之後就嚇得趴在了地上。此刻只有那騎士傲然站立,勝負已然分明。

雖然沒有長劍了,但是那騎士要殺這幾人,也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何況還有一匹亡靈馬,這就讓他們想逃都沒處可逃了。那騎士走到張黎民的身邊,抓住他的頭,單臂用力,把他舉了起來,眼中兇光乍現,就要用力捏碎張黎民的頭骨。路靖之絕望地大叫道:“我們投降啦,投降不殺的啊!!”在他的幼小的心靈裏,投降了就不會再打了,就算看過書上再多殺俘的故事,他都下意識地識為輸了就投降好了。

矮小男人見打鬥已經結束,才緩過神來,這時忙用那種大家聽不懂的話喊了幾句,那騎士略一停頓,轉身向矮小男人吼了起來。矮小男人聽完後,無奈地對路靖之道:“這位少爺,他不答應你們投降。他想要殺了你們。”

路靖之哭罵道:“什麽殺了我們,殺了我們難道會放了你?!你還不是跟我們一樣是殺才!”

矮小男人道:“這位大人說,我能講鬼話,而且今年稅務極重,不會殺我,只會讓我跟他一起到各處收稅。”他說這話時一臉歉然,雖然不是他的錯,但是他能活下來,而別人會在他面前死去,這讓他很愧疚。

稅務!這是個新詞,說不定是個突破點。溝通才是力量,溝通就有希望。

“讓他等一下再殺,我能幫他完成稅收。”路靖之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喊完,他腳下一軟,坐倒在一邊。

矮小男人聽了,忙叫喊起來,那騎士手指已經在用力收緊,捏得張黎民眼角滲出血絲來,這時聽矮小男人一喊,便松了手,低聲回吼兩句。

矮小男人聽了,臉色發白,向路靖之道:“這位少爺,大人說如果你騙他,我們都得死。”

路靖之全不在乎這矮小男人會不會死,只是心想:還好,至少現在黎民哥哥不會死了,就算一會兒還是會死,至少也有多一個墊背的了。

那騎士把張黎民扔在地上,向矮小男人走過來,低吼了幾聲,然後看著路靖之。路靖之心中一跳,這缺了半個額頭的男子,怕是會成為他一生的夢魘吧。

矮小男人道:“這位少爺,大人說,如果他今年完不成稅額,就會被領主降級為鬼卒,到時他會先把我們煉成僵屍,給他幹最苦最累的活兒。”

路靖之點頭道:“我會給他想辦法的。不過他得先答應我的條件。”矮小男人如實向那騎士報告了,那騎士雙目怒睜,嚇得路靖之以為自己這些完了,卻不料矮小男人在聽了那騎士幾句嘶吼後,對自己道:“這位少爺,大人說,明年的稅是今天年兩倍,如果你能保證完成,他可以答應你所有的條件。如果不能……”他停了一下,又道:“他會讓你求著他殺了你。”

路靖之嚇了一跳,想起古代那些傳說中的酷刑——什麽一品衣、鐵刷子、鐵聖母等等。不過這時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就算是死,也是明年的事了。當即信口胡謅道:“我答應他,我甚至可以給他更多的稅,讓他能再升一級。”

什麽再升一級,完全是路靖之的胡說八道。他連騎士和領主之間的關系都完全不知道,哪裏會懂什麽升不升級。但是這一下歪打正著,正好觸動了那騎士的心思。他在鬼卒階熬了幾十年,才升為騎士,又熬了百來年,才有望升為高階騎士,可是一直沒有立功,無由晉升。這時路靖之大包大攬說明年給他更多稅收,讓他立功,當然是求之不得了。聽完矮小男人的翻譯,當即回吼了兩聲,算是認同了路靖之的說法。

路靖之見那騎士認同了,心中大定,至少這一時半刻是安全了,但是黎民哥哥和戴爺爺的傷勢不輕,得找人給他們治療才行。便向矮小男人道:“我的條件是,放了我的朋友們,找人把他們治好。如果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死了,我就不管什麽稅不稅的了。”大著膽子說完這些話,眼睜不由得瞟向了那騎士,心中栗六,卻不敢表現出來。

矮小男人當然不敢直接這麽譯過去,眼前這位缺額角大人顧忌明年稅收,肯定不會動這位小少爺,但是自己說錯話讓他反手拍一巴掌,打死都沒處喊冤去。只好婉轉一點,向那騎士說出路靖之想讓那騎士放了眼前這些人,救治的事提都沒敢提。這倒不是他存了什麽壞心,他知道這地方不會有醫生這個職業,那些亡靈本來就嫌人類死得不夠快,哪裏會讓醫生來到這片天地。

那騎士思索片刻,又看向張黎民和戴老頭兒,摸了摸自己被打缺的額角,目露兇光。又看了一眼那個能讓自己稅收加倍的小孩子,目光變得安定了,點頭吼了兩聲。

矮小男人馬上道:“這位少爺,大人答應放了他們,但是你得跟我們走。”

路靖之心下明了,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當即點頭,對張黎元說道:“張黎元,你背著你哥,讓萱兒師姐背著爺爺,快從進來的地方回去。黎民哥哥身上有手機,你上去了打個110就躲起來,警察來了再出來。記得把李糖糖這小丫頭帶上,她哥讓那個年輕的老女人抓走了,我也要讓這個大妖怪抓走了,只有你能保護她了。”說著,想到以後和大家再難相見,回家更是遙遙無期,心中不禁大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淚珠滾滾而下,滴在了地上。

張黎元知道路靖之這是舍身相救,無論如何也不肯放他走,卻不知道要怎麽說,此刻他抱著張黎民,眼睛卻定定地望著路靖之。李糖糖早就醒了過來,這時也聽出了這個喜歡跟自己鬥嘴的哥哥要用他自己換一群人的命,撲上去雙手抱著他的腿,怎麽也不放開。

那騎士見這一群人作小兒女態,心中好生不耐,拉過路靖之,扛在自己身上就走。李糖糖哭著追上去,用力捶打那騎士腿上的甲胄,空空作響。路靖之大叫道:“快回去,跟屁蟲,回去跟你爸媽說,讓他們去找你哥。”

那騎士本來不想理身後那些人,見路靖之叫得熱切,像是生怕這小姑娘不肯回去一樣,便回頭向矮小男人低吼幾聲。矮小男人心中一懍,俯身把糖糖抱在懷裏,邁步跟上了那騎士。

張黎元和萱兒見他們把路靖之和李糖糖抓走,雖然心裏萬分不願,但是身邊還躺著自己的親人,如何能棄之不理?只好一步一步挨著把他們背到井中洞裏,又上去放水桶下來,用轆轆把昏迷的兩個搖了上去。此時天已破午,太陽正毒,以萱兒的經驗,那些僵屍和煉屍門的人這會兒都不敢出來,便在路邊打了電話報警。果然,只一說出張黎民的名字,那邊立刻就緊張起來,讓他們原地不要亂動,警車馬上就到。本來從CD到上井口村開車要40多分鐘的,這時警車不到20分鐘就到了。肯定是臨時就近調動的車輛。

看著窗外飛逝的樹木,張黎元心裏糾結極了。自己把兩個好朋友帶來幫大哥,結果大哥沒幫成,還把他們都丟在了井下面。連帶著李伯陽的妹妹也丟了。本來麻木的悲傷,一下子暴發出來,只是怕吵到昏迷的哥哥不敢出聲,強忍著坐在一邊掉淚。萱兒見了,心中也不禁一酸,摟過張黎元來,把他抱在懷裏。

李伯陽被打暈之前,只看到那騎士又去撿長劍,接著眼前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這時悠悠醒轉過來,只覺兩肋生疼,才吸一口氣,便疼得差點再暈過去。腦海中一人神念傳音道:“你醒了。”正是抱著他闖出鬼騎劍底的女子蒂莉。

李伯陽哼了一聲,一口濁氣噴出,帶出了一股腥臭的汙血。這一口血噴出來,身上傷勢倒像是輕松了許多。他沒力氣睜眼看,更起不來身,只好閉著眼問道:“他們呢?”

他們可以表示很多人,像鬼奴村的那個矮小男人,像張黎民張黎元兄弟,像戴雨儒戴婷萱祖孫,像路靖之那家夥,像李糖糖妹妹。這時他問的,就是那些人的總合。因為他沒力氣一個一個地問,只好統一成“他們”。

“不知道。”那腦海裏的神念道:“我帶著你跑出來了。”

“哦!”李伯陽又昏了過去,但是那神念傳音卻繼續問他。

“你為什麽救我?”

“你?”李伯陽迷忽間不知道是誰在問他。

“蒂莉。”

“哦,你是女人,他們是僵屍。”他迷糊地想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女人也有壞人。”那神念固執地說道。

“你不是。”李伯陽想象著自己在回答

“為什麽?”

“你在上面沒殺我們。”李伯陽想到的是,他們被這個女人和她的兵抓住,她卻沒有殺他們。

“我殺了一個。”她是指那個瘦高個兒。

“那不是我們的人。”孩子的心很簡單,只保護自己人。

這就夠了。蒂莉收回了這個小男孩腦子裏的神念,她知道了這孩子單純的心。也許是第一次和人在心靈上的溝通吧,她忽然覺得自己心裏滿滿的都是感動。

在亡靈的領主城堡裏,一個瘦小的男孩子坐在一個高大的磚石結構的大廳裏,他身邊坐著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姑娘。

“路靖之,他們怎麽還不拿飯來給咱們吃啊,我都快餓死了。”那小姑娘說道。

“別叫我名字,放尊重一些。”路靖之板著臉訓斥道,“要叫哥哥。”

“呸!”那小姑娘啐道,“我哥哥是李伯陽。”她正是被鬼奴一起擄來的李糖糖。當初那騎士生怕路靖之不給自己好好幹活兒,見路靖之叫這小姑娘回去時顯得很是關切,便讓鬼奴把她一起抓了來。

“那我也比你大!”路靖之道,“我跟你哥是同年的,你也得叫我哥哥。”

“那我叫你什麽哥哥?”李糖糖問道,“路靖之哥哥?名字太長,叫起來太費勁了。”

“叫靖哥哥吧。”路靖之道,“這個省事。”

“嗯,”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是這裏只有他是自己人,而且比自己大,“靖哥哥。”

“哎,蓉兒妹妹。”路靖之見糖糖中計,心中樂不可支,連忙應了一聲。

“什麽蓉兒妹妹?”糖糖不懂,見路靖之也不應她,便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跟他鬧別扭。只是還沒有沈默上20秒,忽然叫道:“靖哥哥,你看那個,桌子上刻著畫兒呢。”

路靖之早就看到了,只是既然這城堡是個大人物的,用的桌子上有些藝術氣息也是正常的事。這時見糖糖很自然地叫自己靖哥哥,便俯過身去,跟她講桌子上畫的哪些是農民,哪些是領主,邊上那個骷髏兵又是幹啥的。

這樣,在地下分開的三批人就各自暫時安頓下來,本篇的第一卷也就這麽完結了。下一篇講的主要是路靖之、李伯陽、張黎元三人的不同生活。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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