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這空蕩蕩的白色病房，我閉上眼，用力的深呼吸，良久，終於把剛才夢裏的一切全部忘記。再次睜開眼，眼中又盈溢著黑色的光，剛才波動的情緒終於全部壓下去。

坐在床上，這段時間的事不斷回想。我胸口上的傷恢覆了不少，我估摸著再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全部恢覆了。

這幾天，我很是認真的躺床上睡覺，唔，不是睡覺，是在認真的練功。我這個功法都是睡著睡著法力就上去了，不過隨著法力等級提高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認真的練功了。

那個楊醫生，每天都會來例行檢查，然後說為了我身體康覆，每次都給我註射那種藍色的藥劑。其實我很納悶，這玩意兒到我體內後立刻就被消滅幹凈了，但楊醫生好像一直不知道，並且還樂此不彼的一直在給我註射。我都不知道他想研究啥。

我問過隔壁的221，她也是每天都被註射這種藥劑，而且身體上也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至於221，我每天都在和她瞎扯，用來打發著這被監禁的時光。

這丫頭心思很是單純，對外面的世界有著數不盡的好奇。我從現在社會的發展一直扯到了中國古代文明究竟是從哪裏開始衰變，再扯到經典武俠小說，那個因為罵了堂妹兩句就被砍斷一條手，從此打開新世界大門，開發左臂度過16年的悲催男……

我感覺這幾天說的話，比我高中加大學這兩年說的都多，到最後這丫頭還意猶未盡的樣子，被我哄著才去睡覺。

雖然說是隔著一個墻壁，我靠在這頭，她靠在那頭，不過我還是感覺蠻有意思的。再加上這段別樣的在精神病醫院的日子，我突然感覺，要不是這次受傷，我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體驗這麽一次了。

對了，值得提的一點，在這精神病醫院，晚上並不是特別安寧。有時候我會突然聽到一些發狂的吼叫啊，女人咯咯咯的笑聲之類的，我這才相信，我這樣正常的被抓進來的始終是少數，大多數還真是病人。有時甚至能聽到外面不知道是哪個病房，有的男護士半夜進去，然後就是女人的哀嚎以及護士的淫笑聲。

哢嚓！

門開了。

我有些納悶，現在才早上吧，怎麽楊醫生就過來了？

看著我不解的眼神，楊醫生笑道：“你才剛來，不知道這兒的規矩，這裏每到周日，就會叫所有的病人都出去散散步，活動活動，交流下感情。”

我眉頭挑了挑，精神病醫院還有這種操作？他們就不怕病人發狂打起來？又或者是病人集體暴動，把所有醫生全殺了？這在小說裏不是常有的情節嘛。

“來，先把今天的特效藥註射了。再給你帶上這個，你就可以出去了。”楊醫生揮了揮手，旁邊的護士就拿著那藍色的針筒往我身體裏插。

我看了下旁邊多出來的東西，是加厚型的手銬和腳銬，這玩意兒怕是專門定制的吧。難怪他們這麽放心。

這是我第一次走出病房，才發現我的房間是在一個走廊裏，而且居然算是在最深處，除了221的病房，倒數第二個就是我的了。四周全是鐵門打造的病房，墻壁上居然還有些抓痕，和夢裏的完全不一樣……果然是在做夢啊。

我搖了搖頭，這時，我發現隔壁的門也打開了。一個穿著麻衣的長發少女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的手上和腳上戴著和我一樣的枷鎖。並不是想象中200多斤的大胖子形象，這丫頭長得倒是很是嬌小，我很難想象她是怎麽幹掉那三個大漢，然後全給吃了的，就這麽個平平小肚子？

她的臉上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邋遢和汙穢，很是幹凈，不過好像因為長時間呆在屋子裏，臉色有些發白。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剛出來就盯著我看，看著看著眸子就變成了兩個月牙兒。

我笑了笑，她很是自然的走了過來，看著我滿臉胡子拉渣、頭發亂糟糟的形象，皺了皺秀鼻，像是很不滿我這邋遢的樣子。

“走吧，帶我逛逛。”我確實需要個本地戶來帶我熟悉下這醫院的環境。

“嗯。”221點點頭。然後我很是自然的和她走在一起，一步一步從這冰冷的走廊走出去。腳下的鏈子有些不方便，在地上拖得嘩嘩的響。

這時候，在我們前面的房間門都被打開了，人們帶著手銬腳銬的全出來了。唔，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喪屍出籠一樣，而且當你知道這些人全是精神病患者時，怕是不會淡定了。

這些人有男有女，甚至老少都有，我居然看到了一個9歲左右的小男孩，他臉上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漠然著臉就直接走了。

有點意思啊，我看了下，感覺他們挺正常的啊。至少沒有我心裏一直以為的，一打開門就哇哇哇的大喊老子是世界第一那種情況。

這些人走得有些慢，我和221時不時超過一兩個，我註意到，他們都在下意識的給我們讓道，他們甚至都不敢和我們對視。

是在，害怕？

有些意外，我是生面孔，那就不會是在害怕我咯？有些意思啊。我望向身旁在看著我嘻笑的221，嘴角露出了笑容。

“看我幹嘛？”221皺著小鼻子笑道。

我扭頭不再看她，笑道：“沒想到你在這兒還是蠻有威懾力的嘛。”

221有些無奈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怕我。”這丫頭見面後，完全沒有隔著墻壁聊天的那種害怕和無助的感覺，好像很是高興。

這醫院外面，是一個很大的空地，就像是學校裏的操場一樣，上面有很多健身器材，還有桌椅什麽的。我和221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在草地上，懶懶的曬著太陽。

嘿，別說，我突然發現失去法力後的一個好處，那就是我終於可以不用吃力的控制著法力才能曬到太陽了。身上才恢覆的一點點法力根本運行不到一個周天，自然沒法兒在體表阻擋陽光了。

這暖暖的陽光照在身上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我閉著眼，任由著陽光揮灑在身上，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光。很難想象，自從讀了大學，我這樣悠閑曬太陽的機會，居然是在一個黑精神病院裏。

221就坐在我身邊，也是閉著眼，閉著閉著就靠在我肩膀上。我眉頭皺了皺，倒是沒有挪開。

我目光重新恢覆清冷，看向這空地上的病人們。

其實我這麽看過去感覺倒是挺正常的，大家和和氣氣的聊天，就像是普通的廣場上那些大叔大媽在周末出來曬太陽一樣。

然後仔細看過去，就發現不太正常了。

就比如一個老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一直虛握著空氣，像是拉著誰的手，指著空地上的人，對著身旁空蕩蕩的位置說著話。

再比如一個小男孩在地上不停的畫著圈。

又或者一個男的發癲一樣的傻笑……這種情況很多。

“啊！我受不了了！”一個大漢紅著眼說道，抓著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的腦袋按在地上用手上的手鏈猛砸，邊砸還邊哇哇哇的興奮大叫！

周圍的病人們都是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在喝彩，有的人被這麽一刺激，也紅著眼和旁邊人嘶吼著打了起來。

那女人被這麽連續敲了很多下，停止了掙紮，鮮血順著她後腦勺冒了出來，流了一地。

我有些詫異的看著這一幕，又看了下旁邊幾個在看戲的護士，問道：“躁狂癥？”

“嗯。”221平靜的點點頭，回答道：“很多病人都是這個病。”

“這樣死人了，護士們不管？”我問道。

“為什麽會管？每次都會死人的。”221好奇問道。

“額……”我懂了。看這些護士津津有味的看著這畫面，突然間覺得這個陽光好像沒那麽溫暖了，反倒是有些冷得心寒。

那個大漢殺了好幾個人後，渾身是血，眼睛四處在找下一個目標。這時，他看到我了，正想沖上來時，221有些緊張的抱住了我。

這大漢身子立刻一頓，狠狠看了我一眼，轉身找其他人去了。

“嘿，連這樣五大三粗的漢子都怕你啊。”我笑道。

221搖了搖頭，說道：“我記不得了。他們說……我殺過很多人，但是我一點都記不得了。就連前幾天那次也是一樣，等我記起來時，只能看到滿地的……”

我默然，看著她有些蒼白的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這丫頭看上去才十七八歲的樣子。按她說的，應該是9歲就住在這樣的環境了，我沒法想象這麽多年她是怎麽過來的。

我笑道：“還要聽故事不？”

“要！”她眼中立刻閃過一絲歡喜，脆生生答道。

“唔，上回說到林正羽夜襲寡婦村，一桿長槍大戰俏寡婦。只聽到林正羽一聲大吼……”我悠悠躺在草地上，瞎掰著這些故事。

突然覺得，等我以後想清楚了，把這些經歷過的事兒寫成一本小說，在網上發布出來，倒是也不錯的呢。至於這書的名字……

我眼睛撇了下還在發狂的精神病人們，形形色色，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聆聽這浮世的喃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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