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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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星晚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刺骨的冷。

頭疼的厲害,她緩緩睜開眼睛,一時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等到意識終於清明,她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應該是一個廢舊的工廠,墻壁很高,玻璃黑乎乎的看不清外面的情況。

還沒等她再仔細打量,旁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醒了?”

寧星晚聞聲看過去。

是周永鋒。

他坐在燈下,大衣胡亂的敞著,正在抽一支煙。

此時寧星晚才看清他的臉色。

胡子不知道多久沒刮,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眼裏滿是血絲,嘴裏的煙沒間斷的狠狠連吸了好幾口。

頹廢又躁郁,還帶著某種壓抑的瘋狂。

寧星晚咬緊了牙關,這才註意到她身側還站著一個紋著花臂的男人,周永鋒身旁也站著兩個黃毛。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對她的戰鬥力太過輕視,他們甚至沒有五花大綁,連嘴都沒封。

如果換個場景,寧星晚甚至覺得她只是被請到了某個地方喝茶。

“你想幹什麽?”寧星晚努力壓抑著心底的恐懼,咬緊了牙關的問。

周永鋒又狠狠吸了一口煙,下巴朝身旁的人擡了擡。

一個黃毛拿著一份文件和一支筆丟到她的腿上。

寧星晚只掃了一眼,就看出,這是一份股份轉讓書。

“晚晚,我沒想對你怎麽樣,只要你把這個簽了,就能救爸爸的命。看在我們父女一場,幫幫爸爸怎麽樣?”周永鋒聲音很啞,直到此刻,他還能演出一副慈父的模樣。

寧星晚只覺得想吐,一股心寒深深的從心底湧上來。

她再過幾天就滿18歲了。

可以繼承媽媽留下來的股份。

原來他一直打著的算盤是這個。

所有的疑問都找到了答案。

在她小的時候那麽嚴厲,從來強調的只有“乖乖聽話”,是想要把她當傀儡養大。

只是她天性活潑又叛逆,像一只向往自由的鳥,漸漸飛出了他的掌控之中。於是後來他演著慈父的戲碼,“以愛之名”繼續“綁架”她。

現在原形畢露,圖窮匕首見,於是他真正綁架了她。

這一瞬間,寧星晚如墜寒窯。

“就只是為了錢嗎……”寧星晚指尖攥著那份薄薄的轉讓書,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在問對面的男人,聲音破敗。

只是為了錢啊……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碰到了對面的男人,周永鋒忽然一腳踹開面前的桌子,聲音冰冷燥郁,“只是為了錢?你們這些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的人,有什麽資格質疑別人?!!”

“你知道差點被餓死的滋味是什麽嗎?你經歷過因為窮被人嘲笑排擠和謾罵嗎?”

“我靠著自己的努力爬到了現在的位置!我有什麽錯?!”

寧星晚平靜的看著對面的人,發現自己竟然從未真正認識過他,“那媽媽呢?她又做錯了什麽?”

寧星晚一句話,徹底讓對面的人失了聲。

她看著他的臉,猛地灰敗下來,然後又閃過肉眼可見的冷厲,“她錯就錯在認識了我。”

“可是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周永鋒將手上的煙狠狠按滅在桌上,聲音又冷又遠,“她永遠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只要看著她,我就好像從來沒有站起來過。”

“所以你就害死了她?”寧星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顫抖著攥住了脖子上的項鏈。

周永鋒嘴角動了動,靠向椅背,視線冰涼的穿過昏暗的燈光,落到她臉上,“是她自己接受不了我在外面有了女人。我說了,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別說了!!!”寧星晚終於咬著牙關爆發出聲。

她怕自己再多聽一個字,會恨不能殺了對面的男人!

怎麽會有人惡心到這種地步?

寧星晚攥著手心的懷表,心底又沈又痛。

她的媽媽一生追愛,卻愛錯了人,還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寧星晚忽然慶幸這一路上,她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大。

如果有這樣的“父愛”陪伴,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會變成什麽樣……

“是不用再多說。”周永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長長的影子將面前的女孩籠住,“現在你只要簽了這份股份轉讓,我不會傷害你。會把你送出國,好好安頓。”

“你憑什麽認為有了這個就能萬事大吉?我外公不會放過你的。”寧星晚腦袋下意識的往後仰了仰,逃離了他的影子,眼睛被頭頂的燈光晃到,下意識瞇起眼睛。

“你以為有了這個,我還會怕那個老不死的?”周永鋒咬著牙說,似乎對她口中的“外公”厭恨到了極點。

“你就不怕我簽完去報警?”寧星晚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瘋狂的人,只覺得他可能真的被逼到了盡頭。因為綁架她這件事,用腦子想想,都漏洞百出。

“我在國內已經呆不下去了,只要股份到手,資產轉移,你以為我還會老老實實留在國內等著別人來抓我嗎?”周永鋒說。

寧星晚添了一下幹涸的唇角,合上手中的文件,閉了下眼睛,忽然前所未有的疲憊,“如果我不簽呢?”

“不簽?”周永鋒似乎是笑了一下,眼底迅速閃過一絲冰涼見骨的光,聲音忽然壓低了湊到她眼前,一字一句的慢慢說,“不簽更好啊,他們直接撕票。晚晚,你死了,我就是第一繼承人。這個其實更簡單易行。”

“……”

寧星晚閉眼笑了一下,心裏漫過無盡的荒涼。

這一刻,她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他的臉。

是他在漫天星輝的舞臺上,對她說“我愛你”時溫柔又繾綣的模樣。

“哦,對了。”周永鋒直起身子,像是剛想到什麽,聲音陰冷的毒蛇,“你要真不想簽,有人可能得吃苦頭了。”

他話音剛落,工廠的大門被叩響。

急促又沈悶,像是用拳頭砸的。

“真是巧,人來了。”周永鋒偏過頭朝旁邊的花臂男示意了一下,然後男人抽出折疊刀,很快的過去開了門。

寧星晚看著走進來的人,眼底一熱,立馬站起了身子,“嚴烈!你怎麽來了?”

“誒,別亂動。”周永鋒按住她的肩膀,“不想你的小男朋友受傷,就乖乖聽話。”

寧星晚一下偏過頭狠狠的逼視他,全身的汗毛像是突然炸開了,“周永鋒,你要敢動他,我保證你什麽都得不到!”

周永鋒似乎被她突然狠厲的樣子嚇了一下,接著更加不快的看向門口的人。

花臂男探頭探腦的在門外掃視了一圈,然後關上門,沖這邊搖了搖頭。

周永鋒這才看向對面臉色冷寂渾身上下都泛著冷氣的人:“你小子倒是聽話,讓一個人來還真敢一個人來。”

嚴烈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對面的女孩,這才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對面的男人,“有什麽你沖我來。”

周永鋒見他這樣,愈發不快。他收回按在寧星晚肩上的手,冷笑了一聲,眼神陡然變狠,“別著急,你小子跑不掉的。要不是你,我們父女怎麽會變成這樣呢?你說說,是不是都要怪你?”

“周永鋒!你不就是要錢嗎?我簽行了吧?你讓他走!”寧星晚紅著眼圈往前一步,急聲說道。卻一擡眼,對上了他沈靜的目光。

寧星晚看到他極其輕微的搖了搖頭,在示意她別亂動。

周永鋒沒有察覺到,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寧星晚,“你覺得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能走得了嗎?”

說完,他朝旁邊的兩個黃毛使了個眼色,見兩個黃毛也都圍到了對面人的身邊,這才說道:“當初要了你老子的一根手指都沒能讓你死心。今天就先要你一刀吧,自己選個地方,紮的不深,可別怪我在她身上試驗了。”說著,周永鋒拉住了寧星晚的胳膊。

嚴烈拳頭驀地攥緊,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兩側的玻璃,他擡眼看過去,聲音像是地底的冰泉,冷冽如刀:“你難道不想先看看你剛剛出生的兒子嗎?”

“你說什麽?翠翠生了?!”周永鋒忽然松開寧星晚的胳膊,聲音一緊。

嚴烈舉起手上的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接著一道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周永鋒被這個聲音一刺激,立馬擡腳走了過去。

在他走到玻璃對著的位置時,嚴烈耳朵一動,耳蝸中的微型耳機中傳出一聲低沈短促的“OK”。

接著,子彈沖破玻璃的聲音劃破冷寂的夜。

嚴烈只來得及大喊一聲“晚晚蹲下”,就一個閃身,攥著花臂男的手腕一折,骨頭哢擦的聲音響起,刀掉落在地上。

周永鋒腹部中彈,倒地不起。

外面響起陣陣警笛聲,裏面的幾個亡命之徒一下子慌了神。

兩個黃毛見狀,立馬擡腳朝對面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的女孩跑去。

嚴烈見狀,立馬甩開花臂男,一腳踹在一個黃毛的腰上,接著伸手去抓另一個的肩膀。

寧星晚只聽到震耳的碎玻璃聲響起,接著那個男人倒在她的眼前。

等她蹲在地上終於從驚恐中擡起頭,就看到嚴烈跟兩個黃毛纏鬥在一起。

下一秒,她瞳仁一縮,失聲尖叫:“嚴烈小心——”

然而已經晚了,花臂男撿起地上的刀一把刺進了他的背部。

嚴烈身形一抖,單膝跪在了地上,手上卻仍然死死的壓制著想過去俘獲人質的兩人。

接著,大門被撞開。

一群持槍的警察魚貫而入。

寧星晚腳步發軟的從地上爬起來,一下子撲到他的身前,抱住了背上插著一把刀的人。

“嚴烈……”她的淚泵湧而出,聲音發顫。

可懷裏的男人靠在她身上,還有心情沖她笑。

他仰著頭,拉出修長的脖頸,湊過去吻掉了她眼底的淚。

“別害怕,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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