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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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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燕明卿,秦雪衣的面上露出笑意來,但是眼下似乎並不是高興的時候,她敏銳地發覺了那些官員們面上的震驚。

徐成顫著嗓子尖聲叫道:“來人,快把這刺客拿下!”

候在外面的金吾衛們瞬間湧了進來,手持長戟對準了殿內,只需一個下令,便能擁上前來,將秦雪衣一舉拿下。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燕明卿突然喝止道:“住手!”

金吾衛們皆是遲疑,但是並未退開,倒是皇後開了口道:“長公主認識這刺客?”

秦雪衣這回終於反應過來,她下意識辯駁道:“我不是刺客。”

“大膽!”徐成厲聲道:“你入皇上的寢宮意圖行兇,諸位大人都見到了,你還敢說自己不是刺客?”

秦雪衣表情有些懵,她覺得自己像落入了一個圈套之中,百口莫辯,她下意識去看燕明卿,然而明亮的天光將他面上的表情都模糊了,只能看見金吾衛手中的長戟折射出點點寒光。

她這次好像辦砸了事情。

秦雪衣心中驟然升起幾分慌亂來,她下意識退了一步。

她一動,那些人就以為她要動作,長戟也跟著逼近一步,空氣緊繃,一觸即發,誰也沒有說話,徐成趁機尖聲道:“快將她先抓起來,聽憑發落。”

“誰敢!”

看見秦雪衣手足無措地站在殿內,燕明卿再也忍不住了,他大步上前,站在了秦雪衣的身前,面若寒霜,銳利的目光一寸寸劃過門口眾人的臉,最後落定在氣定神閑的皇後身上。

林如易覺得這情形有些不對,遲疑開口道:“殿下,這其中莫非有什麽誤會?”

溫荀言也覺得很是不對勁,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婢罷了,長公主何必在這個時候相護?若真有什麽內情也不必急於一時。

他下意識盯著那宮婢看了幾眼,先是覺得眼熟,然而片刻後他反應過來之時,神色巨震,那表情仿佛是見了鬼。

那、那不是長樂郡主麽?

大概是用脂粉什麽的塗黑了臉,還在眼角點了一塊胎記上去,猛一看與平日裏那個嬌俏可愛的小姑娘判若兩人,但是細細打量,仍舊是能認得出來的。

長樂郡主為何扮作這般模樣?

還偷偷潛入了養心殿?

溫荀言的眉頭皺起,緩聲道:“殿下,是否如林閣老所言,其中有些誤會?”

徐成急道:“幾位大人,這哪裏還能有誤會?大家夥兒都是看見的,她拿起這燭臺——”

溫荀言心裏湧起幾分厭惡,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拿起燭臺砸了皇上?”

徐成啞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被綁著的兩個太監身上,顯然,那燭臺只砸暈了這兩人。

他偷偷看了皇後一眼,仍舊是不死心,試圖辯解道:“可——”

“我沒有要行刺!”

清亮的少女聲音自燕明卿背後響起,秦雪衣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那一份慌亂不知何時已沈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鎮靜,她隨手拿起一旁的茶壺,倒了茶水潑在臉上,很快便露出了一張白凈嬌美的容貌。

這下不熟悉的人也都認出了她,林如易有些驚訝:“長樂郡主?”

秦雪衣看向他,深吸一口氣,道:“是有人要謀害皇上,我才偷偷潛進來的。”

這話不亞於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的官員都面露訝色,騷動起來,站在最前方的皇後卻沒什麽情緒變化,連眼神都沒動過,望著秦雪衣,道:“你說有人謀害皇上,從何處聽說的?”

秦雪衣不答反問:“皇後娘娘為何要派金吾衛圍守養心殿?”

皇後表情平靜地答道:“因為本宮聽說燕山衛有異動,皇上身體虛弱,自然是要先保護聖駕要緊,以防有變。”

秦雪衣瞪大眼睛看她,明明是金吾衛先動,卿卿才派人去告知燕山衛,這會兒她竟然還能反咬一口,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她又道:“皇上重病未愈,娘娘為何不延請禦醫?反而將熟悉皇上病情的陳太醫調走?”

皇後徐徐答道:“郡主此言差矣,自皇上昏迷那一日起,太醫院所有的禦醫都來了養心殿看診,再未離開過,只不過其中三人因為醫術不夠,被長公主殿下殺了,至於陳太醫,那是因為本宮身體突感不適,才讓人請了他去,今日淩晨,皇上醒了一回,病情穩定了,本宮見太醫們實在勞累辛苦,便讓他們回去了。”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反而把鍋推到了燕明卿身上,秦雪衣急了,道:“你撒謊!皇上根本沒有醒過!”

皇後側了側臉,靜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天光,她神態從容道:“哦?據本宮所知,郡主今晨並不在養心殿,從何得知?”

她表現得太過鎮靜了,秦雪衣這才驚覺,皇後做的事情簡直是毫無破綻,為何燕明卿之前一直沒有動作,是因為無從下手,只要崇光帝死了,她就是最大的贏家。

一想到這裏,秦雪衣便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龍床上,崇光帝仍舊躺在那裏,無聲無息,她這一看,也將眾人的目光都拉了過去,徐成像是想起了什麽,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伸出手試探著摸向崇光帝的鼻息,秦雪衣心裏陡然一沈。

果不其然,徐成面上大驚失色,扶著龍床噗通跪了下去,哭嚎出聲:“皇上……崩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紛紛擁上前去,秦雪衣有些無措,手足冰涼,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燕明卿,只見他鳳目垂著,掩住了眼中的情緒,正在秦雪衣心中惶然之時,一只手伸了過來,將她的手握住,溫熱的溫度傳遞過來,將她團團包裹。

嘈雜人聲中,徐成拖長了調子的哭喊顯得做作誇張,但是即便如此,秦雪衣也聽見了燕明卿的聲音,十分清晰:“別怕。”

只有這短短兩個字,她那顆驚惶的心仿佛瞬間找到了倚靠,燕明卿略略傾身,道:“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又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奇跡般地安撫住了秦雪衣。

那邊徐成一唱一哭一嚎的,幾個重臣都被他嚎得著了慌,在龍床前跪了一地,林如易更是老淚縱橫,悲從中來,他原是先帝提拔的,到如今已是兩朝元老,崇光帝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眼下竟是走在了他的前頭,不免心酸非常。

殿內哀聲一片,就連皇後也跪了下去,偌大一個養心殿,站著的竟唯剩秦雪衣與燕明卿兩人,猶如鶴立雞群,分外打眼。

那徐成見了,一邊嚎哭,一邊還要指著秦雪衣,痛心道:“郡主自幼入宮,皇上親自賜了封號,視郡主為己出,如今皇上山陵崩,郡主竟毫無半分悲痛之情,可見郡主的心著實硬啊!”

他雖是指著秦雪衣,但是明眼人都能聽出來,這話裏的意思是在說站在她旁邊的燕明卿。

林如易拭了老淚,回頭看過來,果然見燕明卿不為所動,心中不禁一寒,大失所望,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豈料燕明卿突然開口,對龍床上躺著的崇光帝道:“父皇,您聽見了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怔住,徐成張著口,那模樣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悚然道:“皇、皇上已崩了,能聽見什麽?”

他才說完,一聲重重的嘆息砸落在地,眾人驚恐地發現,那聲音是從龍床上傳來的,徐成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跟見了鬼似的,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崇光帝,模樣滑稽可笑。

秦雪衣睜大眼睛,立即明白了過來:“皇上沒死!”

她顧不得別的,連忙分開眾人奔上前去,將崇光帝扶了起來,崇光帝的臉色蠟黃,看起來十分虛弱,但是他的眼睛卻是睜著的,有了些許生氣,秦雪衣驚喜地看向燕明卿,道:“卿卿!了覺大師的符紙當真有用!”

燕明卿的嘴角一抽,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下一刻,崇光帝喘了一口氣,對秦雪衣慢慢地道:“長樂,記得下次……別給朕餵……放了灰的水了……”

秦雪衣:……

崇光帝回想起那碗水的味道,便覺得腦仁兒疼,五臟六腑都一齊翻滾起來,然而他那時並不能動,只能被迫著咽了下去,實在是太難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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