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是遇到西南苗疆弟子，原來只是偷學了一點控蠱術的毛皮……”我有些意興闌珊的搖了搖頭。我家就在西南，那附近苗族人很多，我在中學時也去拜訪過一些會蠱術的人，他們就厲害多了，隨手一揮就是成千上萬的毒蟲。哪裏像這位，還得模仿著聲音才能操控得了這些蠱蟲。

“控蠱術？怎麽可能，這是我研究十來年的成果！怎麽可能有人會？”楊醫生大聲反駁道，又鼓著嘴吹音節接著控制這些蟲子。他臉色漲紅，怕是已經感覺到事情出乎他控制了。

“別吹了，我身上煞氣重，你這些蟲子又不是戰鬥型的，不敢靠近的。”我擺擺手說道，同時看向楊醫生身後躺著的小女孩，問道：“你做這麽多事，就是為了救活她？”

楊醫生放棄了，頹廢的坐在病床上，我一步一步走近，我每走近一步，前方的蟲子就往後退一分，始終不敢靠近。他看著這一幕，手指微微顫抖，最後有些無奈的答道：“她是我女兒，九歲時心臟衰竭。”

我走近，看了下這個小女孩，臉色蒼白，娃娃臉很是精致，死了這麽多年屍體居然還是完好的。九歲？難怪他抓的好幾個人都是九歲左右的年紀。

我看向楊醫生，這都五十來歲，滿臉皺紋的模樣了，為了救他女兒都消磨了十多年了吧。我說道：“你為了救這麽一個，這些年殺了多少人，又給多少人帶來痛苦，把他們關在這精神病院裏，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的良心過得去？”

“那又怎樣？！”楊醫生朝我吼道：“憑什麽我女兒死了，他們都還活著！只要我女兒能活，殺多少人都行！”

“呵呵。”我突然笑了起來，看向他道：“那你怎麽知道，你女兒想要你這樣把她放在這冰窖裏？你女兒想過要活下來？”

楊醫生一楞，斷然說道：“怎麽會不想活？她死前還拉著我說‘爸爸，我不想死’！我把她放在這裏，是為了保存好她的身體，等時機成熟了，她就會再活下來！她也在等著覆活的！她舍不得她父親的！”

“那就讓她自己告訴你，她是不是真的想這樣。”

我一道黑氣打在了這小女孩屍體上！其實我一看就發現了，這女孩屍體裏到處都是細小的藍色蟲子，甚至還有一只母蟲在體內盤踞。

就我猜測，楊醫生是先用活人來溫養這些藍色蟲子，等到活人血氣全部被抽幹後，就殺掉這些人，把吸收完人體精華的蟲子取出，相互吞噬，留下最後的一只，再放入這小女孩屍體裏。用蟲子的生機帶動屍體的生機，最後達到屍體覆蘇，死人覆活。

這麽一想倒是沒啥毛病，不過缺點倒是有三個：其一，是活人被註入這些蟲子後，蟲子本身嗜血，會影響人的心性，發狂什麽的算正常了。就比如這精神病院裏大半的躁狂癥，就算沒有躁狂癥的，你看看像是姜小霞，在遇到危險時會被蟲子控制直接變身，然後吃人。其實吃人的話會加快體內的蟲子成長和吸食血氣，不過像姜小霞那樣能變身的，怕是萬中無一了，估計她來這醫院前身體就異於常人……可惜了，她寧願死都不願意和我離開。

缺點之二，就是這個周期太漫長了！就像姜小霞這樣的，被養了這麽多年，血氣都還是滿滿當當的。所以我才猜測這個楊醫生只是得了苗疆蠱術的一點毛皮，連本命蠱都養不出來，就只有一只母蟲。

至於這缺點之三……

在被我這一道黑氣註入後，小女孩的身體果然出現了生氣，手指也微微動了動，楊醫生大喜過望，抱著小女孩就“蓉蓉，蓉蓉”的直叫喚，一時之間老淚縱橫。

蓉蓉的眼睛慢慢睜開，看清了抱著她的這個頭發花白的生父，然後，臉上皮膚詭異的現出藍色，一把摟住楊醫生的脖子，猙獰撕咬著他脖子上的血肉！

“啊！！！蓉蓉，你……”楊醫生慘叫不止，但即使如此，還是死死的抱著小女孩，任由著她瘋狂的啃噬著自己脖子上的肉，不願意放手。這才過一會兒，楊醫生大半脖子都被啃斷，我食指點向小女孩，把她禁錮住，看向楊醫生，他怕是沒多久好活了。

缺點之三，死而覆生是大忌，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我剛來時就發現了，這個小女孩身體其實已經被蟲子溫養的差不多了，缺的就是一股生機。我打給她那股生機後，自然就覆活了。

只是……

“為什麽……為什麽……”楊教授捂著脖子，血不停的流出來怎麽都捂不住。他一直看著小女孩，眼神裏滿是悲哀，不敢相信他的女兒會這麽對他。

“因為她在恨你。”我嘆了口氣，有些憐憫的看著這瞬間好像蒼老了十來歲的老人。

“什麽意思？”楊醫生掙紮著扭頭看向我，問道。

“不知道你用的什麽方法把她的靈魂拘在體內，但可以說不是用的很友好的手段。這種手段，對靈魂來說都是很痛苦的。至於她為什麽一醒過來就想殺死你……”我獰笑起來，道：“這不是很正常嘛。任誰被關在這冰窖裏這麽多年，想死不能死，想活不能活，整日都在受著寒冷的苦。對於一個九歲的小孩來說，這麽多年下來，什麽理智都會被消磨掉，唯一的念頭只有一個……咬死讓她受苦的始作俑者！”

楊醫生身子一震，明白了我說的意思，看向不停掙紮，眼睛一直死死盯著他的小女孩，道：“我這麽多年……都是在讓蓉蓉受罪？”

我點了點頭，道：“入土為安，這個詞兒不是沒有道理的。更何況死而覆生沒你想的這麽容易，她現在只是因為我打入的一股生機才能活動，等生機耗盡她又會恢覆活死人的狀態。”

這我說的確實是實話，在我書裏已經不止一次強調了想玩死而覆生的都沒有好下場。真正意義上的死而覆生，是很難的。因為這本身就違背天道輪回，可以說是大忌！

相比之下借屍還魂和奪舍，還容易些。因為能那樣做的基本上都是大修士，本來就是逆天而行，能那麽做的大能，也不在乎那點天道懲罰了。

不過以凡人之軀想要觸碰這個禁區，天道會震怒，設下天、地、人三災來阻止。對了，凡人之軀並不單單指的普通人，而是指還沒度過三九天劫的，就比如我這種。反正按現代這情況，在這世間怕是沒人能有這道行有幸體會被雷劈的待遇了。

至於這天地人三災，天地二災倒是不用說了，就人災而言，我有了一絲猜測。眼前的楊醫生這死而覆生都只完成了一半，人災不就來了嘛。我不就莫名其妙被抓進來了嗎？

“不可能的，即使這麽些年受罪，但是可以覆活，有什麽不好的？等蓉蓉真的被救活，鬧騰一段時間後她會再次喜歡這個世界的……”楊醫生看著小女孩說道。

“愚不可及！”

我有些不想和他廢話了，指著小女孩對他說道：“就算她真的活下來，這麽多年受的苦她都不會忘記的。你倒是狠心啊，把自己女兒的靈魂囚禁在腐爛的屍體裏，每天受著蠱蟲撕咬和寒冷的苦。再說了，如果你不這麽做，你女兒早就投胎了，過得一定比這樣要好！你不過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而已！”

“私心？我有什麽私心？我為了救我女兒有錯嗎？”楊醫生吼道。

“哼！”我冷笑道：“你真的是想救你女兒？你會不知道她靈魂囚禁在身體裏的痛苦？你不過是想找個借口研究覆活罷了，不就是找個你內心稍微認同點的理由去殺害這些人，為了滿足你研究的目的。說到底，你還是為了自己。”

“不！不是的！我是為了救蓉蓉！為了救我女兒！”楊醫生大吼起來，努力掙紮著抱住小女孩。這小女孩只是被我禁錮住，她的嘴倒是還可以動，望著撲上來的楊醫生，沒有一絲猶豫，一口狠狠咬在他喉結上！

楊醫生渾身抽搐，但還是死死抱住小女孩，沒一會兒就不動了。

我右手一揮，手中多了一團黑色的靈魂，楊醫生扭曲的臉在黑煙中隱約可見。正想直接捏散這團黑氣，這時發現小女孩居然楞楞的盯著這團靈魂，我猶豫了下，手一松，就由著這靈魂下地府去了。

小女孩的禁錮已經被我解開，但她還是一動不動，擡起小臉就這麽看著我。

我歪歪頭，明白了她的意思。

右手一點，黑氣穿過她腦袋，一具新的屍體就這麽倒了下去。她身上的藍色蟲子一陣尖叫，但被我黑氣侵蝕，沒多久就全死了。整個肉身沒有蟲子的支持，轉眼腐爛，成為一具皮包裹著的枯骨，就只有她身上穿著的娃娃裝還是嶄新的。

一個小小的靈魂出現在我眼前，微微朝我鞠了個躬，消失不見。

我看著這一幕，從口袋裏摸出根煙，點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感受著煙在肺腑裏盤踞。

等從吐出來時，我突然感覺好累，這一切的一切，累得我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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