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司灼聲線低沈：“第二期節目兩天後開始錄制，時間比較緊，我擔心你休息不過來。”

聞歡抿了下嘴角，眼底笑意盎然：“不會啊，大家在一起錄節目也挺好玩兒的。”

最重要的是，她能和他待在一起。

陳司灼擡起頭，對上她的眼眸：“你先去洗漱，整理好之後下來吃飯。”

聞歡點點頭：“好。”

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把她的臉，“乖，我下去等你。”

說完，男人轉過身，擡腳離開。

聞歡盯著他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良久之後她才收回視線，拍拍自己的臉。

唔，她這個沒出息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聞歡洗漱完，正準備下樓時，手機忽然響了。

她掃了眼來電人，接起：“祁老師，這麽早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嗎？”

祁敬源手指微動，看了眼身邊的母親，開口喊了聲：“嫂子。”

母親柴妍最近的心理狀態不是很好，很想見陳司灼一面。

祁敬源知道，若是直接跟他那哥哥說這些，對方十有八九不會答應來見母親，所以他只好打電話給聞歡。

看得出來，陳司灼很愛她，也許她的話他會聽。

聞歡：“？”

怎麽祁老師會改口叫她嫂子，好別扭啊，她一點兒都不適應。

聞歡：“那個，祁老師，你吃早餐了嗎？”

祁敬源聲音清澈，如佩環相撞而鳴般好聽：“吃過了，我給你打電話，的確有點事想要拜托你。”

聞歡在這頭長舒一口氣，他總算是切入主題了。

她手指輕撚，輕聲道：“祁老師，你說，能幫得上忙我一定幫。”

祁敬源：“今天中午十二點，荔南莊306包廂，你和我哥能來嗎？”

聞歡輕笑：“祁老師，你是想請我和灼哥吃飯麽？”

“算是吧。”

聞歡眼底依舊帶著笑意：“好，我們一定去。”

祁敬源提醒道：“我的母親也會過來，但我希望你先瞞著他。”

聞歡慢慢抿起唇：“好，我知道了。”

這下她總算徹底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是，母親思念兒子在所難免，她能理解。

柴阿姨的做法她不敢茍同，但她覺得，不管是誰，那種思親之情都是類似的。

她也常常會想自己的媽媽，尤其是在恢覆記憶之後。

聞歡已經連續兩三天夢到母親了。

下樓用過早餐後，她跟灼哥說明了情況。

祁敬源怎麽跟她說的，她就是怎麽和陳司灼說的。

當然，除卻那一條，柴阿姨也在。

聞歡皺起眉，之所以在心裏叫柴妍“阿姨”，可能是因為她從未與她生活過，也從未聽灼哥喊過她母親。

實際上，別說在一起生活了，在此之前，她連柴妍的面都沒見過幾次。

記憶中的兩回，還是她同事采訪祁敬源時拍的照片。

當時柴阿姨去探她兒子的班，給劇組帶了許多好吃的，大家聚餐時，坐在祁敬源身邊的她也入了鏡。

至於灼哥，他從未跟自己提起過他的母親。

在此之前，聞歡也不知道他和柴妍竟然是母子倆。

現在想想，這個男人，她其實很不了解。

陳司灼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低低應聲：“好。”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對於他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他並非排斥，而是羨慕。

羨慕他能得到母親的愛，而他卻什麽都沒有。

羨慕他還有父親的眷顧，而他的父親卻早已在一場事故中葬身他鄉。

不過還好，他現在有爺爺，有聞歡，以後可能會有孩子。

中午十一點五十分，荔南莊306包廂。

一個身著白色貂絨披肩的女人坐在祁敬源身旁，神情略有些寂寥，“你哥哥什麽時候到？”

祁敬源低頭看了眼手表，“還有十分鐘，您別急，他向來守時，不會遲到的。”

柴妍點點頭，眸中難得浮現一絲笑意：“你倒是挺了解他。”

祁敬源唇角上揚，眼底含笑：“您不是也知道嗎。”

她私下裏會看一些關於他的新聞，陳司灼沒有什麽花邊和緋聞，除了拍戲和宣傳她也看不到什麽。

有時候她實在找不到關於他的消息，還會問他要鏈接和照片。

祁敬源不是沒想過帶她去找陳司灼，但是，一提起這個，她的心理狀態就變得很不好。

醫生說，她對他的哥哥存有愧疚心理，不敢去見他。

不過，那句老話是沒錯的，心病還須心藥醫，在此之前，祁敬源就跟母親的心理醫生提起過，要多就此事開導開導她。

沒想到真的起了點作用。

之所以會有這場飯局，也是他的母親主動要求的。

祁敬源知道，她其實一直都在記掛他。

當年她就這麽一走了之，自然會覺得有愧於他。

這麽多年過去，他們雖在同一座城市，但母子二人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陳司灼排斥她，而她則是不敢見他。

柴妍整理了下身上的披肩：“他結婚了？”

“嗯，對方是聞家二小姐，聞歡。”

“做什麽的？”

祁敬源：“娛樂記者。”

柴妍端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有個人照顧他，也挺好的。”

祁敬源點頭，表示讚同：“嗯。”

柴妍又問：“你們那綜藝節目，他和聞歡的鏡頭多嗎？”

“挺多的，我和景彤一起看過。”

中年女人擡手整理了下齊肩短發，一臉認真地問：“你真的喜歡景家那個小姑娘？”

祁敬源：“嗯。”

“那等過幾天，我和你爸去景家提親。”

祁敬源眉心微皺：“媽，不用了，我們倆的事，我們可以自己處理。”

提起來這些，柴妍似乎特別高興，雙頰泛著紅光，“你是想多談幾年戀愛？”

祁敬源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道：“她還小。”

柴妍不以為然：“女孩子的青春很寶貴，你看看你哥，喜歡誰就直接娶回家了，你也跟他學學。”

祁敬源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眸微垂，沒有說話。

下一秒，敲門聲響起。

祁敬源站起身：“媽，我先去開門。”

柴妍低低應聲：“嗯。”

她整理好衣服，正襟危坐，手心直冒汗。

時隔多年，她腦海中設想了無數遍的場景，終於來到了。

陳司灼看到出來的男人，眸色微沈：“你自己來的？”

祁敬源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聞歡明白陳司灼的意思，她挽著他的手臂，緋色的唇扯出笑意：“灼哥是想問，景彤妹妹怎麽沒跟你一起過來。”

祁敬源解釋：“她今天回公司了，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聞歡微笑著朝他點點頭，表示知曉。

祁敬源打開門：“你們快進來。”

聞歡挽著陳司灼的手臂走進去，看到柴阿姨的時候，她呆楞在原地。

她很漂亮，全方位無死角的漂亮。

雖不再年輕，但整個人仿佛散發著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獨特氣質。

灼哥的眼睛和她很像，就像是一個模板裏刻出來的。

註意到聞歡的目光，柴妍站起身：“這位就是聞小姐吧？”

聞歡有點緊張，說起話來磕磕盼盼：“柴、柴阿姨好。”

柴妍伸出手：“嗯，你好。”

陳司灼站在聞歡身旁，攥緊手指，眸色愈發暗沈。

聞歡微笑著，彎身和她握了握手。

祁敬源註意到了他的不對勁，拉開椅子：“哥，嫂子，你們坐。”

陳司灼呼吸逐漸變得粗重，他看了眼自己的母親，眸色陰冷：“不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直逼腦殼，祁敬源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柴妍嘴唇微微顫抖，喊了聲：“灼兒。”

聞歡瞧得出，她這一聲“灼兒”下了很大決心，也耗了許多勇氣。

她唇角微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陳司灼將自己的手臂從聞歡手中抽離，語調寡淡，冰冷得仿佛不帶絲毫溫度：“您別這麽叫我，承受不起。”

聞歡擡眸，打量著男人冷峻的下頜線，眉心皺起。

怎麽辦……

黎院長說的那個技能根本就不存在於她身上。

能讓他們兄弟和睦？

假的。

她根本就沒有那個本事。

沒有人再開口，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祁敬源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男人喉間溢出一抹低笑，他看向柴妍，沈聲問：“您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說完，轉身離開包廂。

聞歡偏過頭，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略微發酸。

她喊了聲：“灼哥。”

門外，男人動作停頓了一秒，卻並未回過頭。

他最終還是離開了。

聞歡咬著唇，默默嘆了口氣。

祁敬源已經把他母親的狀況都告訴她了。

可……不管怎麽樣，對於他們來說，她終究是個外人。

她只是希望灼哥能夠開心點，即便是他們母子二人的關系根本修覆不了，那她也不希望他們一見面就是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那樣的話，太影響個人的情緒了。

斟酌了良久，聞歡才道：“柴……阿姨，您別生氣，灼哥只是一時接受不了，等時間長了，會好些的。”

可能是母親去世的時間太久了，很久沒過喊媽，面對柴妍，她想叫也叫不出來。

柴妍手掌搭在椅子上，後退一步：“是我不好，我忘了今天是他父親的忌日。”

聞歡怔住。

怪不得灼哥剛才會問您還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聞歡眉心微擰，緊張道：“您能告訴我父親的墓地在哪裏嗎？”

柴妍拍了拍聞歡的肩膀，輕聲喊：“小歡。”

聞歡擡眸，對上她的視線：“嗯？”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饒是這樣，她的身高還是不及柴阿姨。

柴妍：“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媽？”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委實不妥，訕訕地笑著：“你不叫也沒關系的，是我欠考慮了。”

聞歡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抿了下唇角，頓了幾秒才道：“……媽。”

柴妍眼眶泛紅：“誒。”

聞歡咬著唇，深吸一口氣。

柴妍握住她的手：“乖孩子。”

聞歡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媽，我想去看看灼哥，您知道父親的墓地在哪裏嗎？”

聽她這麽問，柴妍有那麽一秒鐘的失神：“他沒有告訴過你嗎？”

旁邊，祁敬源皺起眉。

他母親的狀態的確是越來越不好了，聞歡剛才那句話已經說過一遍了，她好像一點印象都沒有。

聞歡搖頭。

柴妍點頭，安慰她道：“你不要介意，他這孩子就這樣，有事喜歡自己悶在心裏。”

聞歡：“嗯，我不介意的。”

柴妍思考了一下，回答：“地址在長安路196號，鳳棲山墓園。”

末了，她輕嘆口氣，“今天的午飯看來是吃不成了，要不你先去那裏找灼兒？”

聞歡點點頭，“好，我先過去，您不要太擔心。”

頓了下，她問：“能用一下您的手機嗎？”

柴妍微笑，將自己的手機解開鎖，遞給她。

聞歡輸入一串號碼，點了保存鍵，“這是我的手機號，您有什麽事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柴妍上下打量著她，“嗯，我記住了。”

剛才還不覺得她多優秀，從她叫了那聲“媽”之後，她對聞歡的態度就有所改觀了。

也是，她兒子喜歡的姑娘，怎麽也不會差。

聞歡扯唇，朝她擺擺手，“媽，再見。”

柴妍：“好，那你們倆記得好好吃中飯。”

“嗯，”說話間，她朝祁敬源看了眼，“你們也是。”

出了包廂後，聞歡迅速乘電梯下了樓，跑到餐廳外，順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我要去鳳棲山墓園。”

“好嘞。”

二十多分鐘後，聞歡成功抵達墓園區。

她從未來過這個地方，母親的墓地不在這裏，而是在北城西郊的另一個墓園。

灼哥也從未對她提起過這些……

聞歡咬著唇，兩根眉骨不約而同跳了跳。

她真的太不了解他了。

但她也明白，有些事不是她問了他就會說的。

每個人都有不願提及的事情，哪怕對方是他的愛人。

聞歡明白這個道理，因為她也不是沒這麽想過。

她踩著高跟鞋，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謹慎。

聞歡不擅長穿高跟鞋，這一次，是想給柴阿姨留個好印象。

她整理了下衣服，擡腳繼續往前走。

終於，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看到了那個頎長挺拔的熟悉身影。

聞歡對陳司灼的背影很熟悉，只看一眼，他也能確定那就是他。

她沒想到的是，他身旁還站著個女人。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那女人和他離得很近，似乎在給他送什麽禮物。

聞歡深吸一口氣，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她很想走過去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但雙腿就像是被灌了鉛，往前挪動都很困難。

下一瞬，“哢”的一聲響起，聞歡倒在地上，痛到眉心瞬間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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