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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笑賭生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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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不開牌?”

薛冷纓給他眼神這麽一掃,心膽已寒,口中卻硬道:“你想開牌,先拿出銀子來。”

蕭青麟道:“你要怎樣?”

薛冷纓道:“我坐莊,你須跟得起賭註,這是賭場的規矩。現在我有二百萬兩銀子,你想開牌,也得拿出這個數目才行。”

蕭青麟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他走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銀票,道:“薛少莊主好大的氣魄,一下子押下二百萬兩銀票,這麽多的銀子,我可拿不出來。”

薛冷纓暗自得意,心道:“常言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姓蕭的,今天我用二百萬銀子壓垮你,也算看得起你。”

哪知,他臉上的笑意還未消退,蕭青麟忽然雙手抱拳,提氣說道:“金鉤坊中的各位朋友,在下蕭青麟,這邊有禮了。”

只聽得“蕭青麟”三個字剛一出口,四周所有的人都是神情大變,大廳中頓時一陣騷亂,隨即又變得死一般的寂靜。江湖第一殺手蕭青麟,名聲早已傳遍天下,他人到哪裏,血就流到哪裏,在世人的心中,蕭青麟的名字就象一柄冷酷無情的利劍,傳播著血腥,意味著死亡。金鉤坊的賭客之中,多為富商大賈,哪經歷過這種場面,一聽到蕭青麟自報名號,都嚇得一動不敢動了。

蕭青麟目光向左右一掃,兩旁的賭客紛紛向後退讓,仿佛離他近一步,便離地獄近一步,那是世間最險惡的事。頃刻之間,在他身旁便讓出好大一片空地來。

蕭青麟道:“蕭某與大夥兒在金鉤坊中相聚,看來這是緣分,日後少不得還要與各位親近親近。”眾人一聽,都是面帶苦色,心道:“我們躲你都躲不及,誰要和你親近?唉,今日為了看熱鬧,卻撞上這個煞星,真是倒黴!”只聽蕭青麟繼續說道:“大夥兒都已看見了,蕭某的兄弟與薛少莊主賭一手牌,此事和各位無關,大夥兒願意留在這裏看熱鬧,盡可隨便。不過,哪位若要幫著薛少莊主與我兄弟為難,那是不把蕭某當作朋友,日後定當登門拜訪,討個公道。”

眾人聽了這番話,心中都已明白,人人都暗自盤算:“鐵衣山莊雖然勢力龐大,但蕭青麟更是不能招惹的人物。倘若得罪了鐵衣山莊,尚能托人說情,再不然破費一筆錢財,或能消除這場災禍。可是觸犯了蕭青麟,那是傾家蕩產也躲不開的劫難。若被他找上門來,只怕滿門老小都難逃一死!”一想到這裏,人人的額頭上都冒出涔涔冷汗。

過了一會兒,人群中走出一個中年商賈,來到賭桌前,戰戰兢兢望了薛冷纓一眼,說道:“薛少莊主,您與蕭先生之間的是是非非,原本不關我們的事。我只拿回自己的銀票,得罪了,得罪!”說著,他從那疊銀票中飛快地抽出兩張,躬身退回人群。

這人開了頭之後,大廳中的賭客接連而出,人人都將自己留在桌上的銀票收回。片刻之間,桌上厚厚的銀票被眾人席卷一空。

薛冷纓冷冷望著這一切,不發一言,唯有臉色越來越沈,變得一片鐵青,顯然內心已憤怒至極點。

這時,蕭青麟說道:“薛少莊主,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了。你已經一文不名,拿什麽與我賭?”

薛冷纓強壓怒火,咬著牙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姓蕭的,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蕭青麟緩緩說道:“我只想要你知道,漫說區區二百萬兩銀子,你就是把整個鐵衣山莊都押在賭桌上,也別想壓倒我們兄弟。”

薛冷纓喝道:“好!我就用鐵衣山莊和你賭這手牌!”一言方落,他額頭道道青筋迸起,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往桌上一拍,道:“我再加一註,用這面‘紫金山河令’,抵一千萬兩銀子陪你玩!姓蕭的,你有本事贏我,鐵衣山莊三十六堂、七十二舵就歸你們兄弟了!”

一聽這話,大廳頓時響起一片驚呼。眾人不敢大聲說話,卻都在竊竊議論。“紫金山河令”乃是鐵衣山莊的掌門信物,持此令者將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可代替莊主號令莊中所有弟子。這塊令牌本該由薛野禪掌管,不知何時傳給了薛冷纓,更想不到薛冷纓竟把它當作賭註押出。

在眾人的驚詫聲中,薛冷纓激動得目中布滿通紅的血絲,厲聲喝道:“姓蕭的,你說二百萬兩銀子壓不倒你。我倒要看看你的肩膀有多硬,能不能撐起一座鐵衣山莊!蕭青麟,你若有種就跟我下註!你敢不敢?”

蕭青麟冷聲道:“事到如此,你押多少,我跟你多少!”

薛冷纓追問道:“你拿什麽跟?”

蕭青麟道:“賭場上的規矩,凡是能帶上賭桌的東西,都能算作賭註,對不對?”

薛冷纓道:“不錯!”

蕭青麟右臂一振,將佩劍拍在桌上,喝道:“好!我就與你賭這顆項上人頭!”

薛冷纓渾身一顫,道:“你……你……你要賭命!”

狄夢庭也大吃一驚,急道:“大哥,你……你不能……不能!”

蕭青麟將狄夢庭拉到身後,道:“二弟,你不要管!”他轉頭又對薛冷纓道:“江湖人人皆知,得蕭某人頭者,將受萬眾敬仰!我若輸給了你,當場橫劍自刎,把人頭交你帶回鐵衣山莊!不過,我若贏了這副牌,薛少莊主,你也得把人頭給我留下!”說著,右掌在長劍上一抹,劍鋒出鞘半尺,寒光直逼每個人的魂魄。

面對激射而來的劍光,薛冷纓的一張俊臉因激動而變得扭曲猙獰,狠聲說道:“不過是一條命而已,我跟你賭!”

四周的鐵衣山莊徒眾聞聽少莊主與蕭青麟賭命,都嚇得面目失色,一人躍眾而出,急道:“少莊主,山莊大業和您的性命豈容兒戲?切切不可意氣用事!”

薛冷纓心中的狂性大發,哪裏聽得進屬下的忠告,反手一掌,將那人打了一個跟頭,喝道:“我定下的主張,誰敢勸阻?再有人敢胡說八道,我宰了他!”他將右手按在骨牌上,左手直指蕭青麟,一字一字說道:“姓蕭的,此牌一開,你就只有五成活命的希望了!”

蕭青麟淡淡一笑,道:“蕭某刀頭舔血,這條命早已不放在心上。你薛少莊主卻是金枝玉葉,只為一時沖動,卻將性命喪在蕭某劍下,你輸得起麽?”

薛冷纓道:“我輸得起錢,也輸得起命!鐵衣山莊稱霸江湖,多少弟子喋血刀鋒之下,再多一個薛冷纓又何妨?姓蕭的,咱們多說無益,開牌見分曉吧!”

蕭青麟道:“好!聽你這番話,倒也算得上一條漢子!一會兒若是你輸了,蕭某給你一個痛快的了斷,讓你少受苦楚!”說罷,也將右手按在骨牌上。

大廳的燭光照在兩人的臉上,兩人目中寒光四射,一眨不眨,往桌前一站,四平八穩,都仿佛已經勝券在握,誰也不肯在氣勢上稍遜。但是事實上,兩人中只能有一個人獲勝,勝者除了贏得銀兩之外,還贏得生的權力。

敗者,唯有一死!

他的生命已被作為賭註押在賭桌之上,生死只能憑這副骨牌的點數來決定。

死亡,會選擇誰呢?

周圍觀看的人們被這股緊張的氣氛壓迫得喘不過氣來,每個人的手心都攥了一把冷汗,無數道目光隨兩人的手落在兩副骨牌上。心,也越收越緊。

幾乎人人都在想,江湖中的亡命之徒雖然不少,但膽氣如這二人的卻是絕無僅有,簡直視生死如兒戲!

驀地,兩人大喝一聲:“開!”聲震屋宇,四周的燭火也為之一黯,幾欲熄滅。與此同時,兩人右手一翻,將兩副骨牌翻了過來。

隨著骨牌一開,眾人的心也一下子提到喉頭。兩副骨牌究竟是什麽點數?誰大誰小?孰生孰死?

便在這生死攸關的一剎那,忽聽得嗤嗤嗤嗤破空聲大起,屋中的十數盞燭燈一齊熄滅,偌大的一座大廳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賭場中所有的人都在凝神觀看骰子的點數,哪料骨牌尚未翻開,眼前卻突然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眾人霎時間鴉雀無聲,均為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手足無措,但只過了片刻,慌亂之聲大作。

唯有蕭青麟處事不驚,當燭光熄滅的一瞬間,他放下掌中的骨牌,劈手將長劍抓起。黑暗之中,只覺身畔的賭桌猛地一掀,向自己砸了過來。他不及細想,將長劍連鞘向前指出,嚓的一聲輕響,劍鞘刺入桌面,順勢向下一劃,賭桌頓時裂成兩截。

與此同時,一個形同鬼魅般的身影急閃而出,雙手斜插,其勢直逼蕭青麟的兩肋。

此刻,四周一團漆黑,蕭青麟目不視物,卻覺出對方出手奇快,這一擊無聲無息,迅捷無倫,待得驚覺,雙掌距自己的小腹已不過一尺遠。他危急中不及閃避,長劍一翻,斜砸那人的左肩。長劍雖未出鞘,但在他的內勁運使之下無殊開鋒的鋼刃,若被這一劍砸實了,立時便骨斷筋折。

那人待到長劍砸來,突行險招,左掌一勾,右掌疾鎖,竟往劍鞘上挾去。這一招實是匪夷所思,倘若一挾不中,那麽長劍直落而下,他再欲閃避,亦已不及。生死之際,他將一身內力全部運至掌上,一對肉掌勁道淩厲,已不弱於一件厲害的兵刃,將長劍緊緊鎖住。

蕭青麟運劍受阻,不禁輕輕“咦”了一聲,這一劍他雖未出全力,但對方竟敢以一對肉掌來奪他的長劍,卻是絕無僅有之事。

那人一招得手,跟著躬身低頭,從衣領口激射而出兩枝背弩,往蕭青麟面門打去。

蕭青麟未料到敵人竟有這記毒辣的殺招,相距既近,來勢又急,實難防備,當即身子後仰,揮劍一甩,大喝一聲:“給我出去!”

這一甩之力由劍鞘傳到那人的手上,那人只覺雙臂劇震,再也把捏不住,不由自主地離地飛起。蕭青麟這一甩的勁力奇大,那人身子飛出,反而搶在背弩之前,只見兩枝弩箭飛過蕭青麟的頭頂,緊跟著就要釘在那人自己的身上。哪知那人在空中身體微側,雙袖一翻一卷,已將兩枝弩箭輕輕巧巧地收入袖中。他這聽風辨器之術好生了得,黑暗之中,竟似比光天化日之下還更看得清楚。

蕭青麟喝了聲采,道:“好啊!趙士德,真有你的。鐵衣山莊四大護法之首,畢竟不是浪度虛名。”

隨著話聲,黑暗中火光一閃,狄夢庭手中已持著一條點燃了的火折,照著不遠處直挺挺的站著一個人,臉色鐵青,一動也不動,正是鐵衣山莊的首座護法趙士德。

薛冷纓又驚又喜,道:“趙大叔,您怎麽來啦?”快步走到趙士德身旁。有了鐵衣山莊首座高手坐鎮,他忐忑不安的心神頓時鎮定了許多,臉上也多了幾分傲色,將手一揮,四周的鐵衣山莊眾弟子紛紛拔刀抽劍,沖了上來。

面對四下映射的寒光,蕭青麟眼皮眨也不眨,反而側過了身子,背對刀劍而立。倒是眾人見他一付有恃無恐的模樣,又素知江湖第一殺手的絕世武功,怎敢造次?只將刃鋒直指蕭青麟與狄夢庭,將兩人圍在核心。

狄夢庭望著眾人劍拔弩張的緊張神色,淡淡一笑,低聲自語道:“只對付我們兩個人,原也不必這樣興師動眾。”他將火折子輕輕向上一擲,火折子飛起數尺,右手虛拍一掌,那火折子為掌風所送,緩緩飛向燭臺,竟將被暗器打熄的燭火一一點燃,便如一只無形的的手在空中推送一般。不一刻,大廳中又恢覆了光明。狄夢庭淩空一抓,掌心一股吸力將火折子吸了回來,伸右掌接過,輕輕吹熄了,放入懷中。

趙士德見了狄夢庭露出這一手武功,神情愈發鄭重,向前跨出一大步,將薛冷纓擋在身後,提氣喝道:“大夥兒都把家夥收起來,誰敢妄動,莊規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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