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如果這個人沒出手，我就會被抓走？”江雨欣眨巴眨巴眼睛問道。

我沒好氣道：“你以為你那個陽魄珠是擺設的啊，你戴著那玩意兒就受到游樂場所有鬼魂的庇護，其中包括那個現在世上沒幾個人打得過的鬼母。庇護是啥意思呢，等你遇到危險你就懂了。”

“而且還有這個。”我走到她身邊，牽起她柔若無骨的白皙小手，因為是冬天，她的手被凍得有些發冷。伸手拉開她左手的衣袖，在她的左手手腕處，有一股紅色的繩子串著一顆暗紅色的小珠子。

這玩意兒，上面的繩子是我用小紅本體的毛發編織的，小紅一聽是給江雨欣的，主動變成原形，在它的尾巴上挑了最好的幾根毛遞給我，反正不擔心斷掉就是了。為此我還連續做了好幾條魚犒勞小紅。

而那顆暗紅色的小珠子，是我的心頭血。我本身就是修士，再加上修煉心炸體，我的血就成了世間至陽的存在，辟邪、逢兇化吉、強身健體什麽的都沒難度。而且我這顆心頭血化成的珠子，在江雨欣遇到危險時，可以保護她，就我估計，林正羽憋的劍意都可以擋住好幾下。另外我可以通過這顆珠子感知得到她，如果她遇到危險了，我就能快速趕到。

至陽的心頭血好就好在，不會和陽魄珠產生沖突。

不過當初為了做這顆珠子，有些費神了。我本來煉器方面一點基礎都不會，全是照著書上的法門慢慢練的。融合小紅毛發上的煞氣和我的心頭血，讓這兩極端對立的材料不發生沖突耗費了我太多的精力，好不容易調好後我就直接暈了過去。

等醒來時才發現這珠子已經成這鬼模樣了，已經過了改變外形的時間，定型了。看上去就像是一顆在外面地攤上5毛錢買的低劣紅色玻璃球，還是那種有點變形的低劣加工廠造出來的玻璃球！

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這顆珠子有些配不上她的手腕。我給江雨欣時臉都紅了，讓她隨便放在口袋裏就好。

她當時看著這珠子，居然很是高興，眼睛笑得就像是一輪彎月，一點都沒有嫌棄這玩意兒的醜陋模樣，直接就戴在了左手手腕處，而她老爸給她的紅珊瑚手鏈，被她戴在了右手。

我沒告訴她這玩意兒是怎麽做的，只是說是在大街上隨手撿的，被我附魔後可以保護下她。她一臉嫌棄的看著我，但還是對這顆珠子愛不釋手。

都不知道她腦殼裏在想什麽，傻丫頭。

“行了，回去吧，這裏怪冷的。”我看著她凍得發青的小臉，輕輕說道。

“嗯嗯。”

“今晚還在我這兒蹭飯？”

“嘻嘻，當然！”

“我說，你家的廚師做得挺好吃的啊，咋這麽想不開非要來我這兒吃五谷雜糧。”我沒好氣道。

“家裏就我一個人吃，沒意思。而且你那兒還有……小紅！”

“喵！”

等我們回到住處，一打開門，撲面而來的一股暖氣，和外面的冰冷徹骨完全不一樣。江雨欣把冬衣一脫，就躺沙發上不願意起來了。小紅竄在她身旁，蜷縮著身子，沒一會兒只見它白滾滾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居然就這麽睡著了。

我咧嘴笑了笑，站在玻璃窗邊望著窗外發呆。其實我倒是想去陽臺抽根煙的，但怕我出去後江雨欣倔脾氣上來，也會跟出來受著冷，只好作罷。

要是在這屋子裏抽，窗戶又沒打開，空氣怕是不太好。我和小紅倒是無所謂，就我倆這體質，一邊吸煙一邊做俯臥撐都能堅持個幾十年，屁事兒沒有！

但江雨欣不行，她身子骨太弱了，等她多戴一段時間我的那顆珠子，體質增強了倒是可以。

其實我有想過教她修煉，但怎麽說呢，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修士這個圈子，是個坑，是個很大的坑。就像是圍城一樣，進來的人想出去，出去的人想進來。

我怕是教了她法術，那她的生活就完全變了。

“餵，我教你法術好不好？”我望著窗外背對著她，鬼使神差問了這麽一句。

“不要。”她很是幹脆就回答了。

“為啥？”

“學了法術是不是能活得很久？”她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能聽得出來，她還是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

“唔……你常常戴我那顆珠子的話，就可以活得很久。如果修煉了，會更久。怎麽，你不想活得久嗎？”我望著陰暗得像是快下雨的天空說道。

“我記不得之前發生的事了，可是我有種感覺，我能活下來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要珍惜這很不容易得來的剩下的日子，盡量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如果我修煉了，能活得太久，我怕生活就變味兒了。”江雨欣的聲音幽幽傳了過來，在這客廳裏回響。

“你倒是看得通透。”我搖頭笑了下，她這話，就像是以前和我聊天一樣，即使記憶沒了，但相似的話題還是會做出一樣的回答。

人，始終沒有變。

“鳳仙。”

“幹嘛？”

“沒事，就是想叫你。”

“……”我聳聳肩，她以前也喜歡沒事就叫我，我還以為是她那時閑著無聊才會這樣，合著這是腦殼瓦特了的毛病？

“鳳仙。”

“在。”我沒好氣道。

“我到現在還是記不得關於你的任何事誒。”她懶懶的躺床上說著這句話，就像是在說我今天吃了大排面一樣。

“哦？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我望著天空有一搭沒一搭的回道。

“感覺。”

“那玩意兒是騙人的。”

“才怪。”

我笑著道：“那我說個關於感覺的笑話給你聽嘛。”

“好啊。”

“你第一次忘記我時，是在你手術結束，你就是靠著感覺打通了我的電話，還哭鼻子了哦~你說好不好笑？”我轉過身，看著她笑道。

江雨欣躺在沙發上不動了，良久才小聲道：“我記不得了……”

“傻姑娘，我騙你的！”

“那，我們……是怎麽分手的？”

“嘿，你就這麽確信我倆曾經在一起過？”

“嗯。”

“為啥？不會還是感覺吧？”

“沒錯！別岔開話題，快回答我問題！”江雨欣爬起來，眼睛汪汪的看著我說道。

我想了想，時間太久了，在我刻意忘記之下，我也記不得了。

好像是當初我為了救幾個女生，被一只小阿飄打傷了，在醫院昏迷了幾天，沒有即時回她消息。那時候的我在江雨欣心裏，一直是那種樸素男孩的形象，我就沒敢告訴她實話，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但她一聽就知道我是在騙她，然後和我大吵了一架。

我知道她擔心我好幾天了，但我確實沒法兒回答她。

再之後，或許是因為異地戀加網戀吧，我和她的世界完全被分離了。我一面在她的世界裏扮演著老實巴交的學生形象，一面做著和普通人完全脫節甚至是背離的事，心力憔悴。

到後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話了。她的世界也有著越來越多的精彩，這精彩裏，是沒有我所告訴她的，平凡而又蒼白到枯燥的我。兩人之間隔閡越來越大，最後在導火索之下，就分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好像太過青澀了，不敢告訴她真正的我所做的事，一直在害怕，害怕說出來後會失去她。那句話是什麽來著？要掩蓋一個謊言，就需要無數個謊言去掩蓋，身心疲憊。到最後，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撒什麽謊了。

現在想想，錯的，應該是我吧？

“餵，想好了沒？快回答我問題。”江雨欣把沙發上一個抱枕朝我丟了過來。

我伸手接過，想了想，認真對她說道：“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

空氣，就像是在突然間停滯，安靜得不像話，就連江雨欣的呼吸聲都在剎那消失。

“你沒有告訴我，你是……修士？”她有些澀聲問道。

果然很聰明，這才幾秒鐘就明白了我在說什麽。可能所有的一切在這幾秒鐘也全部猜到了：一個魔道修士少年裝作樸實孩子騙一個少女，讓她沈浸在虛構的故事中，最後謊話說得太累就分手了。

這故事，很好猜，不是嗎？

“嗯。”我點點頭，眼中黑光不斷流轉，道：“如果不是那天我恰巧遇到你，你一腳就踏入了我真正的世界，避無可避。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找你的。”

我不想騙她，雖然說我騙過她很多次，但這次，我前所未有的坦誠。

她還趴在沙發上，一雙清澈的眸子死死盯著我，盯著盯著居然有些氤氳，看不真切了。我轉過身，看向窗外陰層層的天空，感覺到背後灼灼的目光，不知怎麽的，我沒有勇氣回過頭看她一眼。

“抱歉，突然想起有事，我先回去了。”

身後傳來她淅淅索索穿外套的聲音，開門，嘭！門又關了。

整個屋子頓時安靜了下來，空蕩蕩的，像是丟失了什麽。

我一直站在窗前，沒有回頭，伸手打開玻璃窗，讓窗外的寒冷直往屋子裏竄。心情莫名有些煩躁，我下意識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來，讓青煙籠罩著全身。

“現在，終於可以抽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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