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零五章 家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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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上海機場。我這次離開,倒是誰都沒說。反正上海這邊最近也沒啥事兒了,有事兒的話不良情侶組加上小汙女,應該搞得定。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機場,作為吸煙的人,我很自覺的在機場門口先解下煙癮。進機場是不能帶火機的,所以有的旅客從機場出來,就給在門口抽煙的人借個火兒,有時候抽根煙的功夫,會有三四個人過來借火,然後一群煙友在那兒美滋滋的吞雲吐霧。

“哇!美少婦!”其中一個煙友驚嘆道。

唔,作為男人,我們這群人很是下意識的看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從機場裏走出來一個看上去才三十來歲的少婦,這少婦長得很美,身材也是那種成熟味道的,可以說是宅男天敵了。她的右耳戴著一只耳環,一只銀色的,半巴掌大的銀色耳環。

那只耳環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在我家鄉那邊,根據一條彎彎的河流模樣打造的。

我看到這美少婦的時候楞了楞,下意識的猛抽了口煙,然後把煙頭往滅煙點一丟,捂著臉轉身就走。

等走到快拐角處時,我悄悄松了口氣,看來是沒發現我。

“小鳳啊,你就這麽見不得我?”拐角處,這個美少婦像是已經在這兒等了很久一樣,雙手抱胸笑盈盈的看著我。

“啊哈,楊阿姨,真巧啊!能在這兒遇到你!”我立馬開心的朝著這個少婦笑道。

我去,這瘋女人這道行有這麽高嗎,什麽時候過來的我都不知道。

“哼!”楊阿姨冷哼一聲,一雙美目上下打量了我,才滿意道:“還不錯,幾年不見,功力增長了這麽多。受傷了?”

昨天才和那個吸血鬼打了一架,今天就急匆匆過來趕飛機,哪有時間慢慢養傷。

我笑嘻嘻道:“沒事兒,小傷。阿姨怎麽有空來上海了?不巧我今天有事要回去,不然我可以帶阿姨到處轉轉。”

楊阿姨不說話了,一雙眸子波瀾不驚的盯著我,那彎彎的月亮形耳環突兀的微微閃爍著銀光。

好吧,我承認在這瞬間就慫了,沒辦法,這瘋婆子根本惹不起!

“咳,阿姨,諾諾這幾天在我這兒住得還好,我把地址告訴您,您去把她收了吧。”我抹了抹冷汗道。

“哼!”楊阿姨冷哼了聲,道:“算你識相。”

我笑嘻嘻的直接把地址直接告訴了這瘋女人。小汙女啊小汙女,不是我故意賣你的,是你老媽氣場太強了,我委實抵擋不住啊!

“不過阿姨,您怎麽知道諾諾在我這兒?是因為那些蟲子?”我有些好奇道。那些蟲子在我剛見到小汙女的時候就幫她全殺了,按理說應該沒這麽快找到她啊。

楊阿姨沒好氣道:“諾諾就你一個朋友,她一跑我就知道是到你這兒來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我苦笑了下,想了想,認真道:“阿姨,諾諾從小都沒機會出來,這次既然都出來了,要不就讓她在這邊多玩幾天?”

楊阿姨擺擺手道:“我知道。行了,你不是要上飛機嘛,去吧去吧。”

我聳聳肩,小汙女啊,我盡力了。轉身才走幾步,猛地屁股上被踹了一腳,差點摔了個狗吃屎,一扭頭,發現楊阿姨已經屁顛屁顛跑遠了。

這什麽人啊,都多大年紀了還幹這種事,這不是欺負小輩嘛。

我齜牙咧嘴的爬起來,看了下時間,謾罵著走了。

我家鄉是在西南邊境,自從我讀大學到現在快兩年了,都沒回來過。現在看著山連著山的模樣,還是怪懷念的。上海那地方,連個土坡都沒有,賊不適應。

等一路坐著拖拉機到鄉下,我已經顛得齜牙咧嘴的了。估計在城裏待久了,屁股蛋兒嬌貴了。

我這次過來,並沒有給其他人說,就連打電話給我的表哥我都沒說。其中一個原因是,我確實和我老媽鬧矛盾,心裏那個坎兒還沒過去,不想見她。還有一個是,我委實沒心情和親戚朋友在那兒閑扯。

每次見那些什麽三大姑五大姨的,都會問什麽“哎喲這是小鳳嘛,長高了誒!”或者什麽“現在在哪兒讀書啊?華夏大學?好學校!比我家XXX好多了!”再或者什麽“找女朋友沒有啊?沒有啊,我隔壁村兒那個小花不錯,要不哪天你們見見?”

腦殼痛!

感覺像是把我當成小屁孩兒一樣!

因此,等我到了外婆家的村子後,就直接用了個法術隱身。這種法術我現在已經能用了,不過這種法術不是書上的,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現在我有種只要明白原理就能用出來的感覺,法術也不再拘泥於形式。

就這麽一路隱身走到外婆家,到外婆家大院的時候,發現親戚朋友都在,表哥啊舅舅啊老媽啊之類的一堆人,就連在外旅游的老爹和在省城工作的姐姐都回來了。

雖然說我老爹和我老媽離婚了,但我老爹說過,他和我老媽的事是他倆的事兒,外公外婆始終是我老爹的爹媽,可能是因為我外公外婆對我老爹確實好。

至於我姐,她受不了這種家庭紛爭,所以畢業後就直接去了省城。她是知道我和老媽鬧僵的事,不過也沒說什麽,都由著我。

我隨便看了他們一眼,就徑直走到了沙發。

沙發上,我外公病懨懨的躺著,臉色鐵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費勁全力一樣,我可以從他的印堂上看得出來,死氣濃郁得快化不開了。

聽表哥說,外公是什麽抽煙抽多了引起的肺癌,之後還有血脂血糖什麽的雜七雜八一堆病。人,只要一生病,就所有病都出來了。

說是醫生已經治不了了,就讓人擡回家來,等著歸天……

我來這兒,差不多是見外公最後一面的。

想到這裏,我手輕輕按在了外公手腕上,法力運轉間,已經查看過他的身體了,整個身體已經油盡燈枯,我委實救不了。

外公好像有反應,眼珠子轉了下,居然看到我了!我可以見到他眼中的一絲欣喜。

在我這一輩,因為我是最小的一個,所以外公也是最疼我的。平時不論有什麽分給小輩的,我總是第一個。依稀還記得我還沒上學的會兒,他每次抽旱煙都是我屁顛屁顛跑過去給他點的,那時候他總是笑瞇瞇的看著我。

看來真的是要走了,接近地府的氣息,讓人的一些靈覺挖掘了出來,所以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我心裏閃過一絲悲哀,伸手抓著外公的手摸了摸我自己的臉。

外公臉上痛苦的表情像是緩和很多了,他的嘴角動了動,我看得出來,說的是“回來就好。”

屋子裏的其他親人看著外公突然擡起手,急忙趕了過來,我甚至看到外婆都快哭了出來,就想上前抓著外公的手。

我眼中閃過金光,挪移出了屋子,靠坐在院子外的一棵樹上,曬著月光。想到這地兒應該不會有人發現,我就解開了隱身,摸出了根煙狠狠的吸了幾口,心中的情緒才被慢慢壓了下去。

這時候我才有些明白,生老病死,是人必經的路,沒有誰可以改變。

一直以為幾年前就已經做好準備,但真的發生時,還是止不住的難受。

有時候我在想,等老一輩的全離開了,那我們就成了老一輩的,然後膝下子女繞著圈兒跑,看著子女再成家,然後給我們送終。

突然覺得人生都是固定了的,讀書,工作,結婚,生子,然後小輩再送我們離開。除了極個別的人外,大多數人都無法跳脫這個循環。

那麽,人既然一出生就註定了,那還活著幹嘛?

我想了想,還是沒想通,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從初中我就在想,到現在還是沒想明白,估計是我太笨了。

可能真的只是為了生存吧,為了讓自己在活著的幾十年能過得好點,也可能是為了下一代。活著,就是為了能活得不那麽淒慘?

我笑了笑,又點了根煙。

就這麽抽煙抽到了半夜,大概在晚上兩點多的時候,外婆家裏突然傳出了哭聲,更多的是人的叫喊。

外公,歸天了。

心裏忽然有些空蕩蕩的難受,我急忙運轉法力,把情緒壓了下去。

叮叮叮,手機響了。

我看了下,是江雨欣。這個點她還沒睡?

猶豫了下,我還是接了電話:“餵?”

電話裏一陣沈默。

我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晚之後她就再也沒打過我電話,現在突然打過來,我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幹嘛?”她輕輕問道。

我看了下不遠處的外婆家,之前像是死寂一般的院子,突然就熱鬧了,眾人好像是張羅著想把外公的遺體放進早就準備好的棺材裏。

“我回家鄉了。”我坐在樹上,看著月光不斷肆意的揮灑在我身上,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近處連綿不絕的樹,月光的清冷好像把一切都染上了寂寥。

“噢。”她答道。

“怎麽還不睡?”我問。

“不知怎麽的,心裏有些發堵……想打電話給你。”她小聲說道。

我有些恍然,我難受的時候,她感覺得到?

“傻丫頭。”我吸了口煙,小聲道。

“你說話語氣不太對。”她道。

“嗯,這邊遇到點事兒。”我想了想,道。她沒說話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開口告訴她發生了什麽,或者繞過這個話題。

我看著寂寥的夜空,鬼使神差的說了句:“唱歌給我聽好不好?”

對面猶豫了下,道:“我不會……”

我有些黯然,是不是作為前男女朋友的身份,這種要求有些過了。

忽然間,電話裏傳來清脆的聲音,是閩南語,我不是太懂唱的什麽內容。

只是,

這歌聲,

在夜空中飄蕩,

就像是一個揮舞著翅膀的精靈,

在我身邊起舞,

始終伴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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