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啊，家家戶戶都有電視了，倒是也不用大冬天的坐在這兒看電影了……我還記得這村裏第一家有那個黑白電視的，還是二狗子他家，是那娃子從縣城帶回來的，嘖！我就說嘛，二狗子這娃腦袋瓜兒轉得很！那天全村的人都圍著那個新鮮玩意兒看了老半天，二狗子他爹臉上都快笑出朵花兒了！”大爺看了我一眼，突然話一轉，又說到這村子變化這裏。

我在一旁靜靜聽著，這時手機響了，短信。我看了下，發現是江雨欣，奇怪，這丫頭平時不都是用網絡發嘛，這次怎麽會用短信了。隨即打開一看，我咧嘴笑了。短信如下：

尊敬的10086用戶您好：溫馨提示！您已經好久沒聯系寶寶了，為了不影響您的幸福生活，請您盡快與寶寶取得聯系，以免給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如已聯系請您忽略此次短信）謝謝！

旁邊的大爺看到我笑嘻嘻的盯著手機看，就笑道：“怎麽，媳婦發消息過來，叫你回去了？”

額……我想想，在這大爺的年代，叫女朋友叫什麽來著？想了半天我也沒想到，只能訕訕一笑，說道：“額，不是，只是在交往。”

“哈哈。”這大爺笑了起來，笑得他本來就半透明的身子虛晃了更多，我心裏不禁嘀咕，會不會笑著笑著這大爺就魂飛魄散咯。

“還是你們好啊，你們現在還有手機這玩意兒，可以馬上就收到消息。我們那個年代啊，一封家書都要靠郵局寄個把月呢，等個家書要把人等焦咯。”大爺說道。

我摸了摸鼻子，一邊回江雨欣的短信一邊說道：“其實這樣也不好，有時候本來就遠，能一直發消息，總有一天會找不到話說。”

其實這也是我和江雨欣這段時間的情況，我自己已經找不到話題了，即使她還能說很多學校的事，但我始終接不上話。而且因為她很忙，總有那麽多新鮮的事等著她去做，我最近已經慢慢減少和她聊天了……

“這樣啊，”大爺想了想，最後笑道：“嘿，你們年輕人遇到的事兒我老頭子解決不了，不過嘛，跟著心走，準沒錯！”

我笑了笑，點頭稱是。

就這麽慢慢和這老爺子聊天，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這時廣場上已經沒有跳舞的大媽了，只有零零碎碎兩三個人在這兒。

我拍拍手，準備回去了，就問道：“那大爺，要送你下去？還是留在這兒？”

大爺笑道：“我就留在這兒吧，每天看著村子一點點變化，挺好的。”

我就猜到這大爺會這麽說，也不強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即使像這大爺這樣的孤魂野鬼，又不殺人，可能沒個幾十年就形神俱滅了。而且以後我就不在這兒了，他就算想去地府也沒人接引了，在死後第一次拒絕地府接引後，是不會再感覺到地府存在的，除非遇到無聊的鬼差路過抓回去。不過考慮到現在鬼差很缺人，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我不認為那些鬼差有時間到處閑逛。

“那行，大爺，我走了啊，啥時候再來和你擺哈！”我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

“好嘞，慢走哈。”大爺揮揮手，隨即消失不見！

我裹了裹衣服，現在已經快過年了，天氣有些冷，雖然說沒有那段時間鬧雪災那麽嚴重，不過風刮著還是有些受不了的。

像這大爺這樣的孤魂野鬼，眷念世間不願投胎，我也無話可說，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幹涉的。其實像大爺這樣，在老一輩的心裏，或許真的，愛的是這一方故土，這一方從他們出生、結婚、死亡都在的土地。

家的感覺呢。

我搖頭笑了笑。

…………

過幾天就快過年了，我看了下趴沙發上看電視的小紅，尋思著是不是該準備些年貨了。過年還是該有些過年的樣子吧。

這時候電話響了，我看了下，是老媽。

“媽，咋了？”我問道。

“小鳳啊，今年過年回來吃吧，我在家準備好吃的等你呢。”老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我眉頭挑了挑，有些猶豫。自從老爹老媽離婚後，我搬到這個屋子，這兩年的春節都是我一個人在這兒過的。我老姐早就猜到了這個情況，大學畢業後就在省城工作，再也沒回來過年了。我偶爾還去她那兒瞅瞅，過得滿不錯的。

老爹在離婚後把房子什麽的都留給了老媽，什麽都沒帶。一個人在工作的地方過年，我時常打電話過去，感覺他老人家自從離婚後就想通了什麽，時常出去旅游（嘖，和我一樣），看看山川河流什麽的，偶爾給我發發他旅游的照片，日子過得倒是也瀟灑。

老媽就懶了，基本上都是回老家過年的，這次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叫我回去。

“我……”我支吾了半天，也沒找到個理由拒絕。

“就這樣說定了啊，你總不可能過年一直不回來見你老娘啊！”說完，老媽直接掛了電話。

我嘆了口氣，說實話，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了，以前都是一家四口一起過年，說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但倒是滿溫馨的。雖然那個家在我住的時候基本上能都是我一個人過的，但至少過年時都回來了。

現在我一想到過年回去，整個宅子裏空蕩蕩的，我就滿心的排斥感。

不論老一輩人是怎麽做的，也不論對錯。其實我覺得，一個家庭的破裂，對孩子的傷害是最大的。但是作為子女，我沒權利幹涉，我也不可能為了自己家的完整，強制要求老爹老媽不離婚，這對他們不公平的。

算了，不想了。

我搖了搖頭，看了下還趴在沙發上的小紅，說道：“咱這次過年回我……家去過。”

“喵？”小紅看了下我，感覺我有些奇怪。

“好久沒回去看我老媽了，去看看她老人家。”我聳聳肩說道，然後一屁股坐小紅旁邊，看了下電視，是前些年放映的一部電視劇《當狗愛上貓》。

什麽鬼？我扶了扶眼鏡，這電視我只是聽過，沒看過。悄悄瞅了眼小紅，我心裏尋思著，這貨不會是戀愛了吧？

而且還是跨種族的戀愛？！

我突然就想到了上課時生物老師扶著黑色的大邊框眼鏡對我們說：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跨越種族的愛情都是沒有好結果的。

這我就有些惆悵了，尋思著小紅跟了我也有好幾年了，唔，貓的發情期是幾歲來著？再算上它還不算正常貓，由陰入陽的那種，估計發情期會往後拖點，那是不是就是這段時間了？要不要考慮給它找只小母貓什麽的，不然它老是看這種毀三觀的電視，真把它取向帶歪了咋整。

這時我看到電視劇正好在放一個鏡頭，裏面有只狗被牽著在大街上散步。

然後我就看見了……小紅一邊盯著看一邊使勁的咬爪子！雪白的尾巴在半空中不停搖曳，甚至能看到絲絲紅光在閃爍！

好吧！我懂了。

我捂著腦袋蛋疼的對它說：“行行行！明天去吃狗肉！”

“喵！”小紅很歡快的應了聲。

…………

考慮到這次回家會稍微住個兩天，回來後就差不多開學了，高三下學期。所以我就隨便帶了點衣物，然後就抱著小紅一路坐公交車回家。

我住的地方是在校區，唔，以前的亂葬崗，離我家有點偏，不過也就半小時公交車。

今天是除夕，車上倒是沒什麽人，一路上我可以看到家鄉的這個小鎮子，到處是掛的大紅燈籠，行人也是不多，不過一個個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

嘖，還真有些年味兒了。

等到家門口時，我順手拿鑰匙開門。

門開了，可以看到廚房裏我老媽在忙碌著，但是旁邊還有個中年男人在洗菜！

我眼睛微瞇，不知怎麽的，心裏有股火氣，體內的金色氣旋也開始不自覺轉動起來。

“咦，小鳳你來啦。”老媽看到我一楞，隨即笑呵呵的招呼我進來。然後看了下旁邊的男人一眼，對我說：“這個是王叔叔，快打招呼。”

“喲，小鳳回來啦，早就聽你媽媽說你，今天總算見到人了，小夥子長得還挺帥的。”這王叔叔也是熟絡著招呼我，我可以看到他其實有些緊張的。

我吸了口氣，壓下心裏的不適，強笑道：“王叔叔好！”

整個除夕夜晚，我們三個人坐在飯桌邊，我有些不想說話，全程就看到我老媽在和王叔叔聊天，而那王叔叔就是坐在以前我老爹的位置上。

王叔叔其實對我還好，各種套近乎，問我什麽學習怎麽樣啊在班上排名多少啊有沒有被人欺負什麽的，我聽著聽著感覺像是我去哪個親戚家拜年，大人們對我敷衍的那一套。我就沒怎麽搭理。

吃完飯後，王叔叔借口出去走走，家裏就剩下我和我老媽。

場面一下子就冷了。

我餵著小紅吃東西，一句話也不說。

“你幹什麽你！人家來我們家，你看看你什麽嘴臉！”老媽一晚上看我不說話，她臉色一直不太好，現在終於爆發了。

“怎麽沒提前給我說？”我輕輕問道，也沒看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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