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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去?張家只剩下自己,報仇的事也只能靠自己了。他心裏狂呼:我一定要報仇!我一定要為全家報仇!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猶如天際傳來,蒼老而有力,雄渾如雷鳴。張翔心頭一陣旌動神搖,不由微微一震。

扭頭望去,只見山坡下,一老僧大袖飄飄,如傳說中的神仙般走上山坡。

老和尚慈眉善目,僧衣舊而幹凈,正是西山苦禪寺修行的老僧。

老僧走到張翔身邊站定,雙掌合什道:“小施主,似乎有悲痛之事,可否說來聽聽?”

李晶菁不由跳了起來,在聲道:“大師!你苦禪寺離楓林集不遠,難道沒聽說張家的滅門慘禍?我看,你是存心的!”

“大師!”張翔漠然道:“在下可否皈依佛門,做您的弟子?”

“阿彌陀佛,善哉!”老僧淡淡道:“我佛本無門,欲求在自身,何來皈依?”

張翔站起身,一揖到地:“在下已看破紅塵,願受大師教誨!”

老僧笑了,道:“小施主身在紅塵之中,如何能夠看破?佛門修行亦在紅塵俗世,尚且跳不出紅塵,小施主不在紅塵之外,又如何理解何以是紅塵?凡間俗事,皆是當局者迷。不入我佛門亦可修行,小施主不求自身,還要求何人?”

張翔眼前猛地一亮,忙道:“謝大師指點迷津!”

老僧點點頭,道:“你果然聰慧不凡!”一頓又道:“生死循環,世人無一能躲得過這六道輪回。生亦許在苦海深淵,死亦許在極樂世界。何以是樂?何以是悲?百年後,眾相皆滅,然世間能悟透此生死玄關者,能有幾人?”

“傻二少明白了!多謝大師!”張翔躬身施禮,然後,向著楓林中的墳丘,深深地施了一禮。

他知道該如何做了。自己若不跳出圈外,是無法看透這件事的真相的!具體怎麽做那就要看事態的演變了。

老僧點點頭,高誦了一聲佛號,施施然遠去了。

在一旁的李晶菁只想大笑: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和尚,居然說“傻二少”聰慧過人!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當扭頭看張翔時,卻不由楞住。

因為他居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掛起往昔的傻傻的笑。

那種使人想笑的笑!

她哪裏知道:“傻二少”的這一笑,將在江湖引起多少血腥的殘殺!

夜幕低垂,繁星滿天。李府客廳中又擺上了酒菜。

李笑、錢豐沛、馬昆侖、張翔四人圍桌而坐。似是有事協商。

李、錢、馬互施了一個眼色。李笑咳嗽了一聲:“賢侄!老夫與你三叔、四叔商量過,你無法練武功,張家報仇的事,就由我們去做,這一點你盡管放心!雖然‘漢南四義’的武功在江湖之中僅屬三流,但我們也會拼了老命查出此事真相!”

“報仇?”張翔笑著反問:“向誰報仇?又給誰報仇?”

“傻侄子!”錢豐沛搖頭嘆息,道:“當然是給你家報仇了。你父與我們義結金蘭,情同手足,你無法報仇,理所當然由我們查出真相,找主兇討還這筆血債!”

“是啊!”馬昆侖接口道:“這件事,我們三人有義不容辭的責任!也許仇家武功極高,勢力極大,我們也會誓死周旋!只是目前我們不知道仇家是誰,茫茫江湖又該從哪裏查起。況且,我們武功低微,唉!”

李笑又道:“如果傳言是真的話,而你又知道藏寶圖的下落,那麽我們報仇就有希望了。我與三叔、四叔商量過:由我們修練《驚雷卷》和《飛龍卷》上的神奇武功,哪怕仇家武功多高,勢力再大,我們也有能力為張家報血海深仇了!”

“三位叔叔!”張翔淡然道:“不要相信道聽途說!如果張家真有藏寶圖,家父就會成為武林第一高手!張宅豈會成為一座兇宅,張家八十餘條人命就不會埋在黃土之下!”

李笑道:“雪松賢侄,你誤會了!我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說得不錯!但是,也極有可能你父親還沒有辯明寶藏的位置,沒有得到那兩卷武功秘笈修煉而已!”“是啊!”錢豐沛道:“也許集我們四人的智慧能找到寶藏,一起修煉!那離報仇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張翔心中暗笑,仍是淡淡道:“我也希望大仇能早一日得雪!可是,沒有什麽藏寶圖,叫我說什麽?”說著,那眼睛偷偷看三人的表情。

李笑嘆了一口氣:“賢侄!如今整個江湖恐怕都知道張家有藏寶圖,而且都知道你是張家唯一幸存者!不要懷疑我們有什麽企圖!現在,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恐怕是暴風雨即將到來的前奏。一旦爆發,恐怕連我們三家也難逃此劫!”

“唉!”錢豐沛嘆道:“我們決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現在有人前來強行討要,我們還可以借機查找主兇是誰。我們生死無所謂,怕只怕元兇武功極高,大哥的仇不但報不了,還要搭上更多無辜人的性命!”

張翔的臉上掛著呆呆的笑容,但心念電轉。

看著李笑、錢豐沛一臉沈穩的表情,再看馬四叔喝著酒,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心中暗道:連父親的結義兄弟尚且不相信這世上沒有藏寶圖,更何況其他人呢!不如……

突然,他心中一陣巨烈跳動,感覺到有人正在暗中“盯”自己,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使他全身一震。

張翔略微定定心神,然後笑了。

他知道:機會來了!

於是,故作神秘地壓低了嗓音,慢慢道:“我娘說……”然後突然住口不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說些什麽?”李笑、錢豐沛幾乎同時問道。

馬昆侖也怔了一下,凝神傾聽。

就在此時,張翔又感到那幾道跟了自己許久的目光,整齊地在四面八方刺向自己。

他心中暗暗冷笑,但臉上仍是笑著,撓撓頭皮,道:“好像說……”又是杯酒倒進肚中才道:“有一張圖,是在……”突然扭頭問馬昆侖:“在什麽地方來著?”

“我……在……”馬昆侖怔了一下,道:“我們問你,你問我幹什麽?”

“我記不清了!”張翔說著,又是一大杯酒入肚。

十餘杯後,他的臉已變得通紅。

李笑忙奪下他的酒杯,道:“賢侄!酒不能再喝了!好好想想,在什麽地方?”

“我……”張翔忽然笑了,瞇起兩眼喃喃道:“這次是真的……醉了!”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嘿!李、錢、馬三人本來站了起來,聞聽“醉了”,不由長嘆一聲,洩了氣的球般坐在椅子上,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話來。”

良久,李笑重重嘆了口氣,道:“李福!”

老家人李福走進來,蒼老的臉上毫無表情,佝僂著身子站在桌前,道:“有何吩咐?”

李笑擺擺手,道:“你將二少爺背回客房去!”

李福答應了一聲,上前背起了張翔,轉身出了大廳。

誰也沒有發現,喝醉酒的張翔,嘴角忽然浮起一股笑意……

那是一種很狡黠的笑容!第一卷 第三章 笑對生死(1)

客房,在第二進院子。

這院子裏分成東西兩個跨院,中間是花池和一些觀賞樹木。

李福提著張翔並沒有進入東跨院的客房,而是繞過花池,走向後院。

後院沒有人住,北面幾間房子是李府的糧倉,西面幾間是放置雜物的,而東面幾間則是柴房。

李福背著他走進柴房,緩緩放下張翔,晃著火摺點燃一支蠟燭。

燭光下的李福,忽然沒有了昔日的蒼老與遲鈍,微黃的眼睛裏冒出精光,顯得強悍與威猛,身子直得像桿標槍,透出與其年齡不相稱的敏捷與沈穩。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張翔:一張普通之極的臉,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上翹,兩頰有一種醉酒的淡淡的醇紅,沒有一點兒過人之處。

他嘆了口氣,忽然極快地踢了一腳。

這一腳踢的很重,狠狠地踢在張翔的肚子上。踢得張翔悶哼一聲,像蝦米般躬起身子,嘴裏‘哇哇’地吐出胃裏的東西。

巨痛使他的五官變形,眼淚流下來。

張翔擦了擦眼睛,喘息著問道:“李福,你為什麽要踢我?”

李福的臉上已全然沒有了平日的蒼老與呆滯,微黃的眼睛裏閃著光芒,他冷冷道:“二少,我這是在幫你!”

“幫我?!”張翔怔了怔,道:“幫我什麽?”

“嘿嘿嘿!當然是幫你恢覆記憶!”李福冷笑著說道。

張翔眼光不由駭然,道:“你也想要藏寶圖?”燭光下他的全身透著一股殺氣,目光盯著張翔的臉,沈聲道:“金錢和武功秘笈都是武林中人夢寐以示的東西,老夫也不例外!我想藏寶圖在什麽地方,你應該記得很清楚,對嗎?”

張翔淡淡地道:“像你這把年齡,已是黃土沒頸的人了,還要做這種事?我真替你悲哀!”

李福一楞,氣笑了:“好小子!不管你的事,想起來沒有?”

“如果我還沒有想起,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方法來提醒我?”張翔故做癡呆地問道。李福咬咬牙道:“最少準備了七、八種方法,真到你記起為止!”

“咬牙是沒用的!你會失敗的!”張翔微笑著道:“我會令你很失望!”

李福氣極反笑:“傻小子!大話說得早了點,老夫倒要看看你的骨頭硬,還是只有嘴巴硬!”說著,駢指點了張翔的軟筋穴。

奇怪的是:張翔依然安靜地躺在柴草上,臉上依然是那副表情。

李福一驚,瞬間變指為爪,改施“逆血爪”換“蘭花摧穴指”,跟著變為“銀毒毀穴掌”,一連四、五處穴道按上。

但是,張翔依然坐在那裏,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按照常理,在這幾種酷刑之下,無不立刻翻滾哀嚎,即使武功極高的人,也決抵抗不住這幾種陰毒手法的折磨。

本來,李福準備隨時點他的“啞穴”,舉著手指卻驚地說不出話來。

因為,世上決沒有人能受住這種酷刑!

神仙也不能!

可是……

李福不由駭然失色,心道:難產這小子已練成《驚雷卷》和《飛龍卷》上的神功?

“李福!”張翔突然開口:“你不是說有七、八種方法嗎?怎麽難道都用完了?未免太差勁了吧?”

說話間,神態自若,好似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

天下間居然有這樣的人?

李福驚地一屁股摔在地上,臉色一陣巨變。

忽然,李福站了起來,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把六寸長的短匕,眼裏冒出一股惡毒的火焰。

“好小子,真有種!”李福咬牙道。話音一落,突然用力刺了出去。

匕首閃著冷森森的光芒,突然閃電般的拐彎,刺向了身後的柴門,“哧”的一聲,李福握短匕的手伸出門外,接著整個人也破門沖了去。

院中靜靜的,沒有半點人影。

李福一怔忽聽墻外傳來極輕的“撲通”的聲響,連想也沒想,腳趾用力,如蝙蝠般一掠而起,掠過墻頭追了出去。

墻外,樹影搖曳,月光淡淡地灑了一地。

“糟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李福暗叫了一聲,一個後翻,沖向柴房。柴房內,燭影搖搖,躺在柴草上的張翔已經不見了蹤影。

李福狠狠地一跺腳,憤憤離去。

不一會兒,柴堆忽然一動,從裏面鉆出一個夜行人,三十歲左右,瘦瘦的身材,顯得精明強幹。

他三縷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不長不短,眼裏精光閃爍。

夜行人聽了聽,伸手從柴堆裏拉出一人。

赫然是張翔!只見他嘴角流出血跡,渾身抖動,兩眼已漸漸無神。

夜行人雙手在張翔身上一陣急拍。張翔忽然長出了一口氣,一軟跌坐在柴草上,不住地喘息。

夜行人喃喃道:“這老家夥功力深厚,手段陰險毒辣,”極像是“幽冥地府”一派的功夫.奇怪!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張翔喘息稍定,拱手道:“謝大俠援手之德,在下沒齒難忘!”

夜行人斜插入鬢的眉毛一挑:“你不必謝我!我也不是什麽大俠。而且,我子是為藏寶圖而來。”張翔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道:“好坦率!雖然我沒有什麽圖可以給你,但你的直爽卻令我很喜歡!”

黑衣夜行人聞言笑了:“現在,我懷疑你是不是人肉做的了?居然在那老家夥的毒手毀穴之下,毫無懼色,且一聲也不吭!實在令我佩服之至!”

“見笑了!”張翔微笑道:“像李福這樣的身手,不知在江湖這中算幾流?”“這個……!”,夜行人沈吟一下:“算二流吧!”

張翔點點頭,道:“二流身手,隱藏在李府做個家人,說明他不是一個有膽量的人,也不是一個做大事的人。他只是像個老鼠一樣整日躲藏,不敢光明正大做事的家夥!更說明張家血案決不是他能做出來的!”

夜行人一楞,沈默無語。

一頓,張翔又道:“老兄,我已準備好了!”夜行人一怔:“什麽?”

張翔道:“既然你是為藏寶圖而來,而且我又在你的手上,當然是準備‘享受’一下你的手段!”

“享受?”夜行人更是奇怪,道:“我單獨飛雖然見財心喜,但我還不是心狠手辣的那種人。況且我也不喜歡那種又蠢又笨的方法。所以,我沒打算那樣做?”

張翔一楞:“你可是被江湖稱作‘萬裏獨行’的單獨飛?”

“想不到你也知道我的名字!”夜行人笑道。

張翔道:“雖然我不是江湖人,但我卻生在武林世家,常聽他們講起一些江湖之中的軼聞趣事!”

單獨飛哈哈一笑:“江湖中有不少人對我這個大盜恨之入骨!”

張翔一笑,道:“但也有人說你是一個俠盜,專取不義之人的財物,接濟貧困的人家!對你讚賞不已呢!”“所以嘛……”單獨飛沈了一下,道:“聞說有數億計的金銀珠寶,我才千裏迢迢趕到此地,那樣就會有許多的人不再挨餓了!”

“唉!”張翔嘆了口氣,才道:“我也希望真有那麽多財物!可惜……”便不再說下去。

單獨飛沈吟一下:“楓林集已不再太平,而且張家血案一發生,更會有許多江湖人聞風而動!就你的處境而言,更是危機重重!”說著看了一眼張翔:“不知你有何打算?”

張翔搖了搖頭沒說話,“不知小兄弟有沒有量?”單獨飛問。

“你的意思是帶我到江湖中去?”張翔問道。

單獨飛點點頭:“惹不起總躲得起!起碼不用等著人來動手逼問了!”

“可是我身無分文!”張翔笑道。

“我也沒有!”單獨飛一笑,又道:“不過,我可以去‘借’點用用!”說著做了一個模懷的動作。

張翔見狀一笑,道:“可以走了嗎?”

“你真的打算跟我走?”單獨飛楞了一下,又道:“我也是來找藏寶圖的。”

張翔笑著反問:“這樣豈不是有趣?”

“有趣?”單獨飛奇道:“江湖險惡,且有許多的人都在打你的主意,你一入江湖,可以說步步殺機,隨時會有生命的危險,你還認為有趣?”

張翔點點頭,道:“在此地是等待危險的降臨,不如置身於更大的危險之中,說不定還能查到兇手。”

單獨飛不由擊掌:“不錯!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說不定還能保住性命!”。一頓又道:“想不到你小小的年紀,卻有過人的膽識!”

張翔苦笑道搖搖頭:“該來的終究會來,我怕也沒用!”

單獨飛心下暗自佩服:“既然如此,我們當速離開此地!”說完,抓起張翔的腰帶,出了柴房,奔到墻邊,不見身子作勢,已沖過了墻頭,落到院墻外面。張翔大是欽佩,這單獨飛果然輕功蓋世,帶著一個人落地居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單獨飛邊走邊看落腳點,一沾即起,一飄數丈,像陣輕風般帶著張翔離開了楓林集。

不會武功的人,還要走江湖!

單獨飛心中不由感嘆萬分!

張翔被帶著向前飛奔,心中暗道: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查明真相,為全家報仇!

忽然,單獨飛慢下腳步:“將要踏上不歸路,你不再看一眼嗎?”

張翔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然是說走就走!況且,看與不看都得走,看又有何用?”

單獨飛不由點點頭,心中卻暗自奇怪:江湖傳言“傻二少”傻得可憐!怎麽他並不像傳說中的那樣?看問題透徹且準確,哪裏有傻的樣子?

約走了有廿餘裏,月已偏西。

天將拂曉,朝霞射出萬道金蛇。單獨飛、張翔兩人來到一座石橋邊。

忽然,單獨飛停下腳步,手不由得摸向腰際。

他已感到一股殺機向自己逼來!

“單兄!我沒說錯吧?”張翔道。

單獨飛點點頭,慢慢走上石橋。

“朋友!”單獨飛沈聲道:“既然來了,就不必躲藏,請出來吧!”

話音一落,石橋的對面忽然冒出五個黑衣人。

五人五條熟銅棍,殺氣騰騰地攔住去路。

五個人除了年齡有些差別外,長相竟驚人地相似,俱是高顴骨,掃帚眉,鷹鼻狼睛,一身的煞氣。

為首五十多歲的黑衣人冷冷一笑,道:“單獨飛!你想破壞本幫的好事?”

單獨飛嘿嘿一笑:“恐怕是你們壞我的好事!”心中卻不由暗吃一驚。

他知道這五個人,就是號稱“雲門五虎”的喬氏兄弟!

喬氏兄弟的武功怪異、獨具一格,論身手只能算三流,但兄弟五人聯手,讓江湖一流高手都頭痛。

而這五兄弟的棍法,正是聯合搏殺的路子!

年齡最小的黑衣人道:“你可以走!但‘傻二少’必須留下!否則……”

單獨飛要走,普天下無人能追得上,他看一眼斜倚橋欄的張翔,不由豪氣頓生,仰天長笑道:“喬小虎!別人怕你們‘五行虎嘯’棍陣,單某還沒瞧在眼裏!在我看來,你們只不過是五條狗而已!”

“狗飛賊!”喬大虎怒道:“希望你的本事能和你的嘴一樣厲害!”然後手中一頓,道:“結陣!”

人影晃動,“雲門五虎”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站定,各處擺出一個古怪之極的姿勢。霎那間,陰風乍起,一股凜冽的殺機彌漫開來。五人的姿態,更像五只餓虎立在山崗上,雄視著獵物一般。

單獨飛不敢大意,右手一拍腰間,“嗆”的一聲龍吟,一柄雪亮的軟劍已提在手中,挽個劍花,立好門戶。

喬大虎猛地一聲怒喝:“虎嘯寒梅三弄影!”頓時,五條熟銅棍舞起十五個圓圈,組成五朵梅花夾著肅殺之氣罩向單獨飛。

“雲門五虎”一出手便是“五行虎嘯棍”陣中的殺招,看樣子志在必得!

單獨飛一聲冷笑,大喝一聲“輪轉無常!”軟劍突地暴起尺餘劍芒,劍氣森森,嘶嘶作響,在周身幻起雪亮的光幕,沖向五虎。

隨著一陣棍劍相交的急響,火星四射,六條人影惡鬥在一起。.張翔靜靜地靠在橋欄上,註視著六人的打鬥。這是他第一次看武林中人交手!“嘭”的一聲,單獨飛的左肩被喬二虎的棍梢擊中。單獨飛借勢旋身,劍芒過處,在喬小虎的大腿上劃了一劍。

猛然間,喬大虎一聲狂吼:“五絕合一?”五條人影驀地沖上半空,自五個不同的方向襲向單獨飛。

這是“雲門五虎”的殺招!喬氏五兄弟的這招,曾將徂徠劍客馬振岳的骨頭全部擊碎,亦曾靠此招,將南宮世家的四公子擊地吐血!

這也是五兄弟威力最大的一招!

棍影如山,挾著虎嘯百川的淩厲壓了下來。單獨飛狂吼一聲,身影突然躍起,在棍影中詭異無比地扭曲著。

火星飛濺中,有血光暴射,夾雜著人的悶哼聲,劍芒與棍突然靜止。

喬四虎的咽喉被俠劃開,他張了張嘴,血立時從嘴中噴出,人如山倒般撲倒在石橋上。其餘四虎的身上都有深淺不同的劍口!

單獨飛更慘,在瞬間的接觸中挨了八棍,直震得眼冒金星,氣血浮動,呼吸急促。

“好劍法!”隨著喊聲一灰衣中年人突然出現在橋頭上。

灰衣人“國”字型一張臉,配上五絡墨髯,顯得英俊異常,氣度非凡。

唯一不好的是,長著一只鷹鉤鼻,在英俊之中,隱隱透出幾分邪氣。

他站在那裏,背著雙手,輕袍莽帶,居然沒掛任何武器!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冷冷盯著單獨飛。

喬大虎喘息著道:“常舵主!我們要為四弟報仇!”

“我會處理,你們先退下!”灰衣人道。

喬氏兄弟悻悻地抱起喬四虎屍體,退了下去。

單獨飛認得灰衣中年人,心裏不由大吃一驚。

灰衣人不帶武器,是因為他不喜歡武器!

他更喜歡用雙手扭斷別人的武器,然後再捏斷別人的脖子!

因為他的雙手,就是最好的武器!

所以,他被稱做“斷魂索命手”!

單獨飛冷笑道:“想不到江湖赫赫有名的‘斷魂索命手’常青,也加入了‘玄衣幫’,當了一名走狗!”

常青哼了一聲,道:“常某只做喜歡做的事!”一頓,又道:“今天,‘萬裏獨行’單獨飛將插翅難飛!”

說完,輕輕拍了三下手掌!

掌聲一落,橋的兩端忽然出現了廿十名勁服大漢,每人手裏握一張強弩,對準二人。

單獨飛不禁驚出一身冷汗。他要走並不是很困難,但身邊還有一個張翔。

常青淡淡道:“憑你還不值我出手!”

“抓住我!”張翔忽然輕聲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單獨飛一怔,旋即明白了,不由暗自佩服張翔的機警聰明。邊想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軟劍架在張翔的脖頸上,冷喝道:“常青!你有膽就下令放箭!不過,我們誰也得不到藏寶圖!”

“傻二少”是唯一的線索!

這一點,常青很清楚。見狀不由一陣慌亂,臉色變得鐵青。

張翔的話雖然很輕,但他聽得很清楚。

單獨飛哈哈一陣大笑,道:“常青!乖乖讓路!”

常青忽然一陣冷笑,道:“傻二少!想不到你居然與這個大盜串通一氣。但是,你回頭看看,岸邊站的是誰?”

張翔不由回頭去看,只見岸邊有四個人,分別是李笑、錢豐沛、馬昆侖、李晶菁。

只是四個人被捆綁著,且每個人身後都站著一個玄衣幫的大漢,鋼刀壓在脖子上。

張翔怔了一下,心道:李二叔父女有些古怪,但錢三叔、馬四叔卻不能不顧,遂轉頭低聲對單獨飛道:“單兄!看來此事很難善了。我不能不顧他們,你看——”

單獨飛低聲道:“小兄弟,你盡管放心!”一頓,提高聲音道:“常青!他們四人和我沒關系,你白費心機了!”

常青冷冷一笑,道:“江湖中多數人只知道你是一個飛賊,只有少數人知道你是一個俠盜!而我恰好是少數人之一。況且,傻二少替你解過一危,你也決不會令他為難!否則,你就不是單獨飛!”

別人很清楚地了解自己!單獨飛不由長嘆一聲,道:“看來,還是你贏了!”單獨飛小聲對張翔道:“小兄弟!你的剛強、俠義和應變之機智,令我佩服!放心,我一定會再找機會救你!”

就聽常青道:“單獨飛,這一回你是跑不掉了!”

單獨飛忽然哈哈大笑,一頓道:“常青!你得意得太早,想捉住我,簡直是做夢!”

“夢”字一出口,整個人突然橫飄十丈,半空中扭身形,頭下腳上“哧”的一聲,入水不見了蹤影。

這一變故太快!快到常青來不及命手下人放箭!常青怔了一下,心中不由大驚。他做夢也想不到,單獨飛的輕功如此了得,且水中功夫也相當驚人。心中也大是佩服單獨飛應變如此迅捷。

若是單靠輕功,再快也快不過強弩。但人一入水,強弩卻毫無作用!

張翔忽然掏出靴筒之中的短匕,對準自己的咽喉,淡淡道:“常青,放人!”“你……”常青不禁呆住。

他知道,若是不放人,自己還是什麽也得不到!

自己出手再快,也決無法擊落五丈外的張翔手中的匕首!

只要“傻二少”在手中,目的也就達到了,所以,他很瀟灑地揮揮手,示意放了李笑等四人。

張翔見四人已走出很遠,才淡淡道:“常青,準備好酒了嗎?”

常青冷冷地註視著他,道:“不但有酒,還有十二道大菜等你細細品嘗呢!”說完一揮手,吩咐手下道:“帶他走!”第一卷 第三章 笑對生死(2)

擁翠山莊。

原先是一隱退官員的別墅,後來賣給了一個土財主。但這個土財主並不是真正的財主,而是“玄衣幫”的師爺。

於是,擁翠山莊也就成了玄衣幫的漢水分舵。

天色漸漸昏暗。新月斜掛,清冷殘淡。

單獨飛藏身“擁翠山莊”不遠的一株巨樹上,註視著莊門。

他看到常青送李笑父女下了山。心中暗自感嘆:張兄弟為了他們,甘願被捉。卻萬萬想不到,正是其父結義兄弟,人稱“漢南四義”的老二李笑出賣了他!

夜色濃重。夜空裏,自大宅中傳來一陣陣非人的淒厲慘叫,如鬼哭狼嚎,很遠都能聽得到。

單獨飛心如刀絞,暗自盤算:從時辰到現在慘叫聲一直不停的響著,不知他能否挺受的住?我若不救他,誰還會救他?但玄衣幫內燈火通明,防守森嚴不說,且其中有幾個高手,自己萬萬不是他們的對手!看來必須要找幾個幫手!他打定主意,展身影隱入黑暗之中!

一天,二天……

第三天的夜裏,大雨如註。

“玄衣幫”的牢房裏,燈火通明。

燈光下,張翔被吊在支架上,上身精赤,布滿了血汙。

他的頭低垂著,頭發散亂的披下來,身子一動不動。

旁邊,幾個大漢赤著上身,正坐在一邊大口的喘息。

其中一大漢道:“李老哥!這小子真有種!我活了三十多年,頭一次見到如此的硬骨頭!”

“張老弟!”另一大漢道:“我也沒見過!想不到他瘦瘦小小的身體,能經受住八道大菜,連我都佩服!不過,也許是我們還沒用到功夫。大牛,再加把勁吧!”

被稱作大牛的年輕漢子,站了起來道:“老哥!他已經暈過去了。你看他身上全是傷口,我真不忍心再打了!”

那大漢道:“我也不忍心,可又有什麽法子?三天時間,一句話也不說,唉!”說罷,嘆了一口氣。

正說著,牢門一響,常青走進來。

“參見舵主!”幾個大漢一見忙起身施禮。

“嗯!”常青哼了一聲,走上前看了看暈迷的張翔,道:“澆醒他!”

年長的漢子應了一聲,提起一桶冷水澆了過去。

“啊……”張翔突然一聲慘烈的大叫,從巨痛中醒過來。

血水流了下來,迷住他的眼睛,模糊中他看清面前的人!

張翔咧開嘴,笑了幾聲,沙啞地道:“謝謝你的鹽水!嘖!味道不錯!”說完還故意砸了一下嘴,然後又是一陣大笑。

笑聲已變得低沈、沙啞、無力。

常青又怒又氣,咬牙切齒道:“好小子,真有種!我問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說!一定說!”張翔笑道。一頓又道:“我說過不說嗎?”

“這就對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嗎!”常青大喜過望,忙吩咐道:“趕快把張少爺放下來!”

“是!”幾個大漢忙應了一聲,趕緊打開鐵鎖,解下鐵鏈,將張翔放在地下,又架到椅子上。心中卻暗自嘀咕,均想:這小子真傻!若早這樣,何必挨這三天打呢?

巨痛使張翔的臉扭曲變形,他喘息道:“拿一只燒鵝、兩只豬耳朵、二斤牛肉,還有一壇酒來,快點!”

常青滿臉喜色,趕緊吩咐手下去辦。

頃刻,酒菜端來,張翔二話沒說,撕開燒鵝,拍開酒壇的泥封,風卷殘雲般大吃大喝起來。

他,已四天三夜沒吃東西了。

終於,酒幹菜盡。張翔打著飽嗝,道:“好了!我要睡一覺!”

“不行!”常青急忙道:“你說了再睡!”

張翔擡起頭,一臉驚訝狀,道:“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說完,眼睛眨了一下,露出一種古怪的笑意。

“什麽?”常青奇道:“你幾時說過了?”

張翔微微一笑,道:“剛才我不是說:拿一只燒鵝、兩只豬耳朵、二斤牛肉,還有一壇酒來,快點兒,這些話麽?”

常青勃然大怒,道:“我是問你藏寶圖!”

“噢--”張翔做恍然在悟狀,一頓又道:“你開始沒問‘藏寶圖’的事,而是問‘你說不說?’真想不到‘斷魂索命手居然是個十足的蠢貨,連句話也不會問’。令我懷疑,你這舵主是怎麽當上的?”

常青的一張臉頓時氣得煞白,咬牙一字一頓道:“好小子!我問你藏寶圖在啊裏?你說還是不說?!”

張翔艱難的動了一下身體,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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