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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回道:“我今年二百二十二歲。”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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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胥顏的背影,神色痛苦,雙眼間閃過巨大的委屈,他不由自主地呢喃:“你說的愛我其實一直都讓我痛苦罷了。”

胥顏在門口驀然停住,幾乎是眨眼間,他轉過身看向狐九,一瞬間他幾乎以為他聽錯了,可是狐九臉上絕望的神色真的是他聽錯了嗎?“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狐九目光閃爍驟然扭過頭。

胥顏卻走了過來,捏住狐九的下巴強迫狐九看著自己,眼中帶著逼迫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狐九見自己說漏了嘴,索性也不想再隱瞞胥顏,他太累了,從戚戰那裏受的傷此刻都變成了屈辱,於是他看著胥顏緩緩張口:“您讓我生,讓我死,讓我頂著另一個身份重生,對我不聞不問,態度冰冷,然後又溫柔以對關懷有加,現在又要趕我走,你從來都不會考慮一下我,僅僅是我,我在你眼中究竟算什麽?有時候我覺得我在你面前連人間一個看門的狗都不如。”

胥顏瞬間像被燙了一樣放開手,眼中帶著不敢置信的色彩。

狐九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不像笑容的笑:“在玉良山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是因為你的靈力和我相斥。”

“你記得?”胥顏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可以從他的雙眼中看出分毫驚慌和疑慮:“這些天你一直都在騙本君?”

狐九從床上下來,站直身體目不轉睛地看著胥顏:“沒錯,你那天晚上跟我說的話我一個字都沒忘。既然你說都說了,還害怕我知道嗎?”

胥顏一把抓住了狐九的胳膊,眼中閃爍著覆雜和震驚,他想說什麽,可是竟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他怎麽忘了他和狐九法力相斥,那當然消不掉他的記憶,為什麽當時自己沒有頭疼?難道只有當狐九給狐九療傷的時候他才會感受到疼痛嗎?

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狐九這些天竟然還能當成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和他說話!而他竟然還什麽都沒發現!

“我早就醒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不想愧對你,我叫戚戰的名字,我想讓你知道我愛的是別人,你是真神,我怎麽配去喜歡你?”狐九狠狠摸了一把臉,情緒幾近失控:“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那些?你明明知道我愛的是別人,你這麽做分明就是想讓我下地獄!”

“不是。”胥顏抓著狐九的胳膊,目光閃爍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感到了難堪,被撞破了的難堪,他仗著不會讓狐九記住這一點,一番刨心之話□□裸地展現在狐九面前,結果到現在他才知道,狐九一個字都沒能忘。

他自以為是感天動地的愛可是在狐九眼中卻成了讓他下地獄的話。

原來他感動的只是自己。

狐九抓住胥顏的手將它拿開,語氣冰冷:“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因為我不記得關於鳳絕的一點點事情,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那些事情,那好,我這就走,從此我不會再出現在你胥顏的面前,你可以假裝我只是後世的一個普通狐妖,只不過是你眼中的一個螻蟻,反正我也不想這麽痛苦。”

“不行!”胥顏一把抱住了狐九,抱的很緊。

☆、暫掌

“不行!”胥顏一把抱住了狐九,抱的很緊。

狐九劇烈地掙紮,他一把推開胥顏,徹底崩潰地大喊:“你究竟想讓我怎樣?我求你了,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您要我如何面對你的深情?為什麽你不早點告訴我?我上長白之巔求水的時候,回來請求您收留我的時候,在妖界的時候,在人界的時候您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偏偏非要等我愛上另一個人之後才對我說這些?

然後現在,他欺騙了我,背叛了我,我以為我可以暫時留在你這裏。可是結果呢?你憑什麽對我說這些?你就這麽想看我痛苦,看我兩邊為難嗎?看我痛失所有嗎?”

胥顏手指動了動,喉結滾動,半晌才說:“你想怎麽辦都好,本君不該對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那晚也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不該讓你這般痛苦,不該按照自己的意願讓你生活,不該讓你活得不像自己。”

狐九突然覺得無比的諷刺:“活得不像自己?那怎樣的我才應該是我?”

胥顏反問:“那你是鳳絕還是狐九?”

“你剛才不就已經說過了嗎?我不是鳳絕。”

“你!”胥顏從來不知道狐九也有這般強硬的時候,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他捫心自問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沒錯我不是鳳絕,我只是狐九,只不過是後世的一個狐妖,我什麽都不是。我也沒法接受你一個真神的喜歡。”狐九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胥顏上前一把搶下衣服將它丟在了一邊,“你以為你是誰,長白之巔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我胥顏的喜歡是你說不能接受便可以不接受的了嗎?”

狐九攥緊了拳頭,身體劇烈地抖動,他擡頭看著胥顏,近乎卑微的乞求:“我求你了,放過我,要不然你就殺了我吧?像五千年前那樣,再殺了我,我不會怪你的,我真的不會怪你的!”

“本君從未想過會殺你。”

狐九踉蹌著後退一步,哼笑一聲,帶著嘲諷:“可是五千年前我不是一樣死於你手。”

胥顏猛地看向他,“如果當時我不殺你,你就徹底!……”胥顏似乎用力壓制了一下自己暴躁激動的情緒,聲音低沈地略顯沙啞:“煙消雲散了,如果你真的消失於世間,到時候本君該怎麽辦……”

狐九在胥顏逐漸消失的聲音中感受到了恐懼,他渾身上下狠狠抖了一下。

胥顏看著狐九,一字一句說出積壓數年的話,對胥顏來說,這些話像上元節那晚的話一樣如同刨心。

“本君降世千萬載卻從不曾想過能夠像一個正常人那樣,一直以來我都好像一個被所有人捧在高處的無比珍貴的傀儡,可是傀儡再珍貴終究是傀儡,我活在自己的靈海裏,看著世間億萬生靈以不同種不同樣的方式過了一生,就仿佛自己也經歷了一遍,那感覺就像輪回。可是終究只是飲鴆止渴,本君的一切始終一點變化都沒有。

直到、直到我看到你的那一天。”

胥顏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狐九的臉,然而被狐九躲開了。“每個人降世都帶著使命,本君自然也不例外,然而我卻只有使命,沒有其他。是你的降世讓我看見我不同於真神的樣子,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無邊無際的漫長生命當中除了使命還可以有其他的東西。所以本君想要永遠都能擁有你,不讓你離開分毫。可是無論什麽東西,無論什麽人,越是抓得緊就越是事與願違。”

胥顏張了張嘴,像是還想繼續說什麽,但是卻再沒有說下去,他的話戛然而止。

胥顏久久沒再說話,更沒再看著狐九的眼睛,他的視線並不知道停留在狐九臉上何處,空洞得可怕。

狐九看著胥顏受傷的樣子,心臟劇痛,他不該責怪胥顏,愛本身都沒有錯,胥顏只不過是因為身為真神永遠目空一切不知道該如何去愛而已,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責怪胥顏。

他降世千萬載不過就愛了一個人而已,愛已如此深,親手殺死愛人他又豈會比自己少上一分痛苦。

他感覺到胥顏抱緊了自己,在他耳邊說道:“本君也是情不自禁,別再……怪本君了。”

狐九呼吸痛了一下,沒有掙紮,“我有什麽資格怪你?八萬年助我化靈,兩萬年待我降世,十五萬年陪伴愛護,在這些面前,我都沒有資格。”

胥顏看到被自己扔掉的衣服,突然有些害怕,他說:“不要離開好嗎?就算你不愛……也別離開。”

“不會的,”狐九回答,因為他感覺此刻的胥顏無比自卑,他怕他不答應就會被雷劈死。

“那你……”

“我想靜一靜,讓我一個人待會吧。”狐九補充道:“我求你了。”

胥顏松開了狐九,“那你休息吧。”他在原地躊躇一下,這才轉身離去。

狐九在這屋子裏待了整三天,一刻未眠,倒也不是真的在想什麽,因為根本沒有勇氣去細想某些事,而且每次一想到,心中都會劇痛。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痛,連呼吸都跟著心臟一絲絲地抽痛。一閉上眼睛,就是曾經和戚戰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以及玉良山戚戰冷酷的眉眼。

他仍記得和戚戰初見時的畫面,我叫戚戰,幹戈戚揚的戚。

而想到胥顏的時候,狐九又是一陣心痛。即使他想不起來曾經鳳絕和胥顏在一起的點滴,可是不可否認他是鳳絕的事實,那些事情,即使他沒有切身感受也無法做到熟視無睹。胥顏一個真神已經卑微成那樣,他若是還能鐵石心腸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他也不配做人了。

若不是說漏,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胥顏知道。如果胥顏不知道,或許他還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胥顏不喜歡自己。

他愛的是鳳絕,而他是狐九,狐九愛的是戚戰,盡管戚戰欺騙了他某些事情,可是他堅信戚戰依舊愛著自己。

上一次從上元節回來之後也是醒在這間屋子,但是狐九那一次急著躲開胥顏所以也沒細看這房間,這房間差不多就鳳絕那間房間的一半大,好像是整個飛鸞殿再找不到別的房間所以才騰出這麽個巴掌大的小地方給胥顏住一樣。

明明是個真神,過得還不如一只鳳凰。

這房間說是臥房其實都說高了,這房間除了一張鋪了被褥的床,一張櫃子,一張書案便再無其他,就連張待人的桌椅都沒有,更別說茶水了,倒是唯一的一張窗戶邊上放著五盆長勢正好的盆景。

剛才鳳旌棠進來拿的餐盤都是放在了離床不到半丈遠的書案上,坐在床鋪旁邊的椅子上往後一伸手就能拿到上面的東西。

後來玄武進來之後,這房間可能就再進不來人了,怪不得銜陽沒來看他,估計就是因為這房間擠不進來人了。

他想,反正胥顏也不經常在這房間裏待著,他好像也不用睡覺,這房間對他來說也是可有可無。

狐九穿好衣服打算出去走走,那些一想起來呼吸就會痛的事情還是不要再想了。但是他出門之後走到樓梯的時候卻在上樓和下樓之間猶豫了一下,上樓去見胥顏,他去見胥顏能做什麽?他們兩個還能說什麽嗎?何況他著實不想看見胥顏。

所以狐九只好邁步下樓了。

狐九下意識地往後門走去,但是想了想,他轉了回來,一直走到了正堂,這是飛鸞殿的正堂,無比巨大,光是那銀光閃閃的真神椅就有如人間普通人家一間屋子那麽大。

真神椅上掛著的那個木雕小鳳凰其實很小,但是再小放在那裏也顯得格外的突兀,他無奈地笑了一聲。

他走到大門那裏,他不知道他有沒有資格推開這扇門,但是他覺得,胥顏既然已經回來,為什麽還要緊閉殿門。他想讓飛鸞殿重見光明!

呃……月光。

狐九把著左右殿門用力一拽。

大門卻紋絲不動。

狐九擡頭看了眼堪比長白之巔門口冰麒麟高度的巨大殿門,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大概……從外面往裏推也推不開吧。

狐九盯著殿門中間連一絲光芒和空氣都透不過來的門縫失望地嘆了口氣,心想這門大概是非人力所能為也。

就在他失望的功夫,不知從哪個老遠山西犄角旮旯時空縫隙中傳來了一聲低沈的鐘聲,鐘聲餘波三尺響徹寰宇。

狐九正被那鐘聲震懾的時候,眼前兩扇厚重的大門毫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小縫,狐九只覺得一股沁人的夜風撲面而來,無比舒暢自在,大概也有心理原因,這些天他藏著秘密總覺得一時一刻都折磨得他有些喘不上氣,現在秘密都說了出來,整個世界仿佛都亮了。

即使現在是黑夜。

大門開啟了一道小縫之後,看似無比笨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狐九站在中央,逐漸感受到了拂面的月光。月光照到很遠的真神椅上,那銀光閃閃的樣子差點能閃瞎人的眼睛。

然而椅子上坐了一人,比那銀色神椅、比那九天月華更能閃瞎人眼睛。

胥顏嘴邊不知是笑著還是沒笑,反正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絲絲上揚的弧度,他端坐在真神椅中央,背脊拔的挺直,他那一身狐九自他第一眼見過後便似乎沒有換過樣式的慘淡白衣此刻已經變成了另一幅樣子。

狐九此時此刻只能想到一個詞:高貴。

那一身白衣雖然還是不變的白色,但是卻不同於他往日的白,而是在白色中抽出了耀眼的銀光。裏面那件簡單的白衣樣式比平日更加貴氣,腰間束著銀白色的寬腰帶,正中偏左綴著一件不知是什麽材質的掛飾,裏衣外面罩著一件廣袖寬銀邊的外袍,袍子上閃著銀色的暗紋,時而如龍,時而似鳳。

更加不同於胥顏平日裏長發披散閑散的模樣,此刻的他一頭白發盡數束起,以銀白色綴著珍珠的珊瑚狀冕冠起。

狐九突然想到了一個字:帝。

只不過胥顏非帝,卻比帝更為尊貴。

狐九從未有這一刻清楚地感受到胥顏身為真神的高貴感,那銀光閃閃的真神椅絲毫沒有奪走他的一絲高貴,他雙手平放在膝上,雙眼平視門外,那一刻,盡管門外空無一人,狐九卻在他的眼底生生看出了睥睨蒼生的威然姿態。

狐九想到就連長白之巔重啟的那一日,面對眾神朝拜,胥顏穿的都是常服,而今日夜晚,此時此刻面對飛鸞殿開啟的大門他穿的竟然是朝服。

這才是胥顏最該有的樣子。

狐九此刻突然想到了不管是他的前世還是今世在此時此刻最應該做的事情。

他跪了下來,對著坐在上首俯瞰九天的真神行下連他自己都不曾知曉的古老的禮節,仿佛福靈心至,靈魂深處得到了指引和召喚。

“狐九見過真神。”

胥顏將眼從前方落下,落到了巨大的門前渺小的身影上,那一身紅衣成為了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他從未想過,降世千萬載,第一次坐在這張椅子上的時候,面對茫茫黑夜,和這整個三界,眼前卻只有一個朝拜者。

雖只有他一個,卻勝過了千萬人。

“你可知今日本君坐上這個位置,重開飛鸞殿,就意味著今後,本君不得不管理三界事務了?”

狐九低著頭沒有動,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已經不是他三天前才見過的那個人了。

“是我不該開殿門嗎?”狐九抽空想了一下,這門好像不是自己開的。

胥顏似乎是嘆了一聲。“該開,早在長白之巔重開的那一日就該開了。起吧。”

狐九站起來,見胥顏沒有再和自己說話的意思,於是轉過身向後看,他第一次站在真神殿的正門,在這個時候他才看見,從廣場往真神殿看得時候好像格外的近,可是站在這裏他才發現這殿其實離廣場非常遠,因為他的面前是一道非常非常高的臺階,目測差不多不到百階。

從他這裏往下看,廣場上少數的幾個人格外的小,他們好像是跪著的,他都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看見洞開的大門前的自己。他突然想到當初的紫陽究竟是如何“靠近”的真神殿?

當真是冤情啊。

狐九想著的時候,一條金龍從遠處席卷而來,落到殿前變成了人形,銜陽對著狐九笑了一下,恭敬地向裏面端坐的人行了重禮:“銜陽參見真神,長白之巔雕敝,諸神盡逝,真神重掌三界豈能無人掌門,銜陽願為真神效力。”

“好。”

銜陽笑了一下,起身,手中紅光閃過,紅纓槍出現在手中,他至始至終沒有跨過神殿的門檻,從中間走到一側,隨著他的走動,一身金光閃閃的盔甲覆蓋住他原本露著半邊臂膀的身體。

狐九這時對一向不修邊幅的銜陽肅然起敬。

無數鳳鳴聲從天空響起,聲聲鳴叫如同賀喜,狐九擡頭只見二十只鳳凰從飛鸞殿後飛來圍繞著廣場上空飛舞啼叫,不一會兒便十只一隊分列在飛鸞殿外兩側。

狐九看見胥顏看著外面的目光中染上了從未有過的威嚴和肅穆。

當狐九再轉頭看向外面的時候,半空中多了幾個人,玄武位列其中。看來這三男一女便是四大神獸了。

很快,又有幾個人和幾條龍到了。他們都是狐九從未見過的人,他微微有些驚訝,原來隱世不為外界所知的上神還有很多。

最後天空又傳來了鳳凰啼叫,為首的那個是個五彩鳳凰,狐九初時還以為是鳳綾竟然到了,細看才知道原來是鳳淳,他身後帶著九個鳳凰,十個鳳凰落地變成了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不過沒有鳳綾。

最後,狐九看見天帝和妖皇也都到了。

至此,天帝和妖皇為首,所有的人全都站好,對著飛鸞殿裏恭敬地行下了重禮。

狐九往門裏靠了靠,沒讓那些人看見自己。

半晌,胥顏威嚴的聲音從飛鸞殿中飄了出來,帶著震懾九天的磅礴氣勢:“長白之巔重開已有百年,眾位今日能夠應召而回,本君深感欣慰。三界之災已過十萬載,三界重建如斯,全靠諸位傾力相助,本君代帝神多謝諸位,今夜子時本君將重開乾坤殿,暫掌三界四海八荒,履行真神之責,還望諸位能夠恪盡職守,共護三界。”

天帝、妖皇、以及下面站的諸神們從胥顏的話裏聽出了極其微妙的一個詞:“暫掌”,原來胥顏首掌三界大權僅僅只是暫掌,那這暫掌要暫到何時?

沒有人知道,但是這些個上古的神仙們都知道這是胥顏自三界初始第一次通告天下,掌管三界。

最後,諸神臣服:

“謹遵真神禦旨。”

☆、管事

自從胥顏宣布重掌三界、乾坤殿大開的那晚開始,長白之巔就變了樣子,隱約重拾上古神址的風采,四大神獸和少許幾個上神妖君並未離去,而是留在了長白之巔。

天宮裏所有有關於三界的奏折也如同雪花一樣飄了進來,天帝送來的那些宮奴宮娥當真派上了用場。

妖皇送來的百名舞姬也換上了規規矩矩的衣服也出現在長白之巔的各個角落。

當然一開始無事可做的鳳族現在事情也多了起來,具體什麽事情狐九也不清楚,反正胥顏也沒給他一官半職,但是所有人看見他都很恭敬的樣子。

乾坤殿正殿雖已開啟,但是胥顏卻一直都沒有進去過,打理著乾坤殿的倒是個誰都想不到的人。

鳳淳。

鳳淳哭喪著一張沒有皺紋的老臉,揮揮手送別自己的鳳族老友,孤孤單單被胥顏留在了乾坤殿裏做事。逮到人就偷偷摸摸苦大仇深地說胥顏的壞話,比如記仇什麽的。

狐九坐在乾天殿的房頂上拖著下巴思考著還要不要往長白之巔招人手,現在長白之巔的人似乎挺多的。

其實那一天,殊隱本該回來的,但是他沒來,白彥也應該來卻也沒來。白彥那天走得匆忙,似乎真有什麽急事,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長纓在幽冥山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哪天去看看他吧。

那晚天帝臨走的時候告訴胥顏八荒之一突發戰火,大陸分崩離析,一夜之間十萬人從那塊地上消失,生靈塗炭。

狐九心想,鬼王的生死局大概又要被擠破了。

銜陽從門口溜達回來,一擡頭看見狐九坐在房頂上頓時驚得眉毛都豎了起來,他大喊:“你沒事總跑乾天殿頂上坐著幹嘛?上一個窟窿剛修好,你要是再給我砸一個我拿你堵窟窿眼!”

狐九頓時瞇眼笑了,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感覺乾天殿上面的月光比飛鸞殿上面的好。”

“你放……我看你是不敢在神君腦袋頂上撒野。”

狐九聳聳肩,理直氣壯道:“我是不敢啊,所以我才來這的啊。”

銜陽頓時破口大罵:“乾坤殿比乾天殿都高,那頂上月華更好,你趕緊給我滾滾滾!”天知道他廢了多大的力氣才將乾天殿裏那房間的地面填平,又廢了多大的力氣將那房蓋修好,這些都是拜狐九所賜!銜陽想起來牙就癢癢。

鳳旌棠從乾坤殿走出來,正看見狐九和銜陽一上一下互相大眼瞪小眼,他跑過來奇怪地問道:“你們兩個看什麽呢?”

狐九看了他一眼:“賞月。”

鳳旌棠看了看頭頂上殘缺不全的月亮,心道這也不是月圓之夜你倆有什麽可賞的,師父都忙成那樣了,腦袋埋進奏折裏好幾天都沒擡起來過,他還從來沒看見自己師父這般恪盡職守過。

自己跟著師父近日也忙壞了,他摸了摸肚子,想到什麽,說道:“哎,不如我去做幾個好菜,乾坤殿後面有一處空地環境不錯,在那裏賞月豈不更好!”

狐九想到鳳旌棠給自己做的那碗粥頓時眼前一亮,說道:“好啊!我們走。”

銜陽搓了搓牙沒忍住誘惑,拎著槍跟著倆人跑了。

狐九好久沒來乾坤殿後面的廚房了,此刻一進來就發現了很大的不同,以前這裏面案板上放的都是些奇珍,而且狐九只會研究著做一些糕點,現在他赫然發現那案板上多了好多的凡間的東西。

茄子,白菜,黃瓜,脫了毛的整雞和其他相當古樸的東西。

狐九頓時就驚了。“這些、這些都是你自己弄得?”

鳳旌棠嘖道:“你小點聲,我之前問過銜陽了,他說這廚房沒人用,我見著白白空著太浪費,而且當時整日閑著無所事事,所以就去了一趟人間買了不少東西。”

銜陽也是才知道鳳旌棠將上古神祗的禦廚間硬生生變成了人間廚房,這蔬菜絕對是凡間煙火啊!嘖嘖,他都忘了這是什麽味的了。

狐九和銜陽站在一旁看著鳳旌棠熟練地切菜,燒火,熱鍋,呼啦一下子鍋裏起了大火,給狐九和銜陽嚇了一跳。鳳旌棠還拎著勺子鎮定自若地將鐵鍋掂得頗有那麽些架勢。

狐九驚道:“你一個神仙怎麽還會這些?”

鳳旌棠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乃是人神之後,我爹是鳳族,我娘是凡人,我小時候一直在凡間生活。”

狐九驚嘆:“怪不得。”

銜陽冷不丁問道:“人神相戀觸犯律法了吧?”

狐九狠狠懟了銜陽一下。

銜陽撇撇嘴。

但是鳳旌棠聽見了,他說:“幸好我們一家三口沒有被天上發現,後來我娘終老我爹也沒有為她續命,而是將我送回了南海之後便一個人走了,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狐九和銜陽一時都沒說話,本來挺歡快的氣氛頓時凝結了,尤其是鳳旌棠又說了一句:“我現在都不記得他倆長什麽樣了。”

銜陽摸了摸鼻子,有些過意不去,他尋摸了廚房一圈,說道:“我們……光吃菜多沒意思啊,弄點酒喝啊?”

狐九立刻接到:“這個行,哪有酒啊?”

銜陽想了想,說道:“我記得以前殊隱總愛拉著帝神喝酒,乾天殿裏肯定有!”

狐九當機立斷:“你去。”

銜陽頓時就有些蔫了,他看了看狐九和鳳旌棠,一咬牙道:“我去就我去,你們等著!”

鳳旌棠將熱乎乎的菜倒進盤子裏,遲疑道:“放了十萬年的酒還能喝嗎?”

狐九“呃”了一聲,“管他呢,反正應該是喝不死人,放心吧。”

事實證明,放了十萬年前的酒非但沒有壞掉,反而酒香四溢,無比醉人。

月雖殘缺,但好在漫天星辰。

他們在草地上鋪了席子,擺上熱菜三盤,冷菜三盞,席地而坐,敲開頂蓋積灰的酒壇舉壇暢飲。

狐九驀然想起和樓乾戚戰在人間喝過的一場酒,當初在千蛟洞和長纓白彥一起喝過的一場酒,日月輪回,已逾百年,稍稍有些物是人非的蒼涼。

銜陽罵了一聲,哈著酒氣說:“太他娘的爽了,老子十萬年沒喝過酒了,痛快!”

鳳旌棠也道:“哎呀真是,我也好久沒喝過了。族長不許我們在族裏喝酒,說是影響不好。”

狐九不禁笑起來,說:“還是我自由,沒人管我,不過倒是沒有什麽機會喝。”

銜陽很是不滿意道:“老子竟然跟你們兩個加起來還不夠我零頭的毛頭小子喝酒,真是,嘖嘖。”

狐九瞇眼笑:“這十萬年的老酒你怕是醉了吧?”

銜陽一瞪眼睛,將酒壇對著二人舉起來,大喊道:“喝,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誰先倒下,老子還能喝不過你倆了,放你倆一起來!幹!”

酒過三巡,忽聞一聲暴喝,三人齊齊嚇了一跳。

鳳淳提著鼻子,掐著腰,站在三人身後道:“好啊,老頭我在乾坤殿累得腳打後腦勺,你們三個倒是挺自在啊!”

鳳旌棠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帶著三分酒意,儒儒叫了聲“師父”。

鳳淳指著他腦門:“長本事了你,敢背著你師父喝酒!”

“老鳳凰,都到這了你還跟這擺什麽譜,趕緊的,”銜陽一把將鳳淳拽著坐下,“那個誰,小鳳趕緊給你師父拿酒啊!這麽沒眼力價!”

“哦哦哦!”鳳旌棠趕緊給師父啟了一壇。

鳳淳盤著腿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無比興奮道:“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喝趴下!”

“你就吹吧你,就你那酒量我還不知道?”

於是銜陽開始卯著勁地灌鳳淳,鳳淳抽空追著兩個小輩喝,雙手捧著的酒壇一個接一個地空。

邊上有幾個宮娥路過聽見聲音抻脖朝這裏看看,迅速走開。

喝了半路,銜陽又走了一趟,一手拎來十壇醇香十萬年老酒,四人喝得無比過癮。

鳳淳兩個臉蛋像鋪了胭脂,像人間新年時墻上貼的吉娃娃,他一拍大腿瞪著渙散的一雙眼,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大叫道:“胥顏這個嗝……禍,太他娘的記仇了!老頭我不就假傳了個旨嗎?他至於這麽使喚我嗎?老頭我在南海鳳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都幾萬年沒見過奏折長啥樣了!好家夥這嗝……跟不要錢似的……不就偷個雞嗎也值得寫個奏折!”

銜陽瞇著眼擺手道:“還不就假傳個旨!這就便宜你了,這要是十萬年前,你要是敢這麽幹,我保證你今天就變成下酒菜了!”他指了指鳳旌棠做的一道紅燒雞塊。

鳳淳驀然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喝得爽利了抖的,還是怎麽著。

狐九眼睛一瞇,碰了碰正抱著酒壇子打瞌睡的鳳旌棠說道:“趁著你師父喝多了你有什麽話趕緊說。”

“我師父?我師……”鳳旌棠話還沒說完,就撲通一聲大頭沖下載地上去了。

鳳淳兩眼一瞪,伸手摸了摸鳳旌棠的頭發,說道:“徒弟啊,你安息吧。”

“老鳳凰別停啊!快喝快喝!”

狐九失望地看了鳳旌棠一眼,轉過頭看到了天上的殘月,突然在想快要月圓了。

月圓……月圓……

侵染著醉意的雙眼閃著明亮的光澤,眼角驀然滑落了淚,心碎成灰。

胥顏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銜陽和鳳淳抱在一起低聲說著十萬年前的事情,鳳旌棠臉埋在草地裏呼出一串呼嚕。

狐九背靠著鳳旌棠,面向遙遠的天際,兩條腿大赫赫地伸著,懷裏倒抱著酒壇,殘酒灑了滿懷。

胥顏卻看見他閉著的眼,睫毛盡濕。

狐九迷糊之中感覺自己被抱起,身體失重不受控制,大腦中混亂著似乎是醒著,可是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他只能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懷抱帶著夜色的微涼。

胥顏將狐九放到床上,狐九身上濃重的酒氣讓他津了下眉,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解開了狐九的腰帶,將他的外衣脫下。

胥顏的手停在半空。

狐九只穿了一件外衣,裏面卻什麽都沒穿,外衣解開,露出少年姣好的身材,膚色剛好。

胥顏眼中突然閃過滄海桑田之間某一天暧昧羞人的畫面,一閃而逝,他抿住雙唇,盡量心無旁騖地給狐九脫掉滿是酒氣的外袍。

扯過被子蓋住一片大好春光。

“不要!”

胥顏要坐下來的動作驀然停住,慢慢站直了身體。

“為什麽要騙我……”狐九的聲音帶著酒意侵染的沙啞和呢喃時的委屈。“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胥顏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狐九的眼中除了心痛還有失望。

他終究還是狐九啊,即便他已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即便他知曉自己十多萬年不敢說出口的情意,可狐九卻仍然只有僅存幾百年的記憶,而他在他的記憶中仍然不足重量。

胥顏垂下眼,轉身離去。

狐九不知道自己暈了幾天,反正應該是好幾天,他揉著有些發沈的頭走出去。下意識地上了樓,等到走到地方的時候,狐九才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落日閣的珠簾外了。

狐九小心地叫了一聲神君。

然而落日閣中卻並無回答。

狐九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珠簾走了進去。

胥顏去哪了,總不會在乾坤殿吧。狐九看了會兒一大清早的蠻荒落日這才轉頭出去,然而這時,狐九卻驀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書架下面的一個架子腿那裏有一個熟悉的物件。

狐九過去彎腰將其檢出來,赫然發現這就是當初君斕贈給自己的那個錦囊,狐九怔了一下,扒開口子往裏看了一眼,裏面當真裝著很多食物。

當初銜陽說丟了的,如今卻是在落日閣裏?

狐九看著那錦囊,半晌無奈地笑了出來。

狐九在飛鸞殿裏轉了一圈,但是沒有找到胥顏,於是只好出去。

飛鸞殿前面有幾個妖姬在懶洋洋地擦著殿前的立柱。盡管她們穿著和天上宮娥一樣的衣服,但是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轉眼間顧盼神飛的眼神,再加上舉手投足間的媚態一看就是假冒的。

有一個妖姬媚眼一挑就扭著腰走了過來,柔聲問道:“大人何處去?”

狐九揉著頭,沒有註意到身邊這個宮娥有什麽異常,說道:“我找銜陽。”

“銜陽大人在前門掃地呢。”

狐九“哦”了一聲,就下了臺階。

妖姬見狐九竟然連看自己一眼都沒看直接就走了,不由得氣得差點將手裏的抹布撕碎了。

狐九都往下走了好幾階了,突然回過頭來驚訝道:“掃地呢!”

鑒於銜陽是因為喝多了酒被罰的,所以狐九便放棄了去看他的打算,直接進了乾坤殿。

乾坤殿側首位置一張巨大的書案上擺了滿滿一桌子奏折,鳳旌棠站在桌子旁邊偷偷打著哈欠。狐九走過去問道:“你什麽時候醒的啊?我才剛醒,我猜那十萬年的酒是假酒。”

鳳旌棠登時瞪圓了一雙眼睛,緊張地用眼神看向了自己左面。

狐九往他左側一看,只看見了一堆奏折,他問道:“鳳淳上神還沒醒嗎?這老頭也不行啊。”

狐九話音剛落,被奏折埋起來的鳳淳騰地就擡起了腦袋,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狐九嘿嘿笑了一聲,他剛要說話,又看見鳳淳也擠眉弄眼地看著自己左面。

狐九再次轉頭,便看見胥顏穿著一身雪紗常服端坐在上首帝椅上,手裏還拿著一本奏折看得挺認真,好像沒註意到狐九進來。

因為那上首帝位著實是高,而且狐九進門的時候就根本沒向那上面看,根本沒註意到那上面還坐著人。狐九立刻行了禮,說道:“狐九見過神君。”

自從兩人吵架的那晚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說過話,除了胥顏重開乾坤殿的那日見了一面。狐九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房間,想必定然是胥顏抱自己回去的,除了他也不可能是別人了。

胥顏這般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狐九便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胥顏“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狐九猶豫了一下,說道:“神君,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

狐九見鳳淳和鳳旌棠都在呢,只好說:“也沒什麽要緊事……”

“無關緊要的事就不必同本君說了。”

狐九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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