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五回道:“我今年二百二十二歲。”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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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隱:“聽說天界向博禦彈劾你中皇山,你還有閑心來這裏?”

殊隱挑眉道:“那也不是什麽大事,小打小鬧的,兩三天就過去了。”

胥顏點了點頭,警告道:“日後無事不要來糾纏鳳兒。”

殊隱皺了皺眉,上前抓住了胥顏,“你怎麽變成了這幅樣子?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胥顏推開殊隱,另一只手緊緊握著鳳絕的小手,他對殊隱說:“我怎麽了用你管?”

“我不會管你,但是你要明晰自己的身份,別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都是我的事情,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小小鳳絕察覺到胥顏和殊隱之間的不愉快轉身抱住胥顏的腿,勸道:“神君,我想去歸元殿玩。”

胥顏展開笑容,摸了摸鳳絕的臉,說道:“好,我們這就回去。”

鳳絕轉身化作了一只火紅翎羽的鳳凰,一聲鳴叫之後就飛上了天去,胥顏笑了一聲這就要走,殊隱跟了一步,急切又帶著威脅道:“胥顏,你若是為他有負三界,我定然會殺了他。”

胥顏回過頭,冷冷地看著殊隱:“別說的這麽大義凜然,有負三界的可並非是我胥顏,給我的命我受著,但不代表我不會反抗。”

鳳絕在半空盤旋,聽著殊隱和胥顏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殊隱很生氣,他說:“當初全三界的人都在阻止鳳絕重生,看來他們是對的。”

“博禦的事情你都沒管明白,休要來管我。”

“胥顏……”

胥顏擡頭看著飛舞的鳳絕,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溫馨,這也是殊隱從未看過的,他看著胥顏出世,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看著他因為背負三界之責而郁郁不樂,可是現在,只不過是鳳絕重生就能讓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嗎?

胥顏緩緩道:“你若是為了天下傷他分毫,我也定會為他毀了三界。你傷他容易,我毀了三界更容易。”

一轉眼,小小孩童的鳳絕已經變成了玉樹臨風的少年,他有著異常攝人心魄的面孔,長眉入鬢,眼尾上挑,圓潤殷紅的雙唇中間卻嚼著一根狗尾巴草。他坐在樹杈上,一條腿蜷起,一身猩紅的古袍隨風獵獵作響。猩紅色的瞳孔中間仿佛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一只五彩的鳳凰從半空中飛來,落到鳳絕身邊的樹杈上,隨即變成了一名靚麗的少女,少女抖著兩條腿,對鳳絕說道:“陛下,我聽說天界和妖界打起來了,好像是因為兩界的界石突然震碎了,妖界說是天界做的,天界又說是妖界做的,兩界吵著吵著就打了起來,哎,天界和妖界之間打鬥,受苦的還是人間啊。”

鳳絕從鼻子裏發出了哼聲。

少女歪了歪頭,疑惑道:“陛下,你怎麽了?”

“鳳綾,我好像喜歡一個人。”

被喚作鳳綾的少女聞言臉色一紅,低下頭,雙腿來回晃動,半晌才悄悄問道:“你喜歡她什麽?”

鳳絕神色凝重,想了許久才搖搖頭:“我也說不明白,但是好像我本就應該喜歡他,但是我卻不敢喜歡他。”

鳳綾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肩上的發絲,問道:“為什麽不敢?”

鳳絕看了看手裏的狗尾巴草,神色憂傷:“殊隱說他不能動情。”

鳳綾的腿停了下來,她有些吃驚,“這?這怎麽還牽扯到殊隱上神了?那……胥顏神君有說什麽嗎?”

鳳絕神色慌張了一下,立刻說:“我不能告訴他。”

“為什麽?”鳳綾問完,自己也嘆了口氣,氣餒道:“也是,神君那麽看重你,你若對他說了,他一定會生氣的,他一生氣肯定又有好多人跑去和帝神訴苦,屆時你也會遭殃的,你還是先不要告訴他了。”

鳳絕手抖了一下,狗尾巴草從手中脫落,他神色逐漸落寞下去,火紅的瞳孔逐漸失去色彩。“對,我不能告訴他,我不能告訴他……”

那是冰寒徹骨的地方,四處都是玄冰,已經眉眼成熟,下巴棱角分明的鳳絕手裏抱了一把椅子走了進去。

那把椅子是由紫藤打造,造型精美。

胥顏將書卷放下,面無表情地看著鳳絕手裏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

鳳絕將紫藤椅擺放到墻邊,解釋道:“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紫藤妖被凡人放火燒毀,我將它從火堆中救了出來,但是它已經不行了,我見它修為尚可,便將其編織成椅送給神君。”

鳳絕眉眼淡然,那紫藤妖一心一意等待自己的愛人一等就是千年,可是沒想到最終卻被愛人視為妖邪,請了道士放火焚燒。鳳絕看向胥顏,心想,它不過是等了千年,而我卻等了數萬年了。

胥顏指尖從紫藤椅上滑過,“好端端地,怎麽送本君東西?”

鳳絕抿了抿唇,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成拳,“我聽說今日是三界誕辰,普天同慶。今日不正好也是您的誕辰嗎?我不知道該送您些什麽,您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胥顏突然扶著頭腳下踉蹌,鳳絕神色大變立刻去扶住他,驚慌地問:“神君您怎麽了?”

胥顏無奈地笑了一下,擺手道:“太吵了,我頭暈。”靈識中無數鞭炮聲轟然炸起,人聲鼎沸,世間億萬生靈無比精神,上天入地地吼叫,幾乎能將天捅個窟窿,靈海仿佛要炸開一般。

“那您歇一下。”鳳絕神色凝重地扶著胥顏坐下,胥顏躺在冰床上,手指按著額頭。

鳳絕坐在胥顏身邊,伸出手,指尖帶著暖融融的神力為胥顏按摩。

三界誕辰,每五萬年舉行一次,鳳絕從降世到現在,算上這一次不過才經歷過三次。第一次的時候,那天胥顏待在落凰嶺中,勒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他,那個時候他還不到兩萬歲,玩心尚重,根本沒有細想這普天同慶的日子神君為何不參與。第二次,也就是滅世之災後的第一個萬年,那時三界正在重建,沒人有閑心和餘力去慶祝三界誕辰,而那天,鳳絕還跪在冰牢外請求胥顏的原諒。

這是第三次,鳳絕這時才知道,每五萬年一次的三界誕辰對胥顏來說都是個不小的災難。

胥顏不斷地眨著疲憊的雙眼,如冰魄般的眸子一直盯在鳳絕臉上。鳳絕頓時感到心虛,有感覺到自己心中無比的焦渴,他慌忙轉過頭喉結滾動,不敢再同胥顏對視,他勸道:“神君,您睡一會兒吧。”

可是冷不丁地,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腦,他被迫低頭,唇便落在了兩片冰涼的唇上。鳳絕驀然驚駭,慌張地要起來。然而腦後的手卻非常有力,扣得死緊。鳳絕感覺到胥顏張開嘴將他的唇含住,帶著微涼的氣息不斷地允吻他的雙唇。

撐在胥顏身側的雙手漸漸失了力道,鳳絕跌在胥顏身上,微微張開口,任憑對方冰涼的氣息探進自己口中。

隨即,他被胥顏翻身按在了冰床上,他看見胥顏一向清冷的雙眸變得無比混沌,瞳孔仿佛變成了一團霧氣。

胥顏用從未有過的、幾乎失控的情緒在吮吸著鳳絕的唇,吻著他的臉頰,咬住耳朵,冰涼的氣息卻像火一樣點燃了他,鳳絕放松自己,從神經到身體,放棄了一切的反抗。

火紅的毛發在水中飄蕩,狐九一雙猩紅的眼睛不知看著何處,空洞而迷茫,腦海中閃現的一些畫面都無比虛幻,如同走馬觀花,鏡中水月,可是又無比真實,那種緊張感,茫然和失落。

我究竟是誰呢?

我喜歡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狐九眼前出現一個人,白衣白發,眉間一滴猩紅,對了,就是這個人,我好喜歡他,可是我沒有告訴他,不敢告訴他,更不能告訴他。

神君。

狐九猛然清醒過來,慌忙之間吸進了一口水,嗆得他胸腹刺痛,他舞動著四肢想要浮出水面,但是任憑他怎麽掙紮,那水面仿佛都距離他無限遠,他拼命地游也游不出水面。

岸邊的人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在水中撲騰,一點要救他的意思都沒有。

“救我!”狐九在水中大喊,然後張開嘴卻只吐出了一大口水泡,咕嚕嚕得竄上來水面,狐九卻仍然只能在水底掙紮,水底的沈石都被他攪了起來,水卻始終沒有渾濁。

胥顏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摸摸自己的下巴,他以為狐九來天池只是來取水的,可是當他來的時候就看見狐九像一只幼獸一般玩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似乎玩得興起還直接跳進了水裏。

胥顏手指一勾,狐九這才被一股無形的力拽了出來,跌在了天池邊。

狐九疲憊地看著胥顏,他張開口想問胥顏,“神君你怎麽不救我?”結果張開嘴,只發出了咿呀聲,他一想,完了,被帝王之氣侵體過度,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是胥顏好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說道:“本君還以為你在水裏面玩呢。”

狐九:“……”

狐九用力站直四條腿,狠命甩了一身的水,甩完之後感覺全身舒爽,他一擡頭,但見胥顏掛著一身的水珠瞧著他。

狐九身體一抖,四條腿同時往旁邊一滑就倒在地上,提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胥顏。

胥顏擦了擦嘴角,問道:“怎麽又躺下了?”

“嗚嗚。”神君我太累了,我走不動了,您先走吧。

胥顏勾唇而笑,“太累了啊,那本君帶你回去。”

狐九聞言一喜,神君沒生氣,還要帶我回去,真是太好……狐九還沒想完。就感覺尾巴一痛,胥顏已經拎著他其中一根尾巴拖著他往飛鸞殿走去了。

狐九欲哭無淚,頹喪地垂下頭,任憑滿地的青草和石子摩擦著他柔軟的肚子和下巴。

好不容易走回了飛鸞殿,狐九只感覺肚皮火辣辣地疼,該不會是磨漏了吧?他趕緊爬起來將腦袋伸進肚子下面看了看,還好沒漏,但是都破了啊,神君太狠了,我也沒得罪他吧?

難不成是那一身水?哎。狐九再次頹喪地趴在地上了。

突然一大塊布蓋在了他身上。狐九一擡頭,胥顏坐在了他身邊,用一塊很大的棉布給他擦濕漉漉的毛發。

神君真是太好了。狐九心裏暖洋洋地想,於是乖乖趴在地上任胥顏伺候他,胥顏的動作雖然有些粗暴,但還是讓狐九有些昏昏欲睡,不一會兒,胥顏就擦到了他的尾巴。

尾巴是狐貍最重要的身體一部分,格外重要又足夠敏感,胥顏的手一伸到那裏,狐九渾身立刻打了個顫,醒了過來,它勾起尾巴不想讓胥顏碰。

但是胥顏嘴邊勾起一抹笑,一伸手就牢牢抓住了他的一根尾巴,這還不算,他還曲起手指,在狐九的尾巴上輕輕撓了撓。

狐九立時整個身體都蜷了起來,他嘴裏嗚嗚叫著,癢得滿地打滾,九條大尾巴在空中到處飛舞,軟絨的毛發從胥顏鼻尖甩過,胥顏忍了忍到底沒忍住,直接打了個噴嚏出來。

狐九聽見這一聲噴嚏,更加止不住笑,躺在地上直打滾,尾巴將桌子上的燭臺和茶碗都掃到了地上,劈裏啪啦碎成了一地碎片。

狐九趕緊收回尾巴,不敢再動了。

狐九等了好長時間都沒有化成原型,所以就一直跟在胥顏身邊,反正這個樣子他也不想讓白彥和銜陽看見。

他跟著胥顏來到了風輕臺。風輕臺在飛鸞殿裏面的某個位置,但是從臺上看出去,便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草原,頗為壯闊。

胥顏拿了本書坐在了躺椅上,狐九便乖乖地臥在胥顏腳下。胥顏並沒有自己看,而是將書上的內容都讀了出來,胥顏嗓音清潤,猶如冬日裏刮過的清風,令人神清氣爽,狐九聽出來,胥顏讀的好像是一本民間老掉牙的愛情話本,但是勝在劇情出挑。

狐九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這幅景象無比熟悉,他擡眼看了胥顏一眼,那驚艷的側臉將他的心填的滿滿的,同時也隱隱作痛。

狐九聽得昏昏欲睡,心想原來真神也喜歡看這些民間話本。

“你怎麽來了?”

原本都快睡著了的狐九猛然驚醒,他擡眼看去,只見風輕臺後走過來一個動作畏畏縮縮又偷偷摸摸的人,這人還用一塊白布將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只剩下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

來人先向胥顏行了個禮,聽聲音有些蒼老。

胥顏道:“你這幅樣子是做什麽?沒臉見人了?”

老人連連擺手:“我這不是沒臉見神君了嗎。”

胥顏哼了一聲:“那你還來。”

老人嘿嘿一笑:“這不是想您了嗎?對了,我上來的時候聽見下面有神仙說長白山好像地震了……”老人邊說邊開始解身上纏繞的白布,一低眼就看見胥顏腳下臥著一只毛茸茸的大家夥。

“呦,神君您什麽時候養了一條大狗。”

狐九:“……”狐九將尾巴甩出來,耀武揚威地甩了甩。

老頭眼睛一亮:“呦,還是個九條尾巴的大狗。”

狐九將尾巴放下,臉一扭,不想理會這老頭了。

胥顏笑了一聲,伸手在狐九腦袋上揉了揉:“鳳淳,你來長白之巔做什麽?”

鳳淳,好熟悉的名字,他是鳳族之人?鳳族不是和神君恩斷義絕了嗎?狐九又擡頭看了看那老頭,鳳淳這時候已經露出了真容,他頭發和胡子都是五彩色的,有趣極了,看來是一只五彩鳳凰了。

鳳淳神秘兮兮地對胥顏說:“神君,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才來告訴你個秘密!”

胥顏雙眉一揚,饒有興致:“什麽秘密?”

“殊隱好像喜歡上一個人,幾年前還特意跑來南海問我該怎麽辦,你說啊,殊隱這麽高傲的一個人,竟然不遠千裏特特地跑去南海問我一個糟老頭子,你說這是多大個秘聞啊,老頭我這是越想越憋不住,鳳綾那丫頭每天傷春秋悲的我也不好跟她說免得觸了她哪條神經,我這一想也只能來跟您說說了。”

狐九心想,殊隱喜歡上一個人,這還真是大消息。不過這都幾年前的事了,鳳淳才說出來,看來是憋得很難受吧?

也不知道白彥知不知道自己要有個後娘了,看白彥的樣子應該是不會想要個後娘的,而且現在白彥和殊隱好像還吵架呢,若是白彥再知道殊隱有喜歡的人了,那豈不是會更生氣了。

胥顏笑了一聲,並沒有太過驚訝,便道:“上古時期的那些人死的死,沒的沒,他這人看著精明也有犯蠢的時候,忍不住也就只能找你說說了。”

鳳淳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是啊,他也就能找我這個老友說說了,你說這三界都這樣子了,再等個幾年,我也沒了,十萬年前的老人,就剩你倆了,你倆就彼此讓著些,別再水火不容了。”

胥顏蹙眉道:“行了,別說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了,再說我和他也沒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鳳淳心道,呵呵,沒到水火不容,當初長白之巔上也不知道屬哪兩個一吵架就驚天地泣鬼神的,漫天諸神都跟著倒黴。不過倒也還是兩個君子,向來都是只動口不動手。

胥顏低頭看了狐九一眼,伸手又在它頭上揉了揉,狐九還瞇著眼睛往胥顏手心裏蹭了蹭。

鳳淳悄悄看了胥顏一眼,哎呦一聲:“鳳綾這小家夥啊,從幽冥山回來這雙腿就站不起來了,我給她治了四千多年才治好,若不是因為她不配合,不出一千年就能站起來了。”

胥顏僅僅哼了一聲。

鳳淳見胥顏沒反應,立刻就有些亂了陣腳,忍不住低聲請求道:“神君,看在鳳綾這小家夥不懂事的份上您就別生她氣了,五千年前幽冥山上她說的都是氣話,您可千萬別當真啊,您看,我這老家夥都不要臉皮跟您請罪來了,您就看在老鳳凰我嘔心瀝血一輩子為了鳳族的份上你就饒了她吧。”

鳳綾這個小丫頭片子,實在是太不知道輕重了,堂堂真神豈是她輕易就能質喧的,幽冥山上割袍斷義震天動地,可是倒黴的不還是南海鳳族!哎,怪她也沒用了,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因為鳳綾太愛陛下了,只不過陛下至死心裏都沒有她,他這個老頭子都能看透的事,鳳綾那丫頭怎麽就這麽鉆牛角尖呢。

胥顏有些無語地喝了口茶,說道:“本君可沒罰她什麽,整個南海鳳族本君可是一片樹葉都沒動。”

鳳淳哭哭啼啼地,還用袖子擦了擦不知道有沒有的眼淚:“老鳳凰知道啊,可是鳳族與神君您恩斷義絕,三界誰還敢接近鳳族,整整五千年來,三界大小事情都從未找過鳳族啊,我南海鳳族眼看著就成了孤島了。”

“鳳族向來高傲,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蠢鳳凰。”胥顏神情有些無奈,“那你想本君做點什麽呢?”

鳳淳立刻眼睛一亮道:“聽說長白之巔缺人手,正好鳳族多得是人啊,不如您接進來點?”

胥顏有些嘀笑皆非地看了鳳淳一眼:“蠢鳳凰,你來長白鳳綾不知道吧。”

鳳淳心虛道:“我哪敢讓她知道,她若是知道豈不是會拔光我的毛。”

胥顏低頭看著狐九,手指摩擦著茶杯的邊緣,鳳族,多麽令人懷念,還好,就算被鳳族所棄,他仍舊為他保住了他的子民。胥顏閉了閉眼,半晌才說道:“隨你吧,鳳族自古便是本君部下,從未改變。”

鳳淳雙唇一抖,這會兒當真是老淚縱橫,他一下子跪在胥顏身邊哭喊道:“神君我就知道,十萬年前三界大戰,您將整個鳳族關在落凰嶺就是為了保護陛下。五千年前幽冥山上,我就知道你誅他並非出於本意,陛下是您的心肝啊!”

☆、明晰

陛下是您的心肝啊!

狐九趴在房頂上吸收著月華,雙眼緊閉,腦海中一直回響著鳳淳說的這句話。

他當時清楚地感覺到,心中無比地暖又無比地疼,那種異樣感,不屬於他的感覺讓他近乎恐懼。

他的身體到底怎麽了。那天在雲上和胥顏吵架,這是在他清醒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的事情。胥顏隨即叫了殊隱來給他看病,這只是巧合嗎?還是胥顏發現了什麽,關於他的身份。

那天在天池裏的畫面,至今仍然停留在狐九的腦海裏。鳳絕喜歡的是神君,但是他不敢和神君說,在冰牢裏……胥顏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什麽都不記得了,鳳絕甚至沒有對胥顏說實話。

這些事情為什麽要讓他狐九看見。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的記憶破開了一個口子,所有屬於他或者是屬於別人的記憶接踵而來,破土而出。

這些記憶都是屬於鳳絕的,自己身體中的另外一個人是……

“小九。”

狐九睜開眼睛,看見胥顏坐在了他身邊。胥顏摸了摸他的毛發,笑道:“今晚月華並不濃郁,還不如回去聽本君念書。”

狐九下意識地將頭搭在了胥顏的腿上,但是當它做完,又覺得不妥,可是當他要移開的時候,胥顏已經按住了他的頭。

胥顏沒有再說話,而是陪著狐九吸收起了月華之力,他的手一直撫摸著狐九毛茸茸的腦袋,狐九被他摸得很舒服,昏昏欲睡。

胥顏屈指在狐九的耳朵上彈了一下,那只耳朵猛地一抖,胥顏覺得有趣,接連彈了好幾下,狐九睜開眼,幽怨地看著胥顏,胥顏這才笑笑,放過了狐九的耳朵。

胥顏在狐九脖子上摸了兩下,突然摸到他毛發之下有凸起,他扒開一看,見是一紅一黑兩根繩子,他見狐九睡熟了,便將繩子抽了出來,那根紅色的繩子上綁著凝露眼。黑色的繩子上面卻是一枚雲形玉佩。

很普通的玉佩,他知道這是戚戰當初在鬼夢村離開的時候送給狐九的,當時他心想,狐九自幼孤寂,好不容易交了戚戰這個朋友,雖然戚戰身份敏感,但是他也不應該阻止不是嗎。

但是他卻不想,這玉佩竟然和凝露眼一樣重要嗎?

胥顏想著就要將玉佩拽下來,但是那繩子很結實,這一拽非但沒將玉佩拽下來反倒將狐九拽醒了。

狐九再次幽怨地看了胥顏一眼,胥顏松開手笑笑,哄道:“睡吧睡吧。”

但是狐九卻精神了,他站起來,四肢微曲,狠狠抻了個懶腰,順便還仰起頭沖著月亮的方向大吼了一聲。這一吼不要緊,周圍的鳥獸全都跟著叫了起來,立時響成了一片。

胥顏嗤笑:“又不是月圓之夜,你叫什麽?”

“舒服。”狐九現在能說出話了,但是還是無法化成真身。對於這一點,他很是懷疑胥顏。

胥顏摸了摸狐九的毛,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小九,青丘最近有些不太平,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狐九雙眼劃過明亮的月光:“青丘怎麽了?”

胥顏指了指自己的眉腳說道:“那裏的生靈告訴本君,但是具體是什麽,本君也不甚清楚,”他揉了揉狐九的毛發,“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青丘,但是我很欣慰,你對那裏並非只有仇恨。”

這世間有多少人因為仇恨而失了本心,但是好在,狐九即使再恨那裏的某些人,也並沒有因此而讓仇恨懵逼了他的雙眼。

狐九猶豫了半晌,說道:“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胥顏點了點頭,對狐九說道:“大概在二十萬年前的樣子,青丘狐族本以為九尾火狐將永不會現世,便將其從狐族抹去。因此九尾赤炎也漸漸被世人遺忘,九尾火狐的王者之尊也只成為了只在狐族族長間傳承的隱秘。十萬年前,狐雲楓剛死不久,青丘燃起了大火,青丘所有的典籍也毀於一旦,但是狐雲楓那時並非立即死去,身為狐族族長,關於九尾赤炎的事情,他理該傳遞給狐族,但是從十萬年前開始,青丘乃至三界都徹底沒有了九尾赤炎的痕跡,這件事情著實蹊蹺,青丘十萬年前還在世的人,應該就只剩下白城了,這件事情,日後你還是去問問他。”

狐九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胥顏的手掌,說道:“我知道了,謝謝神君。”

“神君,您說我娘還活著嗎啊?”

胥顏看著狐九的雙眼說道:“你已經認定的事情何必問我,否則這麽長時間你也不會對青丘不聞不問。”

“我真的不相信,她怎麽能那麽毫無征兆地就死去了,無影無蹤。”

胥顏少見地安慰狐九道:“日後等你回去的時候慢慢查,總會有線索的。實在不行便去找鴻楨要轉生帳查查看。”

狐九若有所思地看著胥顏,斟酌道:“神君,您為何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因為我長得很像一個人?當初樓乾上神便說我長得很像他的一個故人。”

樓乾在成為天宮守將之前可是在幽冥山鎮守過。

胥顏摸了摸狐九柔軟的毛發,面色平淡不驚:“怎麽會,你長得可真不像誰,若說像狐雲楓,可你比他多了八條尾巴呢,毛色也比他亮。”

狐九提醒道:“神君,我說的是人形,長相。”

胥顏這時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狐九,那雙近來已經變得很溫柔的眼睛此刻正逐漸變得冰冷,狐九感覺到自己的毛發被胥顏揪得很疼,他不由用爪子抓了抓地。

胥顏放開了他,但是這時,狐九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腳下一大片的瓦片頓時碎成了一個大洞,狐九驚慌間一爪子勾住胥顏的袍擺,胥顏被狐九拽著,也掉進了那大洞裏。

噗通一聲,狐九就掉進了那內殿裏面的大水潭裏,胥顏反應很快及時在半空中停住,但是狐九濺起的水花不偏不倚正好全都揚在了胥顏身上。

一瞬間,整個內殿都安靜了。

銜陽拎著鐵鍬站在不遠處,張著嘴震驚了。

連風都不敢輕易靠近的胥顏此刻卻被內殿裏的泥水濺了個滿身滿臉,風的背後有風神,風是活的,具有靈識。但是這內殿的水離了水源已經變成了一汪死水,且因為近些日子銜陽不斷往裏面填砂,裏面的水已經渾濁不堪,還隱隱散發著一股臭味。

狐九從泥池子裏爬出來,掛了滿身的泥湯,無語地看了眼頭頂上正露著月光的屋頂,心想這乾天殿也太脆弱了吧?果然是年久失修。他可憐巴巴地看向同樣渾身流淌著泥湯的胥顏說道:“神君,我這次真不是故意的!”

胥顏也擡頭看了屋頂的漏洞一眼,上前拎起狐九的尾巴對已經仿佛傻掉了的銜陽說:“銜陽啊,真是辛苦你了,這屋頂也順便修一修吧。”

說完,拎著狐九就走了。留下後面舉著鐵鍬仰天哭嚎的銜陽。

胥顏拎著狐九直接去了天池,他按著狐九的腦袋將狐九在天池裏好好涮了幾遍,狐九徹底失去了任何的反抗能力。

狐九心想,我不就是濺了您一身泥水嗎,你至於這麽狠嗎?不行,我若是再表現的仿佛鋼筋鐵骨一樣,您日後指不定怎麽對我呢,於是狐九雙眼一翻,就昏了過去。

銜陽見狐九昏了過去,便隨手將狐九放到了水池上,然後揪著自己一身黃泥的衣服皺了皺眉。心想,最近放任著狐九竟是自己這個真神倒黴了。

狐九“昏”了半天,耳邊卻聽不見一絲動靜,心想神君這就給我扔這裏自己走了?於是他悄悄睜開眼,剎那間,萬籟俱寂。

月光下的天池,波光粼粼,白色的水霧環繞在四周,裊裊綿長,池水中央,胥顏未著寸紗,披散著滿頭銀發,纖薄的雙唇帶著波光的水色,瑩潤的下巴上掛著晶瑩的水滴,他擡起眼,一雙冰清玉澈的雙眸染上層層水霧,帶著晶瑩而迷茫的美感。

狐九不由自主退後一步,他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變回了人形,衣袍的長擺一部分浸在水中,此刻他的所有慌張,所有不知所措,在那人眼前無所遁形。

水中那人伸手抹掉眼中霧氣,再睜眼的時候雙眼像星辰般耀眼,他意味深長地對著狐九笑了一下,說道:“本君清凈了千萬年,沒想到今天栽在了你手裏。”

“神、我、對不起神君,我……我……”狐九雙眼控制不住地往胥顏白皙的皮膚上面看,他手足無措,話語驚慌,他茫然地,轉身想要逃走。但是突然,腳踝被扣住,隨即他整個人便被拽到了水下。

微涼的池水一下子吞噬了他,無孔不入的異常包裹了他,池水很涼,但是狐九卻感覺到自己身體中散發出了熱,那麽清晰,好像虛幻裏冰牢中鳳絕的感受。

狐九大腦一片空白,他連呼吸都忘記了,任憑自己往水下沈,他看見自己的長發在水中不斷擺動。

胥顏從上面沈下來,抓著他的手將他按在池底,兩人身體中間冒出無數晶瑩的水泡,隨即緊貼在一起,胥顏壓在了他身上,狐九的心差點蹦出來,卻忘記了一切。他的黑發和胥顏的銀絲慢慢糾纏在一起,在水中飄蕩成美好的影子。

胥顏仍然在笑,容貌在水中變得格外不真實又格外地美,他看了狐九很久,伸手在狐九的臉上摩擦,因著池水,那撫摸若有似無,狐九甚至都不知道那手有沒有真的觸摸到自己。

胥顏的拇指在狐九的唇上流連了許久,最終他慢慢低下頭,輕輕吻在狐九的唇上。

狐九卻突然驚醒了,他用力推開胥顏,眼中帶著驚恐,他不斷地往上游,但是根本游不上去。狐九自己跟自己置氣低聲咒罵,傳進了胥顏耳朵裏。

胥顏眼中的溫情逐漸消失,一片冰冷,他走過去,抓住狐九的胳膊將狐九帶上水面。

狐九渾身濕透,長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但是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看胥顏一眼,跌跌撞撞地跑離了這裏。

永不該結冰的天池漸漸凝結了一層冰霜,人間一場大雪足足下了三日。

這些日子以來,長白之巔一直風平浪靜,連一個報名的人都沒有,只不過各大仙山卻不約而同地為長白之巔送來各種各樣的下人。那些下人無一例外身材長相都格外地出挑。

銜陽作為守山神將還頗有些應顧不暇,不過好在能上來長白之巔的人不多。大多數的人都只在盤雲階下面活動。

這就累壞了給銜陽傳信的人,就趁著狐九和胥顏在落凰嶺中的那段日子,銜陽將整個長白之巔的一眾生靈都發展成了給他跑腿的,上到妖獸靈獸,下至飛禽走獸無一不和銜陽有著密切的關系,當然就為了這個銜陽的腰包都快掏空了,但是看著每次他振臂一呼都會呼啦一下子出現的無數手下就會覺得豪氣萬千。

白彥和狐九甫一見到這場面,根本沒有忍住互相抱著笑彎了腰,不過事實證明這些飛禽走獸還是有些能耐的。

一開始銜陽還會將那些來自各個仙山的送禮的人事無巨細統統向胥顏通報一遍,一開始胥顏也都聽著,但是都會一口否決,然後銜陽就會興致沖沖地將那些人趕走。後來銜陽再去和胥顏稟告的時候,胥顏就有些不耐煩。但是銜陽秉著公平一致的原則還是會有所報備,直到被胥顏瞪了一眼之後,就再也不敢將這事報告給胥顏,所有人但凡看著像送禮的人一來,就會被銜陽派人給轟走。

所以漸漸地,長白之巔也就安靜下來了。只不過依舊沒有來投誠的人。直到有一日,銜陽揪著頭發糾結了半天,還是去見了胥顏。

銜陽說,“神君,南海鳳族說是奉了您的禦旨,特別給長白之巔送來了十只神級十只上仙品級的鳳凰。”銜陽當時聽見鳳族使者這話就驚訝了,心想到底是南海鳳族家底就是厚,只不過胥顏什麽時候給鳳族下旨了?

胥顏背對著胥顏,仰躺在落日閣的躺椅上,伸出手擺了擺手。

銜陽沒明白胥顏的意思:“什麽?”

胥顏的聲音有些沙啞,說道:“帶進來。”

白彥和狐九兩個人也從一開始的激動變成了現在坐在房頂上,互相嘆氣。

白彥拄著下巴嘆氣道:“不會吧,中皇山若是貼出這種告示,隊伍得排到南海去,這怎麽長白之巔招人手卻一個人都沒有。”

狐九嘴裏嚼著一根草根也疑惑道:“難道是因為長白之巔地位太高了,他們都不敢來?”

“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啊,誰會不來。”白彥看著眼前清冷的長白之巔,突然轉口問道:“那天我爹爹究竟為何而來?”

狐九目光突然深邃,他回答:“那天我突然頭疼,神君就請殊隱上神來了一趟給我看病……”

“給你看病?”白彥無比驚奇又驚訝:“我爹爹就是個算命的,他哪會看病啊。”

狐九撇嘴道:“是真的,後來神君就把我趕出去了,所以他後來和上神說了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白彥的神色突然變得古怪,胥顏不會莫名其妙將爹爹叫來,除非有什麽特殊的事情,看病的話也就騙騙狐九。他突然擡手,手掌罩住了狐九的額頭。

突然不正常的神力波動在他手心中出現,上一次為狐九探查靈根時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現在狐九靈根深處卻出現了神妖雙魂息,還有屬於爹爹的神力,爹爹為何在狐九體內留下神力?

狐九一動不動地看著白彥,突然害怕白彥會看出什麽,他握了握拳頭問道:“怎麽了?”

白彥收回手,擰眉說道:“為何你體內有兩種魂息?”

“兩種?”

白彥瞇了瞇眼,看狐九的神色越發凝重,“每個人只能有一種魂息,為什麽你卻有兩個?”

聽見白彥這句話,狐九的心卻突然跌進了谷底,兩個魂息,兩個。

“因為他是上古神獸。”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狐九的神思,二人回過頭去之間胥顏站在二人身後。

狐九猛然低下頭,不敢去看胥顏,自那夜後到現在,他和胥顏就一面都未見過,二人之間仿佛出現了無形的隔閡,和巨大的深溝。果真是因為兩個魂息,果然並不是因為我自己。

狐九連自己都未察覺,徒然失望。

白彥疑惑:“上古神獸?”

“九尾赤炎乃是上古神獸,但是狐九現在還是妖,等到日後你修煉成神,兩種魂息的現象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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