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回道:“我今年二百二十二歲。”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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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說出話來。

鳳絕陰冷一笑:“我看你的玉扳指挺好的,送給我吧。”

這般無賴!

洛志清行禮說:“請恕鳳神諒解,此扳指乃是我師父的遺物,不可送人,正巧前些日子子峰靈君前來山中祭奠師父,送了一座玉石雕像,那個東西可比這扳指貴重多了,東翎,還不快去給上神取來。”

“是……”

“等等,”鳳絕叫住人,說:“我長白之巔玉器千萬,我看得上你那個破雕像?”

洛志清忍著性子說:“上神說得是。”

鳳絕哼了一聲:“你不給便不給吧,不過一會兒可別後悔。”不待洛志清說話,鳳絕又道:“前些日子本神游歷鬼界認識了兩個人,那兩個人自稱是你洛志清洛掌門的故交,只不過昆侖山神罡護體他們無緣得見掌門,故而求了我讓我引薦一下,本神向來是個熱心腸的,於是便將那二人順道帶了來。”

洛志清在聽見鳳絕說鬼界的時候,面皮已經徒然發白。

他微微擡頭看見鳳絕往他身後看去,他還未及回頭,便聽見身後一聲嬌滴滴的“繁哥哥”響了起來,一瞬間,頭皮發麻。

洛決楓等人紛紛回頭去看,只見半空中憑空出現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粗布麻衣十分普通,女的嬌艷柔美,弱風拂柳。

只不過這女子剛剛叫掌門什麽?繁哥哥?

洛志清回過頭來,在看清舒琳身邊的人的時候頓時驚恐入骨。

“還認識嗎?”

洛志清怔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頭對鳳絕說:“鳳神說笑了,這兩人小仙不認識。”

“不認識?”舒琳從半空中走下來,柔弱的身體似乎連那一身水紗都不堪重負,長長的雲袖之下是纖瘦的身姿。

舒琳走到洛志清身邊,可憐兮兮地說:“繁哥哥,你好狠的心啊,一萬多年不見,舒琳以為你早就挫骨揚灰了,日日守在幽冥界等你,舒琳垂涎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好久了,可是日等夜等你都不來,害得人家差點犯了相思疾。”

十五聽見舒琳這話,默默往岳東翎背後躲去,身上徒然生起了一片疙瘩。

洛志清冷著臉向旁邊走了一步,說:“小仙的確不認識閣下,閣下怕是認錯了人。”

舒琳冷哼一聲,哼聲幾乎入了骨:“一萬八年前舒琳還都是拜你所賜呢,若不是因為你,我還做不了鬼,還記得我爹嗎?我爹現在還在十八層煉獄裏忍受著日日炮烙之痛呢,欺負過我的人我一個都沒放過,當年同川河畔若不是武德真君奉旨捉拿於我,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岳東翎等人臉色驟變。

洛志清臉色煞白,硬生生吞了一口口水,說:“我想起來了,大人是幽冥鬼王,小仙失禮,只不過您說的卻是子虛烏有,小仙並不認得您。”

“行了,”寧琛打斷幾欲噴火的舒琳走了過去,他這一身衣服還是凡間穿的,舒琳將他從凡間提上去直接從懸崖頂上扔下去摔死他這才恢覆的真身。

寧琛走到洛志清面前問:“洛志清,你可還認識我?”

洛志清看了看寧琛,突然叫道:“師叔!你是寧師叔!”

寧琛嗤笑一聲:“你竟然還敢認識我。”

“寧師叔!”洛志清大叫一聲,臉上露出喜色,只不過他滿臉煞白實在看不出什麽喜色,他躬身說:“寧師叔當年不在昆侖山逃過一劫,志清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您,只好先奉了旨意掌管了昆侖山。”

鳳絕坐在太師椅上翹著腿遙遙問道:“奉了誰的旨啊?”

洛志清道:“自然是天帝的旨。”

鳳絕哼了一聲說:“怎麽我聽說當年是你特意往天上送的請旨文書啊?”

洛志清眼皮直跳,說:“昆侖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小仙當然要上奏天帝拿主意了。天帝看在昆侖山只剩小仙一人,於是無奈之下才封……”

洛志清話還沒說完,鳳絕便說:“據本神所知五千年前你還是個修仙的吧,天帝他腦袋裏灌……”

西北及時咳了一聲打斷了鳳絕不甚雅觀的話。

鳳絕轉口道:“五千年前天下大亂,天帝忙的個老眼昏花,可還沒糊塗到會封一個連仙都不是的人做昆侖掌門。那奏折因為是昆侖山呈上來的故而天帝也沒心思細看,只當是昆侖歷來掌門換屆,於是朱筆一劃就成了你的封賞聖旨是嗎?”

洛志清頓時怔在原地,無話可說。

舒琳一掃柔弱姿態,目光冷硬,語氣含恨鏗鏘,她冷哼一聲:“趙志繁,你知道你為何差不多兩萬年都沒能沖破化心劫嗎?因為你殺我全家,前前後後奸汙三十餘名良家女子,屠盡昆侖山上上下下近五百條人命,你罪孽深重!”

洛決楓和岳東翎等人全部怔楞在原地,整個昆侖山一片寂靜,只剩下如火紅幔在空中烈烈飄動。

寧琛瞥了洛志清指尖的玉扳指一眼,說:“你以為你帶著師父的神器便能阻隔你滿身殺氣和罪孽嗎?我師父,師叔們,還有那麽多的師兄師侄們,都在昆侖山下面看著你呢!”

洛志清徒然踉蹌,臉色慘白。

寧琛上前一步說:“一萬年前師父受舒琳所托為十八重煉獄煉制淬魂火,你趁幽冥山大亂之際,偷盜已然煉制成型的淬魂火將所有弟子困在山中一把火燒得所有弟子魂飛魄散,師父從幽冥山回來,看見滿山的屍體急火攻心,筋脈驟斷,你趁機殺死了師父,將師父的魂魄也以淬魂火灼燒殆盡,淬魂火本就來自於魔界和幽冥界,隱約帶著些許魔氣,所以當時昆侖山被魔族誅殺無人不信!洛志清,你簡直是喪心病狂!”

“你們胡說!”洛志清指著寧琛說:“你空口無憑,你根本沒有證據!”

“我沒證據?”寧琛笑了笑,說:“當年你來我房裏找我,我有意和你躲著玩,卻不想因此躲過一劫。”

洛志清驀然睜大了眼。

“我親眼看著所有的人在淬魂火的灼燒之下發出慘絕人寰的嘶吼,只可惜當時鳳神隕落,昆侖山上空漫天死氣慘絕人寰的叫聲都被幽冥山掩蓋了去!”

洛志清茫然看著眾弟子,他清楚地看見眾弟子們眼中的恐懼和震驚,他狠狠地指著寧琛大喊:“你空口無憑!”

“我從昆侖山離開之後躲到了子峰靈君處,整整四千年我才從那場慘案之中走出來,出來之後我便一直尋找證據,我在子峰靈君幫助下上天請求靈虛師祖幫助,在師祖幫助下,司命星君送了我一些凝淵泉水。”寧琛手一抖,只見一道水流潑向了半空,水流化作了一方水鏡,水鏡之中清楚地再現了五千年前昆侖山慘況。

撕心裂肺的慘叫,慘絕人寰的畫面至今歷歷在目。

洛志清踉蹌眼中一片死色。

十五緊緊攥著岳東翎的衣袖,臉色煞白。岳東翎也好不到哪裏去,雙腿幾乎都在顫抖。

突然,洛志清擡起頭看著寧琛,看著舒琳,最後看向鳳絕,說:“那又怎麽樣?我是天帝親封的昆侖掌門!我有帝命在身,你們動不了我!”

鳳絕緩緩站起來,伸出手,手中銀光一閃,一枚白玉令牌出現在手中,“真神令至,洛掌門還不快接旨?”

這真神令也不知在何處,只不過真神令跟隨了他十萬餘年早就如火靈鞭一般隨叫隨到。

洛志清死死看著狐九手中的真神令,渾身劇烈地顫抖。

就在這個時候,天上傳來一聲號角,元熙靈君帶著兩個天兵從天而降:“聖旨到!”

鳳絕舉著真神令臉色驟變,元熙看見鳳絕手中的令牌頓時黯然失色,一改神氣屁顛顛地跑到鳳絕跟前行禮道:“參見真神,參見鳳神。”

“你來做什麽?”

“天帝最近清查各山政務,徒然發現昆侖掌門竟然不認得,於是細查之下發現當年聖旨之誤,於是立刻派遣小仙跑來下界頒旨,即日起削去洛志清昆侖掌門之職,上天聽判,封昔日凈賢掌門弟子寧琛為新任掌門。”

鳳絕放下手,說:“三界休戰不足一年,天帝他竟然這麽閑嗎?”

元熙呵呵一聲說:“天帝日理萬機也是忙裏偷閑,這不是發現聖旨有誤及時更改以免造成更大的禍事,小仙不想竟然再此見到了鳳神,實乃小仙之幸啊。”

鳳絕哼了一聲,不滿道:“真會見縫插針。”

元熙硬著頭皮陪著笑臉,悄悄擦了擦汗,暗道幸好是趕上了。

舒琳走到鳳絕身邊跪下,請求道:“啟稟神君,趙志繁一萬年前在我走後殺我滿門,後又傷害三十餘良家女子性命,以及昆侖上五百餘條性命,舒琳懇請神君將他交給我,舒琳要將他投進十八重煉獄也經歷經歷被淬魂火灼燒是什麽滋味。”

鳳絕看向元熙,元熙立刻道:“僅憑鳳神做主。”

鳳絕看著面色淒慘的洛志清點了點頭。

洛志清轉身便要跑,然而在他身前憑空出現了一道漆黑的界面,洛志清沒來的及停腳,徑直跌了下去,空中傳來了淒慘的叫聲。舒琳哼笑一聲:“你放心,我新煉制的淬魂火就算燒你個百八十年也不會燒死你,好好享受吧。”

寧琛接過聖旨,轉身看向眾昆侖山弟子,除了洛決楓之外,剩餘所有人盡數跪了下來,行禮道:“參見掌門。”

鳳絕朝東南西北招招手,“走吧,我們去迎親。”

東南耳朵一抖,說:“送親隊伍已經到通天河了。”

“這麽快?趕快去截住他們。”

西北走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了洛決楓的衣服領子。洛決楓徒然大驚:“你要幹什麽?幹什麽?”

鳳絕看了他一眼,笑道:“帶你去接你泰山老大人啊。”

“我不去!我不去!”洛決楓臉色煞白,他幹爹死了,這個鳳絕是專門找他晦氣來的!他大喊:“我不去!”

西北呵呵一笑:“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了。”

巳時至,賓客們陸續趕到昆侖山,卻發現昆侖山雖然綁著紅綢貼著喜字可是氣氛卻一片肅穆,空氣中彌漫著一片死寂。

賓客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相繼走了進去。

寧琛換了一身白衣,凈了臉,對來到的賓客們朗聲說:“歡迎諸位蒞臨昆侖山,寧琛有失遠迎,婚禮取消,喜帖照舊,今日是我寧琛重掌昆侖大典,在諸位見證之下,寧琛要為曝屍於山下的數百位同門清洗殘骸,重葬昆侖山。”

☆、人散

敖湛坐在轎子裏,送親隊伍從東海入長江一路向昆侖山進發,他一直閉目小憩,腦海中時不時閃過敖瑾死時驚恐的神色,他握緊拳頭,眉間不斷出現黑氣,隊伍走了接近一個時辰,敖湛感覺到轎子抖了一下隨即停了下來。

“怎麽了?”

外面無人應答,敖湛嘖了一聲,掀開門帳,發現周圍的蝦兵蟹將都站在原地看著不遠處。

敖湛順著眾人視線看過去,只見迎親隊伍之前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穿一身利落短打,長發束於腦後,英姿颯爽,面孔竟然和敖昕有□□分相似。

敖湛看著女子,目光落在了女子手中所提之人身上,瞬間變色,鐮飛……

敖昕從轎中走出來,看見敖甄站在前方擋住了去路,不由問道:“甄兒,你做什麽?”

“姐,我回來晚了,沒在東海擋住你們。”敖甄抖了抖手裏半死不活的鐮飛,對敖昕說道,“姐,我回來就是要告訴你,你嫁錯人了。”

“敖甄!”敖湛怒吼著從後面走了過來,臉色鐵青:“你在這裏幹什麽?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父王,”敖甄看向敖湛,緩緩說道:“你可知道為什麽我在我娘死後便不常在家一走就是數年嗎?”

敖湛看著敖甄沒說話。

敖甄繼續道:“當年你驅逐蛟族之時,娘親不但勸阻你還幫助蛟族,你一怒之下自此冷落了娘親,四萬年前你邀請四海水族歡慶,娘親帶著姐姐與我於後花園宴請四海女眷,結果娘親被若蓮、就是敖鋒敖瑾他們的娘陷害,誤入了東海禁地,我不慎跌進了海底旋渦,姐姐為了救我陷進了陣眼,娘親又為了救姐姐,最終葬身海底。”

敖湛瞠目結舌,若蓮……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

“娘親臨死之前讓我去找一個人,他叫烽柏,是蛟神赤霄大人的舊部。”敖甄看了一眼已經被敖湘扶住的敖昕說:“當時姐姐暈過去了不知道,我知道蛟族在東海便是忌諱,於是便沒有告訴你,自己偷偷去找烽柏。”

敖湛咬起了牙。

“烽柏當年從東海離去後便不知所蹤,我找遍了四海,又去天界妖界到處找哪裏都找不到,後來姻緣巧合下我在一妖畜口中救了百西靈獸,靠著百西的幫助我才能找到烽柏,烽柏聽說我娘已死,這才告訴了我一件十萬年前的事情。”

“敖甄!”敖湛怒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他指著敖甄說:“你休得聽信那蛟妖讒言,你還不快回東海去面壁思過!來人將二公主帶回東海,隊伍上路,別耽誤了吉時!”

解戟站在敖昕嬌子旁邊,猶豫了一下沒有動,解戟沒動,一眾蝦兵蟹將便也沒敢動。

敖湛惱羞成怒:“解戟,還不趕緊將二公主帶走!”

“解戟將軍,如果你不想再助紂為虐的話,就站那別動!”敖甄冷眼看向敖湛,毫不留情地說:“東海自開天辟地開始便是世間一大生靈之脈,絕不可就此毀滅。”

“今日就算說我敖甄六親不認,大逆不道,我也要將十萬年前的真相公之於眾。”

“敖甄!”敖甄怒吼一聲飛身而起,巨大的龍吟之聲響徹整個小小的通天河,水族盡退。

敖湛的大掌在敖甄臉前堪堪停住,他掌前出現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以掌擊掌,擋在了敖甄面前。

敖湛退回地面,咬牙切齒地看著來人:“烽柏!”

敖甄拉住烽柏半空中的手臂,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烽柏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看向敖湛,冷笑說:“敖湛,數萬年不見,你還認得我。”

長纓從隊伍後面走過來,目光落在轎前一身紅嫁衣的人身上,仿佛心有所感,敖昕回過頭,臉上一瞬間閃過紅霞,比那一身嫁衣更加耀眼。

敖湛看到長纓,臉色更加難看,破口大罵:“敖甄,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竟然勾結蛟妖陷害你父王!”

“你不是我父王,你只不過是勾結魔族的三界叛逆!”敖甄指著腳下費力喘氣的鐮飛:“你將他交給樊招,為樊招賣命,事敗之後鐮飛被青龍所誅,幸好我與烽柏及時趕到在青龍刀下搶下鐮飛一命。”

敖湛臉上肌肉抖動,鼻翼呼扇,眼中一片血色,他看著烽柏和長纓,殺意驟起,旋身化作金龍。

通天河水寬卻淺,與周圍數十條水系同屬一位河神掌管,因著通天河與西天臨界,妖魔不犯,此刻整條水系之中除了這支送親隊伍外再無旁人,敖甄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故而才來通天河截人。

敖湛存了必殺之心,甚至與對自己的女兒敖甄。

幾乎一瞬間,敖湛成為了所有人攻擊的對象,只有解戟站在敖昕身邊,一動未動。

長纓、烽柏、敖甄聯手對付修為全開的敖湛,竟然隱隱失力!

敖湛純金的物力之中竟然摻雜了無數的黑氣!

“魔化!”

敖湛化作人形,口中嘶吼一聲,雙眼中彌漫著層層黑氣。

烽柏冷笑:“臨溪而棲,你也終是濕了鞋。”

“一群蠢貨,我要殺了你們!”敖湛口中吐出的嘶吼竟然是女聲。

長纓驚訝:“樊招……”

敖湛和樊招魔靈合為一體,神力無邊,便是三人聯手也不是敖湛的對手,眼看著長纓、烽柏敗下陣來,被二人擋住的敖甄怒吼一聲朝敖湛沖去。

敖湛冷笑一聲,長劍在手,一劍朝著敖甄劈下。

突然,上空甩來一記長鞭,長鞭卷住了劍將其從敖湛手上拽走,東南西北從天而降一左一右挾持住敖湛。

敖湛眼中黑霧騰騰,大聲嘶吼,卻無論如何抵不過兩位上古神獸的鉗制。

鳳絕看著倒在地上被敖昕抱住的長纓松了口氣:還好趕上了。

“狐九!又是你又是你!”

鳳絕呵呵笑著看著敖湛說:“我還想說又是你呢。敖湛,十萬年前敖慎之死,赤霄數十名驍勇部下之死,如今你該給個交代了。”

“你在說什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敖湛驀然睜大眼:“你是鳳絕……你是鳳絕!”

烽柏和敖甄相互攙扶著,烽柏說:“敖湛,我活著就是證明!當年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知情者!當時大戰徹底爆發之前你與敖慎正在天宮,東海龍王被不久前剛剛逃離魔域的虔楨所殺,東海沒有神龍坐鎮不出七日必成死海。故而其夫人拼死闖上長白之巔請求赤霄大人帶你們回東海鎮守,赤霄大人率領我等整整三十人去天宮接你二人,卻在途中尋找天帝一去不返,我等只好提前送你們兩人離開天宮,卻不想在半途之中偶遇魔族截殺。”

烽柏看著敖湛眼中帶著怒火:“當時我蛟族部眾拼死保護你與敖慎,你與敖慎明明在最中間卻竟然能被魔族抓進手裏。等我等拼死闖進魔族據地救你們的時候,比你法力高甚多的敖慎竟然死了而你敖湛還活得好好的!而我三十重將也僅剩了三人!

原本我沒多想,可是就在兩萬年後你驅逐蛟族的時候,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烽柏看向和敖昕抱在一起的長纓道:“我事後了解,赤霄大人從天宮追逐臨江一路追進東海,臨江從東海出來攻上長白,可是赤霄大人再也沒能出來!他就是死在了東海裏,毫無防備地死在了你敖湛手裏!”

整個通天河一片寂靜。

敖湛怒吼:“赤霄不是我殺的,你血口噴人!”

鳳絕伸出手,掌心赫然便是那枚曾經刺穿了狐凈廷的魔簪,他說:“烽柏,這其中你還有件事不知道。赤霄在天上並未追上臨江,他幫助天界清掃邊界後回來,三界大戰已經徹底爆發,血月登空已有三日。他幫助銜陽徹底關閉長白之巔臨走時在半途中看見了我,他將我從陷死陣中救出來,我二人本打算去中皇山,卻在半途中偶遇了兩個小女孩,兩個人都是身負重傷,但是其中一個女孩身上帶著魔氣,於是赤霄便救了那個沒有魔力的孩子,豈料那個沒有魔力的孩子才是真正的魔,她當時便是用與這根一模一樣的簪子穿透了赤霄,然後逃走了。”

鳳絕看著手中的魔簪淒涼一笑:“這東西也叫飛梭,只不過是雛形,但是當時赤霄本就已經修為盡逝,魔簪入體,穿透了他的內丹。那個被魔靈侵體的孩子痛苦不堪,赤霄為贖罪過用僅剩的修為救了那個女孩一條命。赤霄於那時死去,事後我將那個女孩交給了司命,司命說那個孩子身上帶著赤霄的蛟龍氣息,將來輪回轉世必也是個龍女。”

敖昕怔怔地擡起頭看向鳳絕,突然之間仿佛明白了什麽。她緊緊握住了長纓的手,雙唇顫抖。

“赤霄並非死於敖湛之手,而是當時還僅僅只是個孩子的樊招。”鳳絕看向敖湛,說道:“赤霄雖是蛟,但是卻是神,他的神力對你來說也挺致命的吧,所以你日後修煉之途一直便不甚順暢,只能靠著吞噬他人的修為來增長自身修為。”

敖湛露出惱羞成怒的神色,用樊招切齒的聲音說:“竟然是你們兩個……”

“你沒想到……”

“敖昕!”

正在眾人聽著鳳絕說話的時候,長纓大喊一聲,敖昕趴伏在他身上,口吐鮮血,背後是不知何時出現的洛決楓。

長纓抱住敖昕,怒而揮手,洛決楓立刻被掀翻數尺,撞倒了敖湛所坐的軟轎。

敖昕口中吐出大口的鮮血,如一身婚服般刺目,她扶著長纓無力地倒在地上,長纓叫著敖昕的名字,用力往敖昕身上輸送修為。

東南西北看見洛決楓頓時有些心虛。

長纓驀然睜大眼睛:“你的修為呢?為何你的身體裏一點修為都沒有了?敖昕!”

解戟站在一旁,沈沈開口:“長白之巔上你妖丹破碎,公主傾盡一身修為為你修補了內丹。”

“長纓……”

長纓一把握住敖昕的手,目光驚楞而自責:“對不起……”

敖昕臉色蒼白,嘴唇一動便是先流出血來,她雙目含淚,輕聲道:“我這條命、還給你……”

“姐,”敖甄、敖湘、錦繪紛紛圍了過去,錦繪又哭了起來。

洛決楓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瀕死的敖昕猖狂大笑:“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

敖湛怔楞地看著奄奄一息瀕死的敖昕,突然大吼一聲,掙脫東南西北,向洛決楓一躍而去,一手擰斷了洛決楓的脖子。

洛決楓的驚恐永遠停留在了臉上,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敖湛看著洛決楓的屍體,半晌卻瘋魔般地呵呵笑了起來,吶吶道:“琳瑯死了,若蓮死了,昕兒死了,鋒兒死了,瑾兒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敖湘看著瘋瘋癲癲的敖湛難過地倚在了敖甄身上。

長纓摸著敖昕的臉,聲音顫抖:“我不會讓你死的。”長纓張開嘴,一枚裹著渾厚神力的漆黑內丹從他口中飛出來,他將內丹拿在手裏。

烽柏大驚失色,飛快地跑過來跪下,“大人,沒有內丹你此生永遠無法成神啊!”

長纓猶未耳聞,輕輕將自己的內丹放進了敖昕的口中。

鳳絕嘆了口氣,悄悄拿出真神令,“我以真神之名,請引九天雷劫,助爾渡劫成神,”是這麽說的吧?

鳳絕默默想了一遍咒語,真神令剛剛舉至半空,便感覺到水中蕩起異樣的波動,他擡起頭,博禦背負雙手踏水而來,目光落在長纓身上。

“赤霄,別來無恙。”

鳳絕翻了個白眼,將真神令收起來,暗罵又來一個見縫插針的。

長纓茫然擡頭看向博禦,點點召喚自頭頂傳來,他看見博禦手中一道紫氣飛來進入他體內,身體開始發生翻天覆地地變化。

敖甄等人悉數退開,只留長纓與敖昕,他們清楚地看見長纓被浩浩神力包裹。許久之後,長纓褪去了粗布麻衫,袍擺虬龍,一身漆黑鎧甲威武流光,俯首看著懷中之人黑眉俊目中帶著繾綣三生之柔情。

博禦面對著窗口,窗外樓下便是那一方桃林,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物件,一片紫色的配飾,似玉非玉的質感上面閃著流光。

這是他的龍鱗,當初被殊隱拿了去,他再看見的時候那光禿禿的龍鱗便被殊隱雕琢成了手中這般模樣。

橢圓形的輪廓,中間鏤空的地方雕琢成了一條龍身盤虬,昂首吼嘯之勢的神龍,龍嘯九天,巍峨而精致。

此刻龍身上綁著一黑一紫兩縷發絲,是博禦不久前親手綁上。

數千萬年相守相候,一朝結發,卻落得如今兩不相見。

死別,是希望盡逝的長思。

生離,是對面不識的心悸。

七十餘萬年陪伴,你為我生生剝離魂息,看我執掌長白殺盡三界魔族。

十萬年不離不棄,你守護我輪回千萬世,看我執手他人許下萬世情深。

你如此情深待我,卻叫我如何面對三界蒼生,如何面對十萬年前死於魔族之手的三界諸神。

如今,我守三界,你護魔域,兩界相對,永世不相見。

博禦將結發龍佩伸出窗外,翻手落淚。

“不是結發嗎?可是你剛才剪的是我的龍須。”

“須發是一樣的。你看,一黑一紫,這樣才能看出來結發的是我們兩個。哎這怎麽綁不上。”

“你怎麽這麽笨,老眼昏花了吧,我來綁。”

龍佩悄然墜落,卻在即將落地之時被地面的人伸手接住,那人擡起頭,漫天桃花之中只剩那人一身華麗紫袍,眉間花鈿妖冶如媚,天地黯然失色。

博禦轉身離去,空留窗口餘香,擦肩不相見。

☆、再見

鳳絕重回魔域,魔兵們看見鳳絕頓時如臨大敵,眾魔虎視眈眈看著鳳絕卻沒人動。神魔之戰已經休止,戚戰下令不可再生爭端,而且他們看鳳絕也沒有殺人的意思,這人若是闖進魔域殺人那可真是自尋死路。

鳳絕去找帝坤,卻在魔域中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不到帝坤的蹤影。他抓住一個魔兵,那魔兵聽見帝坤的名字立刻顫顫巍巍地說帝坤好久沒有出現了,現在魔域之主是戚戰。

鳳絕想了想,沒有問戚戰在哪,知道了怎麽樣,他終究是沒有勇氣去見他的。鳳絕茫然走在魔域之中,猩紅的身影幾乎照亮了魔域的漆黑。

他突然想到了三界之根,鳳絕展開掌心,掌心中躺著一枚小小的銀白色的靈珠,這就是胥顏的內丹,三界之根。

三界之根在魔域中可以隔絕與三界之間的聯系,如果他把它在這裏毀了,那胥顏日後豈不就可以不受三界控制了嗎?

鳳絕左右看看,周圍還有魔兵,他往一處偏僻的山腳走去,最終停在山腳下一處湖邊。

他將靈珠拿出來,手掌裏散發出猩紅的火光,銀白色的內丹在火種毫無反應。

內丹若是真的毀了,胥顏會怎麽樣。平常人沒有內丹就會形如凡人,胥顏就算變成凡人也比當三界的傀儡好千萬倍!

鳳絕加深了力氣,可是那內丹卻仍然沒有絲毫變化。燼火一斂,鳳絕對著漆黑的湖面輕聲嘆了口氣。

他的燼火還是無用,難道他還要再燃燒一次靈魂?

就在這個時候,鳳絕眼前原本平靜的湖突然鼓起了巨大的水波,水流飛濺四溢,有一人在湖中央破水而出。

巨浪翻滾,水花四濺,於湖中心形成瑰麗的層層漣漪,漣漪中心的人在月華鋪灑下周身帶著水潤的光澤。

鳳絕驀然怔在原地,他遙遙向天空看去,頭頂渾圓的月亮撒下淒涼的月光,他茫然在想今日竟是月圓嗎?

他突然希望世間再無月圓。

戚戰抹去臉上水澤,一張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看清眼前之人,漆黑的眼睛裏只剩那一身紅衣,他放下手,慢慢從水裏走出來,身體從上到下全部露出水面,他沒有半點想要遮掩的意思,站在岸邊冷冷瞥了鳳絕一眼,說:“鳳神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鳳絕的目光在戚戰滿身傷疤的身體上移開,看見戚戰一頭卷發淅淅瀝瀝地滴著水。他在想,真好看。

“啊,我忘記了,兩萬年前鳳神在冰牢中救過我一命,現在想必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吧?”戚戰赤身裸體地朝鳳絕走了過去,停在鳳絕跟前,一字一句說:“我叫戚戰,幹戈戚揚的戚。”

鳳絕忍住想要後退的步子,一句話,短短幾字卻恍若隔世,天意弄人。鳳絕微微勾唇笑了一下,輕聲道:“戚戰,好名字。”

戚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上前一把扣住了鳳絕的頭,微涼的唇覆蓋住鳳絕的唇,舌尖拼命的深入,勾舔,他另一只手摟住鳳絕的腰強迫兩人緊貼在一起。身體的變化,最真實的想法無所遁形。

鳳絕被迫承受著,這裏面是曾經屬於狐九的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感和他鳳絕曾經深刻的記憶,他一直都無法理解忘情丹的藥效界限,吃下忘情丹,是會完完全全忘記他這個人,還是會僅僅忘記他們之間的感情。可是看見戚戰,聽他的只言片語仿佛前世、他們只在冰牢中有過一面之緣,可是戚戰還住在玉良山,他還記著他的模樣,他還記得自己對他說過的話,他還記得魔域和三界之間的通道,他還記得什麽?他可還會有關於中皇山的零星記憶?

忘情丹,他原本以為給戚戰吃下忘情丹就會徹底斬斷他們二人之間捉弄人的姻緣,可是輪回一世,天意如此。

戚戰的吻帶著屬於他特有的霸道和蠻橫,甚至是強迫不容拒絕,他不滿足地拉過鳳絕的手往兩人之間探去。

鳳絕終於回神,將戚戰推開。

戚戰的手怔在半空,臉上帶著未盡的欲-求,可是最終卻慢慢放下。他往下看了一眼,眼中露出狼狽的嘲諷:“你這個膽小鬼。”

鳳絕唇角顫抖:“膽小鬼……呵呵,只不過是因為我是鳳絕而已。”

戚戰看著鳳絕的眼睛,笑了一聲,“沒錯你是鳳絕,那狐九呢?我戚戰愛的是狐九,不是鳳絕。”

鳳絕不由自主喉結滾動。

“我愛的是那個有些怯弱膽小、憤世嫉俗的狐九,而不是鳳絕;

我愛的是那個無數次和我並肩作戰,交換神器的狐九,不是鳳絕;

我愛的是那個在鬼夢村無論如何都沒有放開我的狐九,不是鳳絕;

我愛的是同我游歷上元佳節許下月圓之約的狐九,不是鳳絕;

我愛的是那個明明知道有詐卻仍然進入魔域救我的狐九,不是鳳絕。”

戚戰目不轉睛地看著鳳絕,“不是你。”

戚戰話語微微顫抖,帶著酸痛。可是戚戰唯愛著狐九一世,他鳳絕卻記得兩世,他的痛豈會比他少。

可是這場命中註定的姻緣終究得不到善終。

天意弄人。

鳳絕後退一步,說:“沒錯,不是我。”他抿了下唇,說:“狐九魂息健全不日便可以重新輪回轉世,若是有緣你會找到他的。”

“輪回轉世後的狐九就是我愛的那個了嗎?”

鳳絕想說是,可是這個是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戚戰站了一會兒,似乎才想起來自己未著寸縷,他轉身撿起地上的一件袍子穿在身上擋住身體,眼睛看著鳳絕,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後,目光迷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尷尬地痛苦和掙紮在二人中間翻滾流淌。

像是心口上的一道裂縫,明明生疼,卻靜靜看著它越撕越大,鮮血淋漓,卻始終甘之如飴。

鳳絕忍不住先開口:“我只是來找帝坤的,但是沒找到,聽他們說魔域現在是你在掌管。”

戚戰“嗯”了一聲。

鳳絕抿唇:“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戚戰轉開眼,仍是沒說話。

鳳絕轉身而走,短短幾步卻如同走在刀尖上,割得生疼,他真的能走得這般容易嗎?

鳳絕知道自己很無恥,既放不下那個又放不下這個。

可是神像縱然破碎,紅線卻依舊堅韌,當年鎖心橋頭兩相望,怎奈鎖鑰兩相錯。

那段紅繩不是綁在了他二人的神像之上,而是綁在了他們生生世世相遇,相識,相知,相戀,卻無法相守的命途之上。

鳳絕的幾步如同走在黃泉路上,仿若站在三途河邊,回首之間,長袍翻飛滿眼猩紅曼珠,淚濺沙華。

“戚戰,從今以後我不會再來魔域了。”

“如此甚好,我魔域剛剛休養生息可禁不住那位雷霆一怒,告辭。”

“……告辭。”

鳳絕擡腳,慢慢離開。

“戚戰,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如何取舍你自己決定。”帝坤的話猶在耳畔,他讓他自己選擇,可是面對那人,他終究沒有選擇的餘地。

戚戰哈哈大笑,睫毛洇濕,他大笑著仰頭倒進了湖裏,湖水席卷了他。他在湖水中擡起手,手裏握著一枚青色雲形玉佩,這是樓乾臨死之前給他的。他突然覺得這兩枚定情玉佩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爹娘以此玉定情,卻生生分離四萬年,他將玉佩送給鳳絕,如今二人卻要永世背對而行。

他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卻始終不敢丟棄。

左側鎖骨之上有一道還沒有完全長好的傷口,戚戰將玉佩塞進傷口之中,手指劃過,傷口完好,只留下皮肉之下一個雲形的凸起。

就這樣吧,既然前世不得相愛,今生不得白首,來生亦不能相守,那便讓它代你永遠留在我的身體裏,靠近心臟的地方,陪伴我生生世世。

鳳絕看著手中的玉佩,眼淚從笑彎了的眼睛裏流出來,當初樓乾要將玉佩拿走,是他生生要過來的,這是戚戰給他的,即使是樓乾的東西他又怎麽舍得丟棄。

人的感情總是這樣,明知道邁進一步就會萬劫不覆,可是依舊前仆後繼,如若不然,博禦怎會因一情劫不渡而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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