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嬌作為東道主，帶著我和江雨欣在常州玩了三天，什麽恐龍園、嬉戲谷全去了。這倆丫頭興致一直很高，一整天下來精神還是很亢奮。我就不行了，連著幾天看這些景觀，都有些視覺疲勞了。

在那晚後鐘舒雅就沒來了，估摸著那晚來蹭飯，這女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也或者是性子太文靜，怕生。一想到她是後土半個傳人的身份，我就頗為唏噓，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還都給我遇到了。

這幾天馮嬌拉著江雨欣，把我從小到大的事兒都說了，什麽小時候上課不爽老師，放學偷偷砸人家玻璃；又或者什麽初中時候年輕氣盛，寫了幾百封情書，上課前往全年級的女生桌上都放了一封；再或者什麽上課睡覺太囂張，被班上幾個看不慣的男生大吼一聲“放學別走”，然後把這些男生都揍了一遍的事兒……總之該說的不該說的全給說了。

江雨欣捂著嘴看著我直笑，我倒是無所謂。馮嬌這個發小，知道我的破事兒太多了，不是這麽一兩天就能說得完的。

“那拜拜咯~啥時候有時間記得過來看我。”最後一天早上，馮嬌在火車站送我們，在檢票口朝我們揮手道。

“拜拜，嬌嬌，我們會再來的。”江雨欣揮舞著小手，朝她大聲喊道。

我聳聳肩，對她點頭示意了下，就帶著江雨欣進了站。對於我或者她來說，沒有那麽多矯情的話了，我們都懂的。

在候車廳二樓等火車時，正好可以看到檢票口那兒的情況。江雨欣抱著安安靜靜的小紅，靠在窗邊，盯著下面一直看。

我扭頭看了一眼，馮嬌居然才剛離開，還能看到她離去的背影。

只是這背影……

江雨欣忽而嘆了口氣，完全沒有這幾天歡笑的樣子，她幽幽說道：“嬌嬌人很不錯的。”

“嗯。”我點了點頭，我的發小嘛，能差得到哪兒去。

江雨欣狠狠白了我一眼，道：“我也沒看到你有哪兒好，怎麽會讓人家等你這麽久？”

我沈默不語，這種事兒江雨欣看得出來，我自然也看得出來。

只是我和馮嬌，始終只是在友情之上，戀人未滿的程度。即使這一年多沒見，再見面時，我和她之間的關系還保持著年少時候的友誼和默契，但離戀人，還是差了那麽一步。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看向江雨欣，她還是靠在窗邊，看著馮嬌的背影，楞楞出神。

如果我當初沒有在網上遇到江雨欣，也沒有之後的那麽多事兒，或許幾年後，我真的能和馮嬌在一起吧。

緣分，委實是很奇妙。

從常州回來後，其實已經接近期末了，大二上學期的期末。

一直到期末結束，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鬼魂，沒有修士打鬥，沒有西方異類入侵。我很是悠閑的過完了這大二上學期的最後時光。

這段時間，江雨欣還是照樣每天過來蹭飯，然後忙著寫她的作業，有時候一直寫到半夜淩晨，才搖醒閉眼練功練到睡著的我，要我送她回家。

不良情侶組這段時間瘋狂刷題，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企圖用一個星期時間，弄懂前人一生的知識，最後是踩著及格線飄過。

在期末結束後，他倆望著全是綠燈的成績單，很是興奮，非要請我倆吃飯。我一臉不屑的看著他倆，然後用手機登錄學校的官網，指著我全是60幾分的這一學期成績，道：“沒有平時分，沒去上課，考前看了一晚上。”這句話委實傷透了他們的心，以至於那晚的飯錢是我出的……

江雨欣望著嬉戲打鬧的我們仨，捂著嘴一直笑。作為真學霸，還是不翹課的乖乖女。她的成績我看過的，全是90分以上，其中還有兩門是滿分。聽說其中有一門課，全院就十幾個人過了。

小馬哥在某天發了張照片給我，上面是王白柔在專註吃著東西，他靠得稍微有些近，強行偷拍的，下面還附著一句話：

羨慕吧？

我望著小馬哥猥瑣又有些傻氣還有幾分膽怯的笑容，回了句：傻X。然後就把手機關了。

等到期末結束時，突然發現要過年了。

江雨欣被家裏人強制要求，要回國外她的家裏去過年。走的那天她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什麽天天發消息給她啊，什麽不準想其他女生啊，什麽不準不接她的電話啊之類傻裏傻氣的話。

我當時聽得不耐煩了，就說：“每次都有很多人發消息給我，我總是第一個回你的消息。”

江雨欣站在機場，認真看著我，幽幽說道：

“每次都有很多人發消息給我，我只回你的消息……”

得嘞，這話說得我又好笑又感動，最後連哄帶騙的把她誆上了飛機。

林正羽和小辣椒各自回了自己的宗門，準備過年去了。

一時間，還留在上海的，就只剩下我和小紅。

我高中畢業來了上海後，就再也沒回過家鄉了。上次大一時候在這邊過年，還沒什麽感覺，但這次不知道怎麽的，突然間有些落寞。

這種情緒要不得。

在這邊一直磨蹭，終於到了除夕這晚，我晚上倒是認真坐了一桌子菜，還弄了條鯊魚，唔，沒錯，就是鯊魚。這玩意兒在超市冰櫃裏放著，就這麽一只。

當時小紅看到後就死死抓住我的脖子，各種撒嬌賣萌。估摸著作為土生土長的大山裏的貓，委實沒見過這玩意兒，唔，說實話，我之前也沒見過。然後就買下來了給小紅改改口味。

除夕這晚，小紅還真的把一整條鯊魚全吃了……到最後撐著鼓鼓的小肚子躺在沙發上怎麽都不肯起來。說來我也是羨慕，作為天生異種，吃得再多身板都還是那麽小，到現在還是小孩兒手臂那麽大。

說實話，鯊魚味道倒是不怎麽樣，不過鯊魚皮還不錯，估計是我用的炒法問題，嚼起來很脆，賊有口感。從此我的食物裏程碑上多了條鯊魚，想想還是有些小自豪的。

和江雨欣打完跨洋電話，她在那邊好像玩得挺歡快的。隔著電話還能聽到她和小孩在嬉戲打鬧，和我這邊漆黑到令人絕望的屋子完全成了兩個極端。

林正羽還有小辣椒分別發了視頻過來，人家的宗門過年，還是很有特色的，還舞劍舞刀什麽的，看得我暗暗稱奇。

電視我倒是開著，正放著年歡晚會。不過我倒是沒看，很多年沒看這個了，只是我還是開著電視，這樣顯得屋子裏不是那麽冷清。

打開窗戶，空蕩蕩的大街上居然還有一個流浪漢蜷縮著坐在路邊的椅子上。

這流浪漢看著孤孤單單的，居然和我有些像。

我咧嘴一笑，伸手一招，從床底下飛出兩瓶酒，一只手拿一瓶，就直接從窗戶滑行下去，借著法力的緩沖，還有那晚謝必安教我的空間感悟。我現在已經可以做出這種高難度動作了。

等我悄無聲息落在流浪漢身旁，伸手遞給他一瓶，他楞一下，可能是沒註意到我是怎麽到他身旁的。猶豫了一陣，他黑黑的臉笑了下，接過我遞的酒，熟練的打開了瓶蓋，和我碰了下。

“一個人？”我懶懶的坐在他身旁，問道。

“嗯。”

他喝了口酒，砸吧砸吧嘴巴，讚道：“好酒！這個鬼天氣太冷了，正好喝酒暖暖。”

我咧嘴笑了笑，要是九龍源釀的廠家知道他們的酒被拿來暖身子，怕是會被氣死吧。想罷，我也對著瓶口灌了一口，有些落寞的靠在椅子上。

“一個人？”

流浪漢看了看我，咧嘴一笑，黑黑的臉上居然有一口潔白的牙齒。

“嗯。”我點點頭，火辣辣的酒氣從胃裏發散了出來，讓這個天兒不是這麽冰冷徹骨了。嘿，暖身子確實不錯。

“你這樣年輕的小夥子，不應該啊。”他打量了我下，有些疑惑道。

我扭頭看向他，眼中隱隱有黑光流轉，問道：“像你這樣，從南走北，由東到西，全國各地到處走，一直一個人，不累嗎？”

流浪漢喝了口酒，也斜靠在椅子上，道：“你別不信啊，我以前可是個很出名的大老板呢，那時候在乎的東西多了，家庭，孩子，事業。後來得罪的人多了，就鬧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然後我就拋棄了一切，在外流浪。”

我喝了口酒，這瞎掰的有些離譜了。我從未見過哪個流浪漢這麽能吹，還什麽大老板，有這麽牛掰的過去還會舍得放棄，不願意東山再起？

“那你可以去西藏那邊，我一直想去看看。”我笑道，又灌了口酒。這酒味兒倒是足，滿喜歡的。

“西藏啊，我前年去過了，那邊有條公路，兩旁全是沙漠，就中間一條瀝青路橫跨著，我走了一天才走出去。”他笑道。

我笑了笑，又喝了口酒，還是不信。

“小夥子，我走了這麽久的路，明白了個道理，你要不要聽聽？”他看著我，漆黑深邃的眼中有些奇怪的光彩，問道。

“說說。”我笑了下。

“你看，”他指著天空的月亮，道：“看到了什麽？”

我擡頭望去，今晚雖然很冷，但天空中皎月依舊，點點月光灑落，頗為清冷。不過這不就是月亮嘛，莫不是他想讓我說什麽引語？

“烏漆麻黑的，啥都看不到。”我想了想，笑道。

他咧咧嘴，指著月亮道：“人本來就是孤獨的，就像這月亮一樣，獨我一份，沒有誰是誰的牽掛和期盼，沒有什麽舍不得，因為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

我楞了半響，久久不語。

這除夕夜，

倒是更加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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