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筒子巷出來後，居然天已經微亮了。

在路上走了走，遇到了很多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他們有些艷羨的看了我一眼，急匆匆從我身邊走過。

我吸了口氣，早上的空氣委實很清新，但對於我這種懶蟲來說，這樣清新的空氣正常是聞不到的，因為醒來就已經是中午了。

想了想，在路邊買了些豆漿油條，就回去了。

屋子裏，暖暖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還在看電視。我也沒分辨出來，她是一晚沒睡還是剛起。

她看到我進來，眼睛眨了眨，又把註意力放在電視上了。

“過來。”我朝她揮揮手。

暖暖走了過來，在她身上，我能感受到一股生機，按理來說，僵屍是不可能有生機的，但她就是有，也難怪說只要註入個靈魂就能直接覆活。

不過這樣算來，她還是個僵屍嗎？

“把僵屍牙露出來我看看。”

暖暖眨了眨眼睛，清麗的臉上有些疑惑，然後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下，最後張開了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啊~~~”

兩顆小虎牙清晰可見。

“……”

我扶了扶眼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年少時候是見過僵屍的，那哥們的牙齒好像挺長的吧，雖然沒小指那麽長但也差不多。

你拿這一口小虎牙是在欺負我沒讀書嗎？這能咬什麽，小紅的貓牙都比你這個長！

暖暖看到我的表情陰晴不定的，有些害怕的縮了縮頭，道：“我……我不會……”

我有些無奈，得嘞，難怪剛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只能撲上來靠肉搏，空有一身僵屍的境界，但完全不會運用，就連本能都沒覺醒。

這得慢慢教啊。

“從今兒個開始，你和我學法術吧。”

“哦……”

“怎麽？不願意？”

“……難？”

我想了想從小到大睡睡覺法力就上來了，就搖搖頭道：

“蠻簡單的。”

說是這麽說，但真做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的。暖暖很多玄學的東西都理解不來，我也是自己摸索的，所以一些感覺什麽的我也解釋不清楚。

像我說的什麽把心神完全沈浸，感受體內屍氣的存在，她閉著眼學了半天，啥都沒感受到，最後還睡著了，氣得我一直罵她。

不過好在，就算她啥都不會，僵屍的境界畢竟擺在那兒的，晚上曬曬月亮，我就能感覺到一股股陰氣不斷朝著她身體裏匯聚。她的實力也在飛速進步，這天賦果然和我有一拼。

雖然我一直罵她笨，而且也確實是事實，但這進步的速度我還是有些小驕傲的。

時間晃蕩晃蕩就過去了，等我某天早上醒來時，發現外面白茫茫的，

嗯？

下雪了？

我爬起來走到窗邊，果然，下雪了。

“師父！”

暖暖敲了敲我的門，然後直接推開了，她的小臉上居然還有些興奮，指著窗外的雪道：

“看！”

在屋子裏弄了會兒，我們才出來走走。

拖拉了這麽久，主要是因為暖暖不太喜歡穿厚厚的衣服，她自己仗著是僵屍的身體，早就冷暖不侵，平時穿得就很是簡單，現在被我強制要求換上冬裝，就有些嫌棄這衣服太厚不方便。

沒辦法，要是大雪天的穿個短袖在外面逛，會被人當成神經病的。

等出了門，就發現站在門口抱著小紅的江丫頭。

她今天穿得一身毛茸茸的紅色棉衣，一頭秀發隨意的披著，還戴了頂黑色的精巧帽子，雪白的小紅正有氣無力的趴在她懷裏打著哈欠。

這滿天的風雪裏，有一個女孩子靜靜的等你，即使這風雪吹得她小臉有些青，也是很倔強的不肯離開，執拗得就像是一只小豹子。

“師……”

暖暖一看到江雨欣，就很是歡喜的跑了過去，正要叫什麽，我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嚇得她急忙改口。

“雨欣姐……姐……好。”

江雨欣伸出手摸了摸暖暖的小腦袋，還給她拍了拍頭上的雪，暖暖微微瞇著眼，很是享受的。

我看著她倆這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暖暖雖然看著也二十歲，但心智就像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子，這完全激起了江丫頭的保護欲，日常來我這兒看暖暖，就連小辣椒都對暖暖疼愛有加，時常過來帶些好吃的給她。

對了，暖暖雖然是僵屍，但她的身體活性被上天眷顧過，和常人沒啥兩樣，估計就只有她催動屍氣的時候才會顯露出僵屍的一面，平時吃飯喝水什麽的都沒啥問題。

而且我檢查過，之前這身體不是被怨嬰把內臟掏空了嘛，結果在暖暖醒來後沒多久，內臟就全長回來了，沒錯！就是長回來了。我後來想了想，應該是僵屍不死不滅的原因。

至於吸血，她晚上曬曬月亮就好。

我走到她倆身邊，江雨欣扭頭看向我，眼眸微彎，笑得這漫天的風雪都在剎那褪色。

上海這邊，按理來說是不會下雪的，或者說，下雪下得很小，地面上是積不起來的。但今年不知怎麽回事，這雪格外的大，路上早就堆起了有些厚的雪，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響，蠻有味道的。

江雨欣和暖暖，很是興奮的在地上踩來踩去，玩得好不歡快。

江丫頭呢，不論是在國外，還是在上海，都是沒見過雪的。而暖暖，這貨才剛醒來，以前的蘇水暖怕是見過不少雪景，但暖暖雖然繼承了她的身體，但沒繼承她的記憶。唔，繼承記憶的話怕是直接會發瘋。

暖暖的事兒，我給周刑說過了，原本想讓周刑找個地方安排她住下，但一來暖暖要在我這兒學法術；二來，周刑也有些猥瑣，聽說暖暖已經在我這兒住下了，就極其暧昧的說什麽既然是我弄來的就我搞定，還說什麽加油之類的，讀書太少的我委實聽不懂他在說啥。

所以最後弄來弄去，暖暖還是在我這兒常住了，周刑還很體貼的給她弄了個合法身份。

我呢，確實是有些可憐蘇水暖，才盡可能保留著她在人間還留下來的身軀。看著暖暖平時很是乖巧的模樣，我對於蘇水暖那件事的悵然，也慢慢消了下去。

小紅趴在我腦袋上，和我一樣無精打采的看著倆妹子傻兮兮的踩雪玩。

我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問道：“你不去玩玩？”

小紅撓了撓我的頭發，沒好氣的喵了一聲。

我有些好笑，道：“什麽叫‘本貓早就過了傻啦吧唧玩雪的年紀’？你也沒多大好不好。”

“喵！”

“行行行，您老成持重。”

我笑了笑，伸手接過一片雪花，讓雪在掌心裏慢慢融化。我記得好像在高中的時候，也下過一場大雪吧，那場席卷了大半個中國的冰凍雪災。

那時候，好像有個女孩，在雪夜裏昏暗的路燈下陪我一起走過，也是那漫天的風雪，好像還說了什麽。

我印象最深的，還是我伸手接住雪花，但無論如何，雪花總是會在我掌心裏融化成水，最後滴落。而不是像她那樣，冰涼的手可以讓這雪許久不化，可以傻傻的笑。

這才過去幾年，但對我來說，像是很久了一樣，我整個人的氣質性格思考模式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就連和那女孩兒的關系，也像是這冰天雪地一般了。

想著，我又深深吸了口煙，然後朝著這風雪裏吐了出來，為全球變暖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是，一只柔嫩的小手把我的手攤開，一片雪花落在我掌心，又融化了。

“咦？”

江雨欣捏了捏我的手掌，有些驚奇的道：“你的手溫度好高誒。”

我吐了口煙圈，滿不在意的道：“嗯。”可能是因為我修行功法的原因，體溫一直維持在比較高的程度。

她歪歪頭看了看我，把白皙的手攤開，放在我的掌心，

一片雪花飄落，

落在了她的掌心裏，

落在了我的掌心裏，

久久沒有化開。

我凝視著這瓣雪，久久不語。擡起頭時，眼前這張精致的臉，正笑吟吟的看著我，她的眸子很美，很清澈，倒映著風雪裏我的影子，看得我有些癡了。

楞神間，忽然一只手從我衣服底下伸進了我背裏，帶著徹骨的冰涼。

我笑罵一聲，不斷把衣服裏的雪抖出來，而暖暖已經屁顛屁顛的跑開了。

小紅在我頭上輕哼一聲，不屑一笑，這意思很明顯：哼！愚蠢的凡人！

然後就被忽然飛來的雪球準確無誤的砸在了它身上，直接把它砸掉在了雪地裏。它的身子本來就白，在雪地裏一栽，就差不多看不見了。

小紅從雪裏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有些惱怒的看著在不遠處的暖暖，伸出小爪子用力一揮！得嘞！雪球大戰開始了！

我拉著江丫頭急忙躲在一邊，她看著在不停嬉耍的一人一貓，捂著嘴不停的笑。

暖暖一開始猝不及防的被小紅砸了很多下，然後有些生氣了，眼睛忽的變成了全黑色，身形也在不斷晃動，一堆堆雪在她抓起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雪球，鋪天蓋地的朝著小紅砸了過去。

“咦，暖暖進步這麽快嗎？”

江雨欣有些驚訝，她雖然沒修法術，但她本來就聰明，在耳濡目染之下，眼見自然提升了不少。

“嗯。她天賦本來就好，雖然我不是僵屍，但教她怎麽運用這天賦，還是很容易的。”我有些自豪道：“就這一兩個月時間，她已經能勉強運用能力了，尋常的修士不是她的對手。”

正說著，暖暖突然看向一邊，她睜大了眼睛，指著不遠處道：

“師父……狗……狗狗……”

在那裏，有一條雪白的獅子狗邁著小短腿朝我們跑了過來，這狗的萌樣，瞬間征服了沒見過這種奇異生物的暖暖。

只見暖暖朝著那條獅子狗猛撲了過去，

獅子狗一個轉身，花式漂移，暖暖就直接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栽進了雪地裏。

“……”我。

“……”江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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