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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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就是你的願望。”出乎李意循的意外,這個在她看來,充滿了惡意的人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最初的願望。”李意循攥緊自己的拳頭,用力一揮,打散了面前還沒消散的人影。“勞/資最開始的願望,就是打你這個騙子一拳啊~”李意循笑的張狂。

李意循打散這個人影之後,那人立時消散,只是這一次,回回都出現的白霧沒有出來。李意循意動,從著間屋裏的桌上拿起一個茶杯,往屋子外面走去,這一次,果然沒有受到阻攔,順利的從屋裏出來,甚至直接下山而去。

除了屋子,李意循才發現,這間屋子,是清明山上師傅的房間,她只在門外見過,沒有到過裏面,怪不得沒認出來是哪兒。

李意循走出幾步,到了道觀門口,將手裏的被子用力往裏面一丟,清明山上的無名道觀,閃過幾次波瀾,就消失不見,“就知道不會是什麽高級玩意兒。”

這種陣法,是師傅曾經當做神話故事一樣給她講的,眼前的幻想,只要凝神用一個陣法中的物品,到陣法陣眼處,全力想著要打破,就會消失。

不過等道觀消失,眼前的清明山依舊存在,沒有一同消失,這時候李意循才皺起眉頭,看來沒那麽容易啊。

心裏想想,卻是有些奇怪,什麽人要困住自己?自己又是怎麽會中了人的招?

明明,明明自己應該在,應該在哪裏呢?

李意循這時候才註意到,自己在醒來之前,遇到了什麽,竟然完全想不起來。

是什麽事情,讓自己被困在這裏......

薊州漁陽城的一處宅邸,面積不大,順著主人家的書房往裏走,到了一副畫像面前,移開畫像,便能看見一個暗門,推開暗門進去,裏面昏暗的用著夜明珠點亮暗室,一張巨大的寒冰床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的黑色勁裝被流出來的血跡打濕,暗室的溫度不高,滴在地上的血跡有的已經凍成了冰。

寒冰床的左側,有一個梳著饅頭小辮子的黑袍人,眼睛冒著血絲,通紅的睜著眼看著寒冰床,他的手臂上也切了一個小口,不斷的滴出血液,在等候著什麽。

“法師,究竟還要多久?”

“她意志堅定,已經破了一重幻境。”

兩句對話之後,他們也不再繼續講話,而是臉上露出遺憾,若是不能及時將她的天生神力轉移,就沒下一次機會了,畢竟就算她能一重重的破解幻境,她受的傷也來不及醫治了,只是一死,下次這種天生神力的出生,可就不知道是那年的事兒了。

這種意志堅定之輩,若是平時,他們也是欽佩的,可是這種時候,只會是讓他們白費功夫罷了。

暗室重新陷入沈默和寂靜。

同樣是漁陽城中,劉家老宅,劉紋一樣的雙眼通紅的坐在椅子上,趙長義想安慰他,可是無從開口,他們自信自家將軍的實力,加上剛剛制服了雪原上的白衣劍客一夥人,他們就慢了幾步回城,那知道就這麽剛好看見將軍渾身是血的被人帶走,想要上前阻攔,卻是有心無力。

他家將軍一直都是不敗的戰神,攻無不克的猛人,就算是受傷也是養幾天就能生龍活虎,作為將軍的親兵,他甚至沒有太多的保護將軍的意識,常常是作為協助作戰的存在,諸如之前將軍自己做誘餌、以身犯險的冒險行為,他們不知道配合過多少回。

一直以來,都是十分順利。

現在,他自己心中才是更加自責的一個。

將軍再是百人敵的猛將,也只是一個人,是人就會有弱點,有弱點就會被人利用,被人發現弱點之後,面臨的,可能就是如現在的生死不明。

當時將軍沒有立刻死去,是因為劫持者對將軍還有利用之心,只是已經兩天過去,就算劫持者不殺人,將軍的傷不能及時醫治,這麽冷的天,惡化之後喪命,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將軍會平安無事的,劉家人的仇,也會報的。”趙長義說完,關門出去,他並不是擅長安慰人,而且劉紋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可怕。

有時候人的思路會鉆進一個死胡同,現在的李意循,就是這樣,從她意識到自己完全不記得怎麽被困在這兒之後,就一直在想原因,想要從中找出破解的途徑。

李意循從清明山上走下來,想了想,向南而去,重新走了一遍當年自己走過的那條路,只是不知道是因為在幻境中原因還是其他,李意循沒有花費很久的時間,像是她想到了要去找威武王的軍營,就到了這裏一樣。

還是熟悉的場景,李意循跑去排隊,回憶起當年的情景,心裏有些悸動,一個慌神,她就到了最前面,一聲熟悉的調笑語氣出現,“喲,小乞丐也來報名呀~”說話的人是顧傳芳。

李意循突然眼眶有點兒紅,和師傅不一樣,顧傳芳為她而死,現在看見這麽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現,李意循一時間百感交集,沒說出來話,只是怔怔的看著顧傳芳,相碰不敢碰的神思恍惚。?

☆、四十三

? 還是像當年那樣,李意循報了名,進到軍營裏,又碰見當年的趙長義,一路升職,獲得雜號‘力猛’,而吳柳那時候也獲得好生生的活著,吳敬璉也還是當年的那個楞頭青,和李意循兩個關系甚篤;徐傑還是那麽憂國憂民的大愛天下。雖然很多時候時間的流失有些不清楚,可是李意循腦海中應該清清楚楚出現的事兒,都一樁樁、一件件的重演,可是不管李意循怎麽努力,要發生的悲劇,一樣發生了。

深深無力感讓李意循的意識劇烈震動,她救不了吳柳,就算她沒有去好大喜功的追擊;她救不了顧傳芳,就算她沒有那麽深入敵營,顧傳芳還是死了。

這個幻境出現,是要做什麽呢?

意識有些消沈,李意循這日跟著大軍破城,此時已經到了夜裏,手下人去另一個方向,李意循回憶起當年的情景,往一座花樓楚館而去。裏面沒有燈火,寂靜的城中,本該喧鬧的街巷安靜異常,尋著自己的目的地,李意循推開了這座館子的大門。

一切沒有變,汝汝在這兒,也正是正好趕上,已經見了很多過去的人,可是面對汝汝,李意循還是有些激動。

“你沒事兒吧,我是李家軍的。”李意循克制住自己聲音裏的顫抖,強裝鎮定,汝汝還是初見時候的少女年歲,青澀中的美麗,是人都能看見。

“......”也許是汝汝剛剛經歷的恐懼,並沒有回答李意循的話,只是低頭沈默。

“這裏還有些危險,跟我走吧。”李意循伸出手去,想把汝汝拉上馬,可是就在汝汝伸手的時候,李意循突然發現,自己怎麽也看不清汝汝的樣貌。猛地想起那時候的師傅,李意循一個松手,沒了借力之處,汝汝摔了下去。

“啊——”汝汝的驚恐再次出現,“你若是不願帶我走,不帶就是。”

“沒有沒有。”李意循下意識的要解釋,但隨即,她想到那時候破解陣法的情形,自己是打了師傅一拳,在解開的。難道要打汝汝?她已經在這兒耽誤太久的時間,應該當機立斷,可是雖然汝汝的面目並不清晰,但她能感覺到汝汝的情緒,接近這館子的時候,汝汝的恐懼和絕望;被自己救了之後的欣喜;掉下馬之後的不安,以及現在的絕望。

面對汝汝,李意循總是不能下得去狠手。當年如斯,現在亦然。

“你上後面的馬,阿大很乖的,我就在你前面。”終究還是不能放開她,就算是幻境,自己也不能再讓她去涼州了。這回李意循一只手拽著阿大的韁繩,竟然會擔心起一向乖巧的阿大,會自己跑丟,是因為後面的人,變得重要了麽。

李意循牽著阿大去往軍隊匯合,想把汝汝直接交托給一戶人家,感情還沒產生的時候,就斬斷吧,就算不能改變別人,汝汝也不能就這麽——

不過兩人走了半晌,都沒能繞出這條街,李意循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回頭一看,自己手中阿大的韁繩只是一根繩子,汝汝連同阿大都消失了。

李意循喪氣的摔掉繩子,“混蛋!”

從豆豆身上跳下來,回頭跑了幾步,左腳右腳拌在一起,整個人都撲倒在地,無力之感從未這麽濃烈,“這麽大的風,沙子迷了眼啊。”李意循用手捶地,然後用她幾天都沒洗的外袍,胡亂的一擦臉,拍拍身上的灰土,站起身上馬。“不要讓勞資抓到你個小人。”李意循沖著天上一喊。

略略思索,李意循向後一扯韁繩,帶著豆豆又往剛才見到汝汝的館子裏。

果然,這裏還是像剛剛過來一樣的寂靜,李意循跑著跑著,突然感覺到後面多了什麽,一回頭,剛剛消失掉的阿大竟然再次出現......

“公子,我們已經找遍了薊州,劉家人的慘案,消息也傳出去了。”劉暢當日因為劉紋出門,得了一天休假,他跑去逛廟會去了,因此逃脫一劫,等他回來,一切都已經結束,他差點以為是李意循的親兵把劉家人都殺了,後來弄清楚之後,倒是替自家公子憂心起來。

“知道了,去吧。”劉紋那時候眼睜睜的看著,李意循昏迷著被人帶走,身上的傷不斷的流血,手臂無力的垂著,那種樣子的阿循,不曾見過,更不曾想過。

戰無不勝的李意循,天生的將軍李意循。

劉紋意志消沈,他們兩個當時在雪原之上,那人還英勇無比的保護著自己,像是這個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得到她,但只是小半個時辰沒見,竟然就成了那幅樣子,三天了,都沒有下落,消失不見真是讓人...

“督軍,我們剛剛找到了將軍。”推門進來的是趙長義,他身後跟著幾個人,一副擔架擡著個人。

不斷滲出的血跡,染紅了紅色的擔架。

“阿循!”劉紋從椅子上站起,快步到哪擔架前,想看,卻又不敢看,“她,怎麽了。”劉紋的聲音顫抖,有點兒不相信這個毫無生機的人是她。

“我們找到的時候,他們在做著什麽,不過看見我們闖進去,沒怎麽抵抗就跑了。將軍,這幅樣子,李興已經去找大夫了。”趙長義說完,李意循已經被安置到床榻上了。

“阿循,還活著嗎?”劉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沈默的看著趙長義等人忙忙碌碌,好像神思已經飄去了海外,突然地來這麽一句。

“現在,還活著。”忙了半晌的趙長義,轉過頭來,朝著劉紋安慰。

“活著,就好。”劉紋全身力氣消失,腦子一空,天旋地轉的倒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低聲念著,“還好。”

李意循失蹤三天,劉紋三天沒有合眼,終是放心的昏過了過去。

相思是什麽?

就是每天都看著,都不能忍住想念。

對李意循是仰慕還是愛戀,對劉紋來說,沒什麽差別,他只是認準了一個人,隨之而來的是對她的各種包容,不似一般女兒家的豪邁,講起話來還會帶幾句不雅的詞兒,有時候又會文縐縐的念幾句酸詩給自己聽,從五六年前,劉紋的所有感情,都只用在一個人身上。

劉紋的願望不大,僅僅是想要每天能看看她,或者說兩個人能講幾句問候,就能滿足。

昏迷的人有沒有意識,劉紋不知道,李意循這次昏迷,和上次在涼州的時候不同,那時候雖說危險,可是不論是軍醫還是別人,事實上都是很樂觀的。這次,李意循的外傷隨著醫治,慢慢好起來,可是人卻毫無醒來的跡象。

☆、四十四

? 當時,趙長義領著人在漁陽周邊找了個遍,一無所獲,李興突然建議,不如在城內找找。他們這換了地方,第一個找到,便是劉府周圍的宅邸,先前也是沒尋到。

可是在領著豆豆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一處宅院,豆豆卻很激動的往裏面沖,本想拉豆豆回去的趙長義,靈光一閃,令人敲門。

初時這家人並不放他們進去找,趙長義看著那門房的眼神閃躲,步子還是腳尖點地,覺出不對,立刻就往裏面沖,這家人,就算不是當日搞鬼的那夥人,恐怕也不是什麽善茬。

一路尋來,突然發現了哪間暗室,李意循和那穿著鬼怪的衣裳的人兩個已經昏迷不醒了,踏破鐵鞋無覓處,都快放棄的時候,竟然找見了人,趙長義連忙檢查李意循的傷勢;僅僅是簡單的查看,就發現問題,渾身的骨頭都沒一處好的,傷口更多,很難想象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趙長義無法,只好令人先帶李意循回去。

雖然劉家的人大多都死透了,可是還有那麽一兩個運氣好的,當時不在府中,比如劉林玉的孫兒,當日被先生留堂做功課,沒能準時回來,到了傍晚回到府邸,已經是個天人永隔的孤兒了,十來歲的劉杉看上去還算鎮定,只是夜裏總要找個人陪著,才能入睡。

趙長義帶著李意循回到劉家老宅,漁陽城的郎中也被人急匆匆的請來,郎中查看之後都是一臉的嚴肅,除了一個人說了一看就是安慰的話,說還有機會醒來之外,便沒有人說有什麽生機的話。

室內一時間安靜異常,劉紋臉色陰沈,都在等他發話。

“你們知道這裏躺著的是誰嗎?這是大將軍李意循,你說她會活不了?你說她會就這麽一直睡死過去?”劉紋從椅子上站起,抓住郎中的衣領,聲音極大的喊著,脖子上的青筋也像是要蹦出來一樣,嘶吼。

“公子,你冷靜,漁陽城這麽大,總有人能治的。”劉暢想要拉開劉紋,畢竟這麽激動的樣子,實在是不雅觀,而且聲嘶力竭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疼。

公子可從來沒有這麽不管不顧。

“是,是,我要冷靜,漁陽城這麽大,你們這些庸醫,走。”劉紋到底手上沒有二兩力氣,被劉暢拉開,重新坐下。

“公子可要好好保重,等公主殿下醒來,見到您——”劉暢還想安慰劉紋幾句,卻被眼前突然被打開的房門驚住了。

原來是外面進來個黑衫黑袍的道人打扮之人,一臉風塵的樣子,像是趕了很久的路的樣子,狼狽的樣子,有些似曾相識。一時間無話,雙方就這麽看著,“不請我進去坐坐麽?”黑袍道人裹得十分厚實,不過總有幾點兒奇怪的樣子。

“請問,您是?”劉紋好像是猜到了這人是誰,可是有點兒不信,畢竟那人應該遠在千裏之外。

“貧道住在那清明山上,是那無名道觀的主人。”道人呵呵一笑,表明了身份。

“您過來這裏,是為了——”

“自是為了那不肖之徒,本事不大,愛惹是生非的很。”道人講完,也不繼續和劉紋說話,而是自顧著進到內室,打開內室的門,一股血腥氣息混合著炭盆的暖意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打開窗子,放兩個炭盆就夠了。”

劉林玉家僥幸逃生的仆人,帶著幾分畏懼的看了看劉紋,見他點頭,只得跑去通風再將炭盆弄出去,“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講究?”劉紋害怕自己剛剛幫了倒忙。

“沒什麽,就是貧道不習慣這麽熱。”道人查看著李意循的傷勢,沒回頭,直接同劉紋回答了了事兒。

“這般,不知道阿循是出了什麽事兒?”劉紋小聲的在旁邊詢問。

“不是什麽大事兒,明天大概就能醒來了。”道人手裏掐訣,嘴裏不知道在念著什麽,速度極快,聽不大清楚。

說是沒有什麽事情,那道人忙忙碌碌大半個時辰,然後一擦額頭上本就不存在的汗,轉身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老神在在的閉目養神,“沒事兒了。”都以為那道人已經睡著的時候,突然說了這麽一句,像是在安慰劉紋,又是在和自己說一般。

“多謝師傅出手。”劉紋恭謹的行了個揖手大禮,然後才往床榻上看去。

此時的李意循雖然還是昏迷著,卻不似之前毫無生機,而像是睡著一般。劉紋在心裏讚嘆著李意循的師傅厲害,面上卻不動聲色,準備和那道人套幾句話,一回頭,那太師椅卻空無一人。

“公子——”一直站著沒動的劉暢,一副像是糟了雷劈的樣子,公子沒看見,但他是眼睜睜的看著那人就這麽消失掉的。

“師傅是有大神通之人。”劉紋心裏大概明白劉暢想說什麽,不過他從李意循口中,知道了這師傅的本事不一般,到還不是很驚訝。

“這等神通,不知何時才能學會。”劉暢此時眼裏露著艷羨。

“師傅有兩個弟子,一個是大長公主,另一個是陳志毅,兩人都是自幼從師——”劉紋說到這裏,心中有所感,那道人從徐太尉年輕時候,便是這樣的年輕道士模樣,如今阿循都長大了,還是那道士模樣......

這頭李意循還被困在巷子裏,來來去去,無論怎麽折騰,都是一旦試圖帶汝汝離開她原本的生命軌跡,就會回到原點。

李意循又是舍不得和汝汝動手,正是無奈之時,而且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大不如前,李意循雖然沒有表現出不安,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變化已經不是似有似無的感覺,而是清晰可見。

到了這時候,若是還沒察覺那人將自己弄來這幻境的目的,李意循也不用在這晉國的官場混跡,只是不明白他這樣做,真的能讓自己的神力消失,或者再進一步的被人奪去麽?

就在李意循心下奇怪的時候,突然眼前的巷子消失,重新回到一片黑暗之中,就在以為是又有什麽變化的時候,突然聽見師傅給自己念書的聲音。

想著之前的出現的那個師傅的幻覺,李意循堵了耳朵,不願聽,那料那聲音沒有繼續念書,而是一聲呵斥,“笨成你這樣,我當年也是瞎了眼,你的幻境已經解了。”

然後聲音就消失了,李意循正想問什麽,那聲音卻再沒出現。

“師傅。”李意循喊著醒來,睜開眼。

身側又是一個人影,正要提防一下,卻見是劉紋,胡子拉碴的樣子,眼睛血紅。李意循意識回攏,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是痛得厲害。

“阿循。”?

☆、四十五

? 薊州的冬天漫長,劉氏老家遭到滅門慘案,京都最為震動的,倒是劉林勳,而是李正蒼。

他在理政殿轉悠了百八十圈兒,心裏邊兒使勁兒的琢磨究竟是怎麽回事兒,來喜見都愛自家主子這麽個樣子,又是心裏犯愁,伴君如伴虎啊~

“皇上在做什麽?”能不用通傳就進來的,只有宮中的皇後,來喜心裏松口氣兒,皇後來了,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皇後怎麽過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保養,萬一...”說到這裏,皇帝住了口,張皇後月前被診出喜脈,皇家要有嫡子了,這等喜事兒,知道消息的當天,皇帝便是難得的好心情,上朝的時候那臉上的笑意,擋都擋不住。

如今這宮中,皇後本就與皇帝關系好,如今其他嬪妃更是不成氣候,那麗妃、梅妃都只能靠邊站,縮在自己宮裏不出門,生怕皇後出什麽事兒,賴在她們身上。

“那裏就這麽嬌貴了,當初生如意的時候,也沒這麽小心的。”皇後嗔笑,進來很是得意,尤其是太醫透出意思,肚子裏的確實是一個兒子的時候,心裏吃了定心丸,更是過得滋潤。

“那時候我們,不說了,皇兒可好?朕的第一個兒子,將來,就是這錦繡山河的主人。”皇帝說話的時候,眼中隱隱露著他的野望,畢竟一個不想名留青史的皇帝,是不存在的。既然做了這山河的主人,自然是要做到最好,想漢室的武皇,何等的意氣風發。

“是,皇上說什麽都是好的。”皇後順著皇帝的話說完,奉承幾句之後,便說起正經事兒,“皇上,我在宮內都聽說了劉家的事兒,劉妃那,您還是去安慰幾句。”雖然心下並不是很樂意,可是皇後該做的事情,一樣都不能少。那宮裏的劉妃,是劉林玉的女兒,當年劉林勳沒有合適的女兒送進宮來,雖然有一個和皇帝一同長大的兒子,劉家出於利益考慮,卻還是需要有這麽個人在宮裏,若是劉妃能得了皇帝歡喜,生個兒子......

“劉妃哪兒,梓潼去看看就是了。”當初劉家要送個女兒進來,可是京裏的劉家人都不願意送人來,劉林勳便從哪薊州老家,找了個女兒,甚至是不是劉家嫡女都不知道,說不得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李正蒼心下不喜,印象先時便壞了幾分。

後來劉妃的進宮來,成天一股子清高勁兒,李正蒼去看她都是端著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劉妃是劉家族長劉林勳的嫡生女兒,不是從那劉氏老家送來的破落戶。

“是。”皇後心裏高興,卻沒表現出來,賢淑的應下,既然皇帝的態度在這裏,那麽劉妃哪兒,也就不足為懼了,待她好幾分,也算是為肚裏的孩兒積福。

“梓潼過來可是有什麽事情?”男人心裏面,覺得後宮女子的事情,實在不算是正經事情,故而有此一問。

“還是那劉家的事情,皇上可是真的想好了?”帝後一體,這劉家的事情,皇後心裏雖然在打鼓,可是也必須是支持皇帝的。

“這事情,有我來考慮,梓潼不必操那份心,只是劉氏的老家,竟然被人滅口,只怕目的不僅是在劉家。”李意循在薊州,皇帝自然派了人過去,知道的消息自然是比只聽傳聞的要詳細,而且自家姑姑受重傷的消息也被傳回來。

還有李意循親自寫的手書,對滅門案的猜測和那人究竟來自何方。

上面的一字一句,都讓李正蒼看了很是憂心,不過這話不能和皇後講,皇後知曉了這事兒,難說不會讓張家改變立場。大司空雖然向來是老神在在的為國為民,可是涉及到家族利益的時候,會不會突然站在世家的立場上做事兒,誰也不知道。

皇帝和皇後兩個在理政殿裏聊著無關緊要的事情,誰都沒再提劉家,一派融恰的樣子,若是讓那些老臣看見,準是會稱讚一句,國之大興在於帝後和諧。

宮裏的啟辰宮是劉妃的宮殿,和理政殿不一樣,劉紋孤零零的把玩手裏的如意,臉色慘白,她的歲數不大,進宮也不過三年,可是看上去,卻比皇後還大些。宮裏的女人都是悲哀的,不管是家族顯赫的劉妃,還是深受寵愛的麗妃、梅妃,更或是與皇帝感情頗深的皇後。

劉妃在宮裏的吃穿用度,只在皇後之下,雖然沒有和麗妃、梅妃一樣的封號,但也是一樣的威風。

如果她肯放下身段,去和麗妃、梅妃一樣邀寵,不論是出於何等考慮,皇帝都會給她升了位份,不說貴妃,但怎麽也當得起一個四妃。

不過,若是劉妃那麽做了,還能是劉妃嗎?所以,啟辰宮的劉妃,進宮三年,還是啟辰宮的劉妃。

“娘娘,不要太過傷心,畢竟,宮裏就是這樣的,人情冷暖,咱們還見得少麽。”劉妃的貼身宮女,一個是從薊州帶來的盈盈,另一個是京城劉家派來的畫碧,此時開口的是盈盈。

“人情冷暖,大奶奶前腳才走,你就要這麽背後說人,不知道規矩都學去了哪裏。”畫碧本就是劉紗的妻子陳氏派來的人,自然此時是向著劉家的。

“不是說大奶奶,是說那住偏殿的幾個小蹄子。”盈盈臉上有些尷尬,可是很快找到了反駁的話,“她們平日裏來娘娘這蹭吃蹭喝來的勤快,如今這都半下午了,還不見人影。”

“......”畫碧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劉妃,畢竟盈盈說的是誰,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爹娘過世,女兒本該守孝、茹素,可是這宮裏,哪裏就有。”劉妃的話沒說完,宮裏除了皇帝駕崩,太後、皇後薨逝,誰都是不能戴白的,就算是劉妃這般的高位妃嬪,也是不能搞那特殊。

“娘娘的心意到了就是,老爺夫人是知道的。”盈盈說著話,就和劉妃兩個人抱在一起哭。畫碧瞥了一眼這兩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心裏有些不悅,這哭喪的樣子,萬一讓人看見了,指不定又要說是非了。

“娘娘還請節哀,這哭花了妝,萬一皇上來了看見,只怕是會失儀。”?

☆、四十六

? 薊州劉從前朝時候就是大世家,當今登基之後,更是一躍成了第一世家,沒人會去輕易挑戰他的地位,這次劉氏老家的慘案,各大世家議論紛紛,畢竟現在誰都不太清楚究竟是針對劉家還是所有世家。

劉紗每日去點卯的時候,都被人側目而視,想要說什麽,又沒有說,讓劉紗有些不適應。雖然以往他也是眾人目光焦點,可是卻沒有這股指點的意味在裏面。

劉林勳比起他兒子,倒是淡定許多,他自己兒子無事,自然就不會再去管別人的想法。身為一國之相,若是連這點兒定力都沒有,也不用再想了。

“郎君回來了?”陳氏候在院子門口,等著劉紗回來,看見人進門,有些激動。

“怎麽?”平日裏陳氏並不會出現。

“妾身今日被診出了喜脈,已經有孕兩月了。”陳氏臉上帶著笑意,可見的,她還是很開心的。

“恩,你要註意休息,莫要再操勞了,郎中怎麽說?”劉紗嘴上說著關心的言論,可是卻沒有多少人喜意,不過陳氏也沒註意到,她實在是很開心。已經生了兩個兒子,她想要個女兒,雖然自己年歲不小了,但也不是不能生養。

“夫君,我們借給弟弟的銀錢,何時能要回來?”夫妻兩個到了屋裏之後,陳氏自覺夫君的心情已經不差,也就把自己惦記許久的事兒說了出來。

“握瑜都不在京城,著什麽急。”劉紗聽此言,半晌不語,看看陳氏的臉色,斟酌了一下開口。

“弟弟當時也沒寫個字據什麽的......”陳氏繼續絮絮叨叨的講話,劉紗顯然已經沒聽進去了,在想其他事情,想的出神。

“既然你有了身孕,我們便分房而睡吧,你早些歇息。”陳氏說話的一個間隙,劉紗插了話,說完,也沒再看陳氏,直接的離開,準備去廂房住。

上回夫妻兩個在廂房住了一晚之後,陳氏便時不時的讓人收拾廂房,兩人換著臥房和廂房住下。

劉紗這些日子恍恍惚惚的樣子,劉林勳也是註意到,父子兩個又一次關上書房門講話,這回劉林勳給劉紗攤了牌,劉家想要繼續穩坐第一世家的願望,很顯然皇帝不會願意,世家不進而退,當年劉太後多麽風光,還不是說倒就倒了,劉家又是等了近百年,才恢覆過來。

現在皇帝明顯是更加信重王家,劉林勳的意思便是,同王家交好肯定是不行的,兩家的世仇不是一日積累而來的,化解基本不存在可能性。

如今既然大長公主能追著握瑜到薊州,現在看來,倒不如成全了他們兩個,大長公主若是到時候能一心想著夫家,再幫助劉家...這可是一手好牌,劉林勳現在想來,也是覺得不應該阻攔,不然算下來說不定兩人都能成婚,也不用拖這麽久了。

劉紗想著將來的事情,有些激動的睡不著,一個翻身,摸到床榻旁邊的一雙手,一個激靈做起來,摸出枕頭下面的匕首,卻聽見一聲嬌呼,“公子,奴婢是浮生。”被匕首抵住,雖然聽著有些懼意,可是這等軟軟嬌嬌傳來。

“你來作甚。”前些日子陳氏想送浮生上自己的床,當時因為厭惡這等被人掌控,以及身為世家典範,劉紗不願有個妾來破壞了自己的清高,劉紗沒有留下浮生。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父親既然有那樣的打算,自然是有些把握的,將來。

劉紗的喉結上下一動,吞了下口水,又聽得那浮生道,“夫人有孕,公子難道不需要人服侍嗎?”

浮生伸出手撫上劉紗的胸膛,身子順勢靠了過去,朦朦朧朧的月光投進屋裏,劉紗看見浮生那雙明亮的眼睛,一時看呆......

薊州漁陽城裏,這劉紋也是有些血氣上頭,“阿循你這是作甚?”

“紋紋到了現在,還在害羞麽?”李意循的聲音倒是很堅定。

“我怎麽會害羞。”

“不就是讓你洗個腳,怕什麽?”李意循蹲下身,給劉紋拖鞋。

當日道人來過之後,李意循那看著要人命的傷就奇跡的飛快好起來,在外人看起來李意循都快掛了,實際上李意循依舊是生龍活虎,不過對外來說,這個消息是被隱瞞了。

原因,自然是陳志毅從千裏之外趕了過來,出的餿主意。要說這陳志毅為什麽會過來,到不是他神機妙算或者是關愛師妹,而是被師傅叮囑,過來照顧師妹。

不過陳志毅緊趕慢趕的,還是遲了幾天,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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