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chapter 70

關燈
一晚失眠的徐佳荷,終於在淩晨時扛不住疲倦,漸漸陷入昏睡。

季暮摟著徐佳荷輕輕拍撫,見懷裏人呼吸均長,他才放松懈下來,陪她睡了會兒。

直至窗外的一縷晨曦照進飄臺,房間裏擺件裹上了淡淡的光暈。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響了,季暮瞬間清醒,回頭拿過手機,迅速摁了接聽鍵。

他轉臉瞧了眼徐佳荷,人還在安靜沈睡,季暮悄悄起身,替她掖好被子,然後離開房間。

“落地了?”季暮走到客廳陽臺處,詢問那頭。

裴遠的聲音裏有一絲倦怠:“嗯,在前往醫院的路上。阿姨狀態還算不錯,病例什麽的我都有帶。”

“行,辛苦了。”季暮道,“待會兒醫院見。”

“好的。”裴遠回應。

昨晚,徐佳荷在電話裏哭得撕心裂肺,他迅速跑出去看到她蹲在街道旁在哭,沖過去抱住了她,不停安慰著,慢慢引導她說出了一切。當他知道姜慧生病,心頭便有不好的預感,但他不能外露,只是一直安撫她,讓她別怕。

等回到清水園,徐佳荷徑直走入房間,手忙腳亂地收拾衣服,不顧一切要回家時,被他勸住,立即安排裴遠連夜飛過去,親自接阿姨過來接受治療,這才令她情緒平靜下來。

這會兒收到裴遠已經抵達海市的消息,他的心又近一分忐忑,但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陪在佳荷的身邊,陪她一起面對。

徐佳荷醒來,發現季暮不在身側,整個人昏昏沈沈地發懵,但紅腫酸澀的眼睛提醒自己,昨晚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

忽而臥室門開,季暮從外面進來,面露笑容:“醒了?”

“嗯。”徐佳荷揉揉眼睛,“幾點了?”

“九點了。”季暮語氣一頓,又道,“佳荷,裴遠帶阿姨在去醫院路上了。”

徐佳荷徹底醒過來,睜眼看向他,下一秒掀開被子跑過去:“那我要趕緊洗漱過去。”

季暮撈住她,安撫地垂眸示意:“不急這一時,先把鞋穿了,我會送你過去。”

她順著目光低頭,自己正光腳踩在地板上,心裏太急了確實不好,她想想冷靜下來,折返穿上拖鞋。

兩人收拾後,季暮開車載她趕往醫院,等到達後,向裴遠問清楚位置,他倆搭乘電梯上樓。

徐佳荷從轎廂出來,便望見走廊處裴遠在和一位年近六旬的醫生談話,快步走近問:“遠哥,我母親呢?”

裴遠望見他倆,與季暮對視一眼,轉眸看向她:“已經在安排檢查了。”

“這是阿姨的主治醫師邢主任,也是國內在腫瘤治療研究方面的權威專家。”他為兩方介紹道,“這是徐小姐,姜女士的女兒。”

“邢主任您好。”徐佳荷心裏再迫切,此刻也要按捺住焦慮,禮貌打了聲招呼。

“邢叔叔,好久不見。”季暮主動喊道。

邢遠明看了看女孩,又看一眼季暮,這才心裏明白自己女兒前段時間意志消沈的原因。溫溫和和地開口道:“得有些年沒見了,上次還是你和邢露高中畢業那會兒。”

徐佳荷一楞,季暮察覺到她的反應,隨即解釋:“這位是邢露的父親。”

她這才恍然,原來如此。

“邢叔叔,佳荷的母親現在情況如何?”季暮知道佳荷著急,直奔主題問。

邢遠明皺眉,思忖後回答:“我看了她帶來的病例和片子,情況不樂觀,你們要有心理準備,等進一步檢查結果出來了,才能綜合判斷病情,考慮具體的治療方案。”

徐佳荷一聽,肩膀頓時塌軟,雙腿無力像踩在棉絮上,找不著重心。季暮見了,將她攬入懷中,鼓勵道:“結果暫時沒出來,我們還有希望。”

邢遠明也點頭安慰:“一旦檢查報告出來,我會及時通知你們,所以家屬抱有希望,才能影響患者求生的意志。”

她努力壓抑內心的難過,回道:“謝謝醫生,我記住了。”

“行,我先過去忙。”說完,邢遠明同季暮交代兩句,隨後離開。

裴遠走後,兩人一直在走廊等著。過了一個多小時,發現有年輕護士推著人回來,徐佳荷見母親面色發白,眼窩深陷,瘦骨嶙峋地坐在輪椅上,眼眶瞬間紅了。她起身喚了聲:“媽。”

姜慧一見到她,眼睛就亮了,撐直身體強打精神地喊道:“佳荷!”

“阿姨,您好。”季暮起身道。

姜慧點點頭,仔細瞧了他兩眼:“你好。”

徐佳荷配合護士,將母親安置好後,季暮隨護士離開,把空間留給她倆。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徐佳荷拎了有些破舊的行李包,走至衣櫃旁,拉開拉鏈,將一件件衣服取出來,用衣架抻住,掛入衣櫃中。

姜慧盯著她忙碌的背影,喊了聲:“佳荷。”

徐佳荷沒搭理,心裏有氣。

姜慧了解自己女兒的脾氣,長嘆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氣我不告訴你病情,這點是我的錯。我都一大半截入黃土的人了,哪裏能有錢供這病燒啊。我也是活夠本了,苦了大半輩子,只是沒照顧好你,讓你受盡了委屈。”

徐佳荷手裏動作一頓,面對黑洞洞的衣櫥,一眨眼睛,淚珠子成串兒滾落,默默無聲地抽噎,倔強著不肯吱聲。

“我這病自個兒清楚,你也別太難過,省省錢攢著為將來打算。”姜慧絮絮叨叨地說著,無非是想勸她放棄自己。

徐佳荷聽不下去,擡手抹了眼淚,“啪”的一下撞上衣櫥門,打斷母親的話,哽咽道:“媽,我出去一趟買點東西。”

她說話時一直背對著母親,不敢回頭,隨後跑了出去。

姜慧瞧她,心裏也難受,又後悔說那些話刺激她。

徐佳荷背貼著墻壁,緩緩下滑,最後蹲在地上抱住雙膝,臉搭在膝蓋上,用手拼命捂住嘴,怕自己哭泣的聲音被母親聽見。

空蕩無人的長廊裏,徐佳荷如受傷的小獸蜷縮在角落嗚咽,內心如撕裂一般,難過又極度疼痛。

她自始至終,沒能接受母親生病,甚至生死難定的事實。

等崩潰的情緒緩下來,徐佳荷下樓,在附近的超市買了些日用品。剛從電梯出來,她發現有位穿著時髦的女人戴了墨鏡坐在長椅上,身邊站著位西裝革履的高個兒男人。

她走近問:“請問……您是?”

女人摘下墨鏡的瞬間,徐佳荷認出那張曾在醫院門口遇見的臉,接著聽到她說:“你是徐佳荷?”

她點點頭。

千郁玲對上她清亮晶瑩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隨即笑容得體地開口:“我是餘舟的母親,能和你聊聊嗎?”

徐佳荷聞言,便猜出她來找自己的目的。

兩人在接待廳找了地方坐下,千郁玲佯裝隨意地提及:“聽說你是毅盛的員工?”

“現在不是了。”徐佳荷目光坦然,“我已經申請辭職。”

千郁玲見她反應,也懶得迂回,開門見山道:“佳荷,前天晚上的事,餘舟那混小子對不起你,他是一時糊塗,才險些釀成大錯。如今被人打得躺在醫院,到現在都下不了床,要不我肯定讓那小子親自來道歉。”

“我這次來,就是想和你談談,如何補償你。”千郁玲恨鐵不成鋼道,“餘舟打小是被我慣的,所以做事說話不著調,但他是個善良的孩子,這次他真的知道錯了,也遭了罪,你能否不追究了?”

徐佳荷看著她有口無心的模樣,仿佛同千薇如出一轍,只是看得多了,清楚她們的每句話背後都暗藏目的,卻拿別人都當傻瓜。她靜默片刻,回道:“阿姨,我從未想過傷害他們,而您的女兒和兒子卻步步緊逼,讓我置身險境,一次我能原諒,可兩次、三次、四次地百般刁難,我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原諒他們。”

“那你母親呢?也不在乎?”千郁玲忽道。

徐佳荷楞住,才知道她背地裏調查了自己。

千郁玲見打感情牌行不通,從包內取出一張支票推過去,徐徐善誘道,“我知道你母親得了乳腺癌,需要一大筆錢。你母親拉扯你長大,不容易,季暮這些年援助你讀書,對你有教育之恩,但你難道真的想一輩子依附他身上,吸他的血?”

“只要你答應不追究餘舟,這筆錢足夠解決你的燃眉之急。”千郁玲見她沈默,又道,“而且據我了解,你在學校一直成績優異,將來我們也可以送你出國深造,機會只有一次,你是個聰明女孩,應該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徐佳荷怔怔地盯著支票,上面的金額簡直匪夷所思,可能是她見輩子都無法掙到的數目,心裏漸漸生出更大的悲哀,原來有錢人處理問題,都以為錢能擺平一切。

她突然明白為何餘舟還有千薇會成為那樣的人,不免心冷。

徐佳荷毫不猶豫地將支票推回去,直視她道:“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我要的是他們為自己犯下罪承擔後果,這才公平。”

“你!”千郁玲沒曾想軟硬兼施都沒說服這丫頭,她自認向來對付人有點手段,卻在這兒栽了跟頭,眼見救不了兒子,心如火焚,咄咄逼人道,“我奉勸你見好就收,否則誰也無法保證母親安危。”

徐佳荷一聽,擡眸看她,難以置信這樣一位自持身份高人一等的人,能說出這麽下三濫的話。

“呵!我倒想見識一下你如何動季家的人?”

季暮的聲音傳入耳中,徐佳荷猛然回首,望見他挽著大衣外套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平常溫和清雋的面容此刻冷漠如冰,眼裏透著徹骨的淩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