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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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經驗之談,學醫的天賦也就半吊子,斷骨重生的名頭實在太多誇大。老軍醫早年不得志,沒有家室,後來心思淡了,轉心研究醫術,當初救下來的那個士兵,感念救命之恩,認作義父,現在也在軍醫帳裏當軍醫。

義子孝順,老軍醫很滿足現狀,不過從大將軍開戰之後,他就被留在後方,義子去了前線,他自己年紀大了,跟著軍隊東奔西走肯定頂不住,義子雖然跛腳,卻是個年輕人,跛腳跑起來比他拼命跑都快。畢竟軍醫不是拼命,而是在戰場上抱住自己的命,然後救下更多的命。

理解歸理解,可是老軍醫依然很寂寞,他整日在軍營裏處理傷患,閑來無事這個劉督軍竟然很好說話,還有學醫的志向,老軍醫自然煥發第二春,想再教個徒弟出來,不過拜師的話他可不會說,這種世家公子要學什麽,天底下最好的老師爭著去教,他覺得劉紋恐怕只是閑來無事,想學個一二。

雖然態度很好。

自李意循離開,劉紋就在軍醫帳裏學醫。勤學苦練,不過劉紋開始學的時候歲數不小,所以也就是略通皮毛,老軍醫神奇的腸線縫合技術也親眼看了,劉紋沒見過這樣的傷口,很難想象這樣的傷口在自己身上有什麽感覺,有多痛。

想起那天在石羊河的時候,李意循說,打仗像是切菜,劉紋面色有些奇怪,皺著眉頭,晚上回自己營帳的時候,寫了封信,附帶一段從老軍醫手裏順來的腸線。然後讓李興找個人給將軍送過去。

自從有了一個一時沖動的開頭,劉紋也不繼續‘矜持’,隔三差五的給李意循送點兒東西過去,軍醫帳裏的腸線、姑臧城裏手藝人的玩具、自己營帳外面的土......從一開始就顯得不太正常的禮物,最後更是跑偏了題。

不過李意循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去送東西的李興每每回來,劉紋都要問一句,有什麽話?煩不勝擾,後來這送東西的差事李興能奪就躲,基本都退給另外的親兵,他歲數最小,其他人也多幾分關心,不過劉紋的舉動真是,太煩了!

剛回來,守在軍營門口,一見面就癡癡的問,有什麽話?

答過之後,去洗漱休整,不死心的再問,有沒有什麽話帶回來?

應對完畢,去夥房找吃的,真的沒有嗎?

夜半無人想心事,人有三急在茅房......

直到下一個去送禮物的人回來之前,都會被劉督軍這樣騷擾,真不知道劉督軍這麽騷擾他們,是怎麽還有時間去軍醫哪兒學習的。或許,劉督軍天賦異稟?四個親兵最後商量好,一個人一次,誰都不許逃脫,輪著來。

等他們滿心期待的等著劉紋派他們去張掖的時候,劉紋卻消停下來了,一臉數十天,什麽動作都沒有,他們真奇怪劉督軍怎麽半途而廢?將軍這樣的女子,要有恒心,有毅力才能搞定啊。不過等他們見到應該原來張掖的徐平來找劉紋,莫名對視,還是劉督軍的段數高,怪不得人家是督軍,自己只是親兵呢。

話說這徐平來姑臧找劉紋,也是有些奇怪,將軍明明有些不開心,為什麽讓傳回來的話,卻是“將軍說,蜜餞她吃過了,太甜。”

這兩人一個在張掖,一個在姑臧,遛自家親兵玩,來來回回數次,因為劉紋每次都吩咐隱秘一些,是以除了送東西的四人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傳遞的是什麽,李意循這裏又是不動聲色。

這麽一來一往近兩個月,反倒讓張掖城去和談的使臣,有些心驚肉跳,這大將軍是在作什麽妖。劉督軍本該和他們一夥,卻早先就拖延他們過來涼州的行程,到了涼州以後更是見都不來見一面,若不是相國的親子,他們少不得要參一本了。

不過,這些使臣如今也是有些苦不堪言,他們耗在涼州近一月才見了呂氏之人,這兩個月來呂氏談起議和倒是眉開眼笑,一提要求就是先娶大長公主,後歸還張掖等城。不說第一條他們做不得大長公主的主,就是做得了主,大長公主帶兵如此厲害,嫁去敵國,萬一生了異心回來攻打晉國...一想到此他們就連說不妥。

第二條本來是他們願意的,可是有第一條在先,他們反而不想同意第二條,現在情勢比人強,氐人都如此無禮,萬一...使臣只好再說不妥。

拖拖拉拉談了快兩月,一面看著大將軍和劉紋一點兒都不隱秘的密謀著什麽,自己心驚肉跳;又要忍受他們各種自費李家軍提供的衣食住行,沒錯,使臣過來前線,本該地方驛館接待,朝廷發銀子,可是張掖是什麽地方,原本氐人的地盤,這兒可沒有晉人的驛館。

他們只好跟著李家軍混吃混喝混住,不料大將軍一來,就先哭窮,然後框著他們答應自己出錢,按客棧算,這些大臣其實也沒法不答應,他們還要靠著李家軍保護他們,萬一惹毛了李意循,把他們往氐人哪兒一丟,然後派上幾十個兵裝作要打仗的樣子,現在還眉開眼笑的氐人王子,下一刻估計就要讓他們血濺當場。

時間一點點過去,議和沒有什麽進展,扯皮議和的事情向來是以年計,他們倒是有心理準備,可是此地遠在張掖,他們帶來的銀子一點點消失,幾乎窮的叮當響,可是他們一旦要派人回去京城取銀子來救濟一下,人還沒出張掖城三裏,就被抓回來,李意循笑瞇瞇的說,如今李家軍上下都處於戰備狀態,非她命令,任何人不許私自出城。

連原本看似好說話的軍師都不勸,使臣能說啥,總不能真和大將軍打起來吧,他們是文臣,又不是大司徒那個練家子,要說他們大司徒,和李將軍打一架過後,李將軍休養了七八天,他們大司徒沒養幾天就跑來張掖,傷沒養好就趕路,送呂平奇去氐人哪兒之後,人就不大好了,整日不見蹤影,傳軍醫看診。

若不是他們‘群龍無首’,每個拿主意的出來,也不至於過得這麽慘。

陳志毅笑著向眼前的人,真不知道她怎麽想出來的?如今這些使臣大概會頂不住了吧,不過動作要快些,再拖得久了,等入秋之後,牧馬放羊的氐人各部騰出來人手,情勢對己方就不利了。至少,不會是現在這樣,幾萬人就能打到王帳的趨勢。

不過李意循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著急戰事,左右使臣現在還沒低頭,她急也沒用,她在想,徐平去問個話,怎麽三天了都沒回來。全然忽略此去姑臧,快馬也要三天,徐平就算不休息,也得再要三天才能回來。?

☆、二十五

? 劉紋收到李意循讓人捎回來的話,傻樂半天之後,徐平終於忍不住提醒說,他最多休息一晚,第二天就要回去張掖,問督軍有沒有什麽話要捎給將軍?說完,徐平就跑了,劉紋的難纏他是知道的,李興等人每每來到張掖就會訴苦,他還嘲笑他們,現在自己碰上,徐平當然是沒有舍身成仁的覺悟,溜之大吉啦。

第二天,徐平準備出發的時候,被劉紋攔住,交了一包東西在手中,問他是什麽?劉紋難得沒話嘮,只說是蜜餞,就走了。

徐平心裏奇怪,劉督軍沒李興他們說的那麽,那麽啊。

大晉國這邊主將和督軍兩個遛親兵玩,氐王手下的人卻不那麽可樂,究其原因,還是要追到李意循出兵驪軒城以前,王陸給氐王哪兒的王氏本家傳回去的消息說起。

氐王身邊的王氏一族,把持朝政,占有氐王可調動的絕大多數兵馬的控制權,擱在氐王在沒被打出摩多山口之前,王氏的人在胡人朝廷裏也是響當當,他們的家主王陌也是擔著天下兵馬掌控權的一位實權人物。

他們王家因為氐人敗退出關,其他支持氐人的世家紛紛或倒戈李氏、或被整落馬,王家如今在氐王面前可以說是一家獨大,他們雖然滿意於此時的現狀,可是安分守己是註定會被淘汰,不窮也要思變才是一個世家應該做的。

王陸從邊關給他的兄長王陌寫的迷信傳來,王陌就在琢磨著從中牟利,還沒想出個子醜寅卯來,李意循就出來打亂了局面。王陸、呂平奇雙雙被俘的消息傳來,王家的聲勢大減。王陌不得不收斂起來,開始和這些他眼中蠻子打太極,順便派人打探他家弟弟下落。

後來呂平奇被放回來,王陸卻一直沒消息,有傳言說他被晉國的那個女煞星李意循生撕了。王陌倒是對此不大相信,他家弟弟打仗水平只有中上,可是狐假虎威的功夫能有上上,只要不是被當場斬殺馬下,就不大可能會死。

雖然想著阿弟會沒事兒,不過王陌也沒想過,王陸直接就大半夜的翻窗戶進來了。

王陸武功不錯,不過一路能從李意循手裏跑回來,全乎的逃到酒泉來,甚至不驚動自己府裏的暗衛,跑到自己的臥室前,王陌才不信他能這麽大本事,所以第一句話就是,“你投降了。”這是肯定句,說完眼睛看看四周,沒看見哪有跟來的人,盤算著是躲哪兒了。

“別說這麽難聽,我是被李意循招安了,別看了人家送我來就走,張掖哪兒可比這裏難搞多了。”王陌比王陸打了一輪多,家裏老爹又沒得早,王陸早些時候就是被哥哥當成兒子養的,王陌在外行兵打仗,手握兵權的時候,王陸還是個不羈少年,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胡人朝廷已經沒幾年好混的了。

也因此才有王陌在胡人朝廷只手遮天,王陸卻領著萬把人沖在第一線。

“李意循,她,你腦子被驢踢了?”氐人的大敵晉人,王陌這個玩轉朝堂,一個漢人在胡人朝廷裏耀武揚威還沒被砍,自然是腦子比一般人都好用。聽到平生少有讓他膈應的名字,王陌表示,大半夜的把人吵醒真煩,我的弟弟怎麽一點兒也不可愛。

王陌向來是不承認其他人比自己更優秀,比他腦子好使的沒他武功好,比他武功好的腦子沒他好使;不過能被他承認腦子好使的算一個徐傑,武功好的算一個李意循。就這兩個人湊一起之後,王陌吃了不少虧,還沒辦法找補回來,自然聽一回煩一回。

“怎麽能是被驢踢,要不是投,不對要不是被招安,我能全乎的回來你面前?”王陸大聰明沒多少,小聰明挺多,打嘴仗王陌從來不和他打,不耐煩。

“所以李意循會信了你?”王陌才不信李意循那麽傻。

“我把祖傳的貔貅玉佩給她了。”王陸撓撓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告訴她玉佩是幹啥的沒?”王陌左右看看,自己的佩劍有八步遠,一邊想著要是斬了弟弟,自家老爹會不會從祠堂爬出來找自己,一邊和王陸套話。

後來想起自己一條道走到黑的跟了氐人,連世家的族地都不要,自家老爹、自家爺爺、各種祖宗,恐怕早就摩拳擦掌的等著收拾自己呢吧,王陌決定先放過王陸。

“沒,只說了是我們家的信物,我們家信貔貅,都是知道的,她說等事成之後還給我。”王陸連忙擺手,自家哥哥放過這一馬,估計就沒什麽問題了,左右看看,沒什麽人,“我回來是為了......”

轉眼就到入秋,氐王先是得了一場風寒,拖了幾天沒好,竟是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幾乎被王家架空的氐人朝堂,十天半月不見上一次朝,除了時不時去探望的重臣,此事竟被隱瞞下來。

不過對於遠在張掖的李意循來說,這算不得什麽秘密。氐王年邁,終日生病,卻苦苦熬了這麽多年,從李意循他爹起兵,到李正蒼都當了幾年皇帝,呂再以從一個皇帝變成地方王,還能熬著不死,掌握住手中權力。

李意循也得說一聲佩服,不過呂再以一直活著,氐人就不會真的散了,他的兒子也不敢真的做出來什麽,呂再以一年一年的熬不下去,也就是這麽幾年的事情,原本李意循是打算等到呂再以自己沒了,氐人亂起來,再來個渾水摸魚;不過她有些等不了了。

既然等不了,她只好幫呂再以一把。

守著摩多山口的王陸,是她早早就想好要策反的人選,就算王陸失敗,她在呂再以身邊,也布置了其他人。

不過現在她心情很好的原因,卻不是得了密探傳回氐王病重的消息,而是徐平今天白天的時候,終於從姑臧回來,還帶著一包蜜餞,李意循吃到嘴裏,不是很甜,果子的味道更重,很合李意循心意。

“真是好事連連呀~”李意循摸了下自己揣著的玉佩,心情大好,差不多該出發了吧,別去晚了。

李意循跑去馬廄,如今她有名下的馬有六七匹,最好的、最愛的自然是正當青年的大宛馬豆豆,不過這回她去馬廄沒理會豆豆熱情的打招呼,而是跳了一旁稍顯乖順的鐵青色戰馬。自己動手套馬,馬鞍韁繩弄好,準備出發。

扭頭看見豆豆一臉的不高興,李意循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兒豆餅給豆豆,然後拉著馬趁著夜色離開張掖城。她今晚去幹的事兒,不太適合帶著豆豆,畢竟豆豆的樣子太過顯眼,認識知道的極多。

能被李意循挑來做戰馬的,自然也是好苗子,鐵青馬名叫阿大,是如今李意循身邊歲數最大的戰馬,阿大一直是李意循的替馬,雖然血統優良,比之前的主戰馬小五更好,耐力也強,但是阿大是個乖順的性子,上了戰場一見血腥就犯渾,如今雖然好了不少,可是豆豆珠玉在前,阿大也做不得主戰馬了。

畢竟跟了這麽久,李意循也舍不得它,反正養著就養著吧,她也不差阿大這一口。

今晚帶阿大出來,是因為路途有些遠,阿大的耐力比豆豆好,一晚上跑個來回阿大是小意思,速度見長跑多了就流血的豆豆明顯不行。

主將離開,沒幾個人知道,知道的也裝不知道,反正天亮就回來了。

合黎山是把巴丹吉林沙漠和黑河谷地隔開的一道屏障,連著龍首山尾巴,又和匈奴人劃分地盤的界限,如今氐人守著黑河上游,李家軍在張掖的用水很是小心,生怕被氐人下毒在裏面。不過也是李家軍的火頭軍想多了,黑河流量那麽大,想在裏面下毒得用多少藥才夠。

此時李意循順著黑河跑了幾十裏,阿大微微喘氣,它有一陣子沒這麽跑了,挺開心的。不過它的主人已經到目的地了,合黎山下的一處空地,目力所及都是平原,什麽都沒有。還沒人過來,李意循顯然有些開心阿大的腳程,趴在馬背上,貼近地面的草場,仿佛能聞到青草的味道。

松開手裏的韁繩,李意循任由阿大自己走,如此小半殼,遠處傳來馬蹄聲,也只有一騎。

李意循大晚上的不睡覺,當然不是為了遛馬,也不是為了散心,更不是跑來賞風景,聽見馬蹄聲過來,李意循興致缺缺的坐正,收斂剛才的放松神情,好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

馬蹄聲的主人顯然也看見了李意循,策馬過來,快到的時候,又放慢腳步,李意循高聲道,“王子還怕我設下埋伏不成?”李意循坦坦然然。

“自然不怕,只是小心使得萬年船,這可是你們漢人的話。”來人是個男聲,不過漢話說的不怎麽順溜,可以聽出是胡人口音,不過他說起話來,比之前和李意循一句話不講的呂平奇,要好上許多。

“王子都敢孤身過來,還算是小心嗎?”李意循臉露嘲諷,風險越大收益越高,收益高的時候,往往讓人忽視了風險。

“能得見宜晉大長公主一面,再大的風險也要冒啊。”

“不知道您的父王知道了,你還敢不敢冒這個風險,呂一奇王子。”

兩軍對壘,各方主將約了晚上秘密會見,自然所圖甚大,呂一奇早些年就找上了李意循,兩人暗中傳遞消息,一直合作愉快,這次見面,卻是李意循要求的。獨自一個過來,戰鬥力爆表的李意循當然不怕,李意循甚至已經做好呂一奇會帶幾個人來壯膽的準備,誰知他還真的一個人來。

這空曠的草場上,夜裏馬蹄聲根本掩蓋不住,李意循心裏讚嘆著其聰明,呂一奇除非帶了幾百人過來,不然傷都沒法傷到自己,而且只要是大隊人馬過來,見勢不妙自己聽到動靜,跑總可以,黑吃黑根本行不通,此處離各家營地算不得太遠,幾十裏而已。

現在他這般孤身一人過來,倒是誠意滿滿,簡單交鋒幾句,接下來倒是相談甚歡。

天色蒙蒙亮,李意循回到營地,看見陳志毅等在營帳外,心裏感動幾分,還是師兄靠得住。

“可順利?”

“那是自然。”?

☆、二十六

? 李意循把使臣趕走了。

這麽說不太好,準確來說,是送的不太客氣。

自夜裏回來以後,李意循一大早就找了自己的部將過來,分配任務,該攻城的攻城,該送人的送人。等人都走了,李意循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有些頹廢,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字條,筆跡清秀,卻透著決絕之意,‘氐王病重,欲傳位呂平奇。’

這十個字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呂平奇的寵妾汝汝。李意循回憶起一些不大好的記憶,心情不大好,不過沒過多久,李意循就起身了,她怎麽能辜負了她的心意。

去請使臣離開的陳志毅正好進門,面露難色,“吳敬璉那人那是那麽好打發的,你還是自己去。”陳志毅說話有些小聲,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先前讓人過來,也不會到現在落得個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地步。

“我去說。”李意循難得的好說話,沒拒絕。跟在李意循身後,陳志毅有些奇怪,轉了性了?不過,片刻他就否認自己先前的想法,李意循就是李意循,她才不會和人磨磨唧唧講道理。

直截了當的,找了吳敬璉出來,吳敬璉出來以後正要耍弄一下嘴皮子,月前和李意循打的一架傷勢剛好,他不想動武。

不過,動不動手這事兒,向來是拳頭硬的說了算。

看見吳敬璉,一個直拳過去,吳敬璉反應還算快,只是還是打在臉上,李意循出手有多重,只見吳敬璉吐出的牙就知道,一個掃腿過去,吳敬璉慘叫倒地。

“吳使臣受了重傷,議和之事還是先緩緩,本將這就派人送你們回京。”言語中的威脅之意明顯,誰再多言,吳敬璉就是下場。立威成功,使臣的問題迅速解決,還是送他們來的孟成棟帶他們回去,不過出發之前,孟成棟有些不解,此次和氐人大戰,等他把使臣送回京,大戰都結束了。

送他們出發的時候,右將軍孟奎英過來看弟弟,看見阿弟臉上的不甘,他有點兒氣惱,阿弟還年輕,他們孟家不能一個不留的去戰場,所以他才爭取了這個機會給弟弟,而且,送使臣回京,回去之後才是難辦,畢竟京中可不是涼州這裏,大將軍說了算。

想著想著,孟奎英覺得這事兒還是交給其他人好了,阿弟在自己身邊,護在眼皮子底下也好放心不是?“你要實在不甘心,我和大將軍說說,讓別人替你?”

“得了吧,你這重新找人,萬一耽誤大將軍的事情,我送人到了京城,會立刻趕過來的。”孟成棟沒想他哥哥那麽多,李家軍的人都崇拜大將軍,孟成棟有不甘心更多是因為沒法直接為大將軍效力。

“既然要回去,就去京郊大營呆幾天。”李家軍自從前幾年‘明正門之變’以後,就招了一萬多人,守在京郊大營,快馬去京城只要半天,直屬於皇帝手中,不過因為人馬都是李家軍的人,京郊大營也算是李家軍另一個據點。

“知道了。”說到要去京郊大營,孟成棟眼神一亮,就知道大將軍不會為了送使臣回京派上百餘人護送,肯定是另有安排。

孟家兄弟話別之後,隔天李意循就親自帶人打下了合黎山。

呂一奇吃了敗仗,一面帶著氐人軍後撤,一面攔著不讓上報。他畢竟是氐王的大王子,雖然只是臨時抓壯丁過來,卻沒什麽會對他反對,李意循打仗厲害大家都知道,底下人覺得王子估計是想搬回一局吧。氐王病重的消息,雖然知道的人不多,可是該知道的還是透過各方渠道知道了,呂平奇被召回酒泉,大王子卻只能守著合黎山,心有不甘,那是必然吧。

氐人晉人兩方交戰,打打停停過了十來天,等呂一奇手下人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酒泉不遠了。

酒泉近在眼前,氐王也終於派了後補兵源過來,呂一奇昨夜傳信過來,說他的好父親只給他派了一萬人馬,剩下的人手都被送去呂平奇帳下,這是一面要呂一奇擋在前面,又要保護呂平奇的意思。

得到消息之後,李意循隨手放燭臺上燒了,“他這是訴苦呢。”

“咱們的兵馬還要分出來維持打下的城池,肅清剩餘氐人兵,可用的不到四萬,呂一奇手中又添一萬,人數上就超出我們,他們氐人兵可都是騎兵。”陳志毅臉色有些不好看,朝中的狀況如何他雖然不知道,可是猜也能猜出肯定不好,再派人過來。

“我讓趙長義拿著虎符去苗疆了,順利的話,我二哥能給我派來三萬人。”李意循官拜大將軍,名義上總管天下兵馬調動,緊急的情況下可以不上折子等批覆,可是這種事情不能擺到臺面上來,說起來總是理虧。

“鎮軍王,他不那麽好說話吧。”陳志毅沒和李意行接觸過,只是有些耳聞。

“二哥會借的,只是苗疆過來少說半月,可能會趕不上。”李意行是個雷厲風行的,論打仗他的本事比李意循還要厲害幾分,不過他是男兒,也是和昭武帝一起打天下的親兄弟,為了表示無心爭位,他在李意衡稱帝之後,就跑去打苗人了,幾年也不回京一趟,對待幾兄妹中唯一還在世的李意循,也不過是偶爾有書信往來。

“所以孟成棟才去了京郊大營?”陳志毅恍悟。

李意循會和他們商量怎麽打仗,可是其中的一些布置,陳志毅卻不清楚,雖然他是軍師,但也只是對策略上提提,具體的安排,只有李意循安排去做事的人才知道,比如李意循和呂一奇的同盟,若不是她因為要去見人,怕出什麽意外要留下後手,這同盟關系,他也是不知道的。

陳志毅搖搖頭,師妹的毛病和師傅真是一脈相承,對誰都能留個後手,怪不得會被師傅看中收入門下;只是師傅好像也沒教師妹本門的掐算功夫,師妹學武天賦過人,師傅也沒傳她幾招本門絕學,實在是有些奇怪。

“先歇兩天吧,我要聽聽消息。”李意循沒解釋京郊大營的事情,眉毛緊鎖,好像在想什麽煩心事兒,燭火照著雙眸,好像有光在裏面。

“師妹怎麽了?”陳志毅出門前回頭看了眼,沒忍住問出口。

“劉紋他在忙啥呢?好幾天沒送東西來了。”李意循偏了偏腦袋,躲開了燭光。

陳志毅感覺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聽,他剛剛聽到了啥,師妹是被什麽鬼神附身麽。“呃,劉督軍不是回京去了麽。”

“回京?什麽時候?”李意循蹭的從桌案後面站起身。

“就是和使臣一起走的啊,我以為你知道呢。”說完,有點兒惆悵,畢竟師妹總是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

“沒人和我說啊。”撓頭,有點兒煩躁。

“師妹,阿循。”陳志毅腦中靈關一閃,好像,大概,師妹是紅鸞星動了?

“唉,你說什麽了?”

“沒,沒說什麽,你自己待會兒,我出去了啊。”陳志毅走前,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仔細回想,師妹好像是對劉紋挺好的,劉紋此人也挺上道。回想看看兩個人比肩而站的時候...為什麽覺得不是郎才女貌,是女才郎貌。

陳志毅甩甩頭,把剛剛有點兒驚悚的想法甩出去。他們家師妹,還是有些女人味的,比如......操心的師兄愁眉苦臉的回去休息了。?

☆、二十七

? 晉人這邊,李意循戰事連連告捷,京城裏卻吵翻了天,回京的使臣隊伍昨天夜裏到京,吳敬璉還沒做聲,不可一世的陳使臣第二天就告了禦狀。毆打朝廷命官、阻攔議和、虐待使臣一樁樁一件件的擺出來,直把龍椅上的李正蒼聽得難堪至極。

這位陳使臣,因為家族和皇帝母族陳氏連宗,族中人口眾多、輩分又高,陳氏的族長都不和他計較,加之這個陳氏,雖然比不上第一世家的劉家位高權重,但朝中也有一位陳太傅位列八公,即使只是個虛職,擺著好看,這個陳氏也是在京城最上等的圈子混。

陳使臣插隊進去使臣團,一路過來,本來是打著議和成功以後,白得個好名聲,畢竟李意循的戰果在哪兒、名聲擺著,那氐人一知道能議和,肯定麻溜的就上趕著來。不料不光氐人議和沒誠意,拖拖拉拉兩三月一件事兒沒談成,主事的吳敬璉傷好了又傷,直接就被趕回來了。

那大長公主更是毫無對待使臣的態度,不管他們吃喝就罷,最後的幾天他們兜裏實在沒錢了,去找大將軍蹭飯,受了一番嘲諷之後,還讓廚子專門給他們做那麽難吃,還說是洛陽城最有名的廚子做的。

陳使臣攢了一肚子委屈和牢騷,回到京裏想和吳敬璉商量看看怎麽參李意循,可是吳敬璉這個小輩竟然直接給他個閉門羹,陳使臣當即不幹,他沈浮官場幾十年,胡人在的時候他都能熬出頭,沒理由被一些小輩甩臉子。

熬夜寫完折子,當即在朝會上發難,其實也是他趕得巧,剛好碰上大朝會,不然李正蒼也不會這麽難堪。

“皇上身體不適,今兒就散了。”心腹太監來喜看見李正蒼的臉色不好,意會到聖意,趕忙主持散了朝會,真是晦氣啊,一大早這個陳大人真是,越老越沒眼色,沒看見陳太傅給他幾次使眼色不要繼續說麽。

來喜誹腹完陳使臣,趕忙扶著李正蒼走人。皇帝在理政殿坐了半晌,愁容滿面的看著書案上的折子,自從李意循發兵涼州,除了前一月,自從議和消息傳出來,參李意循的折子堆了有半人高。

使臣派過去之後,三天一小參,五天一大參,來喜都快搬不動這些倒黴折子了。

“皇上,麗嬪說她做了人參烏雞湯,問皇上可得空?”伴君如伴虎,來喜年紀不大,卻深谙此道,皇上不開熏,他可不敢往上湊。

可是他也要想法子解決了,不然拿自己撒氣是小,遷怒打一頓板子可不好受,雖然皇上也不愛打人板子,只是這事兒,還真說不好。皇上近來喜愛的麗嬪既然遞了話上來,他怎麽也要用一用,最好,美人一安慰,皇上就順過氣兒來呢。

“不去不去,她懂個啥。”李正蒼起身在理政殿踱步,轉悠好幾圈之後,“去皇後宮裏看看。”

當今聖上的皇後張氏,系出名門,其父領大司空一職,管理農田水利的實務很有一套,朝中少有的低調中立派,為人也很靠譜,教養出來的女兒張氏,相貌端莊大方、性子和順,早早被當今太後相中,聘為太子妃。

李正蒼登基以後封為皇後,少年夫妻,又在‘明正門之變’的時候不離不棄,共患難一回兩人感情很好,只可惜張氏膝下如今也只有一個女兒,不然李正蒼恐怕會虛設六宮。

晉人女子地位雖高,但是有一群人例外,那就是後宮女子,全因前朝之鑒,但後宮雖然不得幹政,可是又有一人例外,那就是皇後。

皇後是國母,天下女子典範,雖然後宮中,太後地位更高,可是太後也是一句朝政不能問。今早議政殿的大朝會鬧起來,皇後是聽說了的,可是她覺得為難,也就根本沒去理政殿堵槍眼子。

現在皇上直接過來,張皇後真是想哭,她不想管好不好。

這事兒大長公主做的不對,有大臣參她,皇上出於公允,就要辦了大長公主;可是皇上表示了身體不適,散了朝會,那就是要保大長公主。問題是,滿朝上下,哪裏有理由,能說大長公主做的對呢?

不說涼州戰事該不該打的問題,大長公主隨便把使臣往姑臧、張掖的角落一塞,找幾個人看著別亂跑,涼州消息捂嚴實了,面子工程做好,打了大勝仗回來,等大長公主回來,誰敢當面和她嗆聲?先帝爺親自賜的封號宜晉,那就是免死金牌,別管皇帝換了幾回,都不能動。

現在大長公主把人弄回京城來,她能理解是因為這些使臣太煩,可是把麻煩丟開不等於麻煩會自己消失啊。張皇後的爹就是個務實派,她自然性子隨了大司空,雖然也是出身名門,卻看不慣那些世家子弟的作風,成天喊著議和,一件實事不幹。

再說了,她還在和皇帝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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