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雅捂著腦袋的手捂得越來越緊，越來越用力，她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能在這種恐懼中說出這麽長的一段話的。我只是知道，馮嬌掐我的手快掐出血了，即使這樣，她還是在我身旁一句話都不說，眼淚嘩嘩地直往下流。

“昨天馮嬌……給我說，王靜死前就來得及看你們一眼……我好害怕，好害怕……來不及說出來，就像王靜一樣死掉了……我想給你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很久很久了！”最後這幾個字，她是嘶啞著喊出來的。

我看了下她手機，屏幕上只剩下三四句“生日快樂！”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喜歡我。”我歪了歪頭，不知道該怎麽說，在這種情景下，在這種狀態下。其實我很清楚，如果是平時，真會像她說的那樣，我拒絕後就直接不再說話了。更別說現在我有了江雨欣，我很愛她。

許文雅聽到我說這句，好像一下子放松了很多，臉色也好了很多，她堅持不下去了。她朝著我笑了下，盡她所能的笑了下，一如那晚的王靜。

我身子顫抖了下，屏幕上，所有的“生日快樂”，都消失了！

這時許文雅臉色忽然一變，快速說道：“沒有第五……”

“嘭！”

整個腦袋，

炸裂！

鮮血，混雜著腦漿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東西灑得地上到處都是，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我還下意識的拉著馮嬌往後退了幾步，我真怕她又一次被這些東西灑身上，會瘋過去。

直到許文雅的無頭屍體搖搖晃晃倒地上，發出一聲悶響，馮嬌這才慢慢松開我的手，然後直接撲我懷裏，小聲哭了起來。我歪了歪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她好像知道許文雅的一些……心思，不過即使如此，她們還能成為好姐妹。女生，真是奇怪的生物。

心情漸漸平覆了下來，我看了下現場的狼藉場景，一陣頭疼。

無頭屍體、噴灑得到處都是的血跡、槐樹枝、鐵釘、灰燼還有明顯人繞了一圈的血跡……這場面看著怎麽像是邪教儀式一樣。

腦袋疼，這樣的話不好直接報警了，上次是沒有證據，再加上我和馮嬌年紀小，這才這麽容易就放我們出來，這次這個現場太明顯了。

對了，我突然想到了什麽，輕輕推開馮嬌，她還在小聲地哭著，一雙眼睛淚汪汪地看著我，我嚴肅問道：“你上次說過，你們幾個的生日都是接近的……那麽，下一個是誰？”

滴滴滴！新消息！

我下意識看了下手機，屏幕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擡頭，馮嬌正臉色蒼白的看著她手機，經過這麽幾天的折騰，她的身子早就受不了，現在搖搖墜墜，估摸著風一吹就倒下了。

“其實我一直沒給你說……我的生日正好在許文雅的第二天哦。”馮嬌擡頭看著我，臉上綻放出笑容，一如幾分鐘前的許文雅，她在哭，又在盡可能的留給我笑容。

“祝我生日快樂吧。”

這瞬間，我就像是進入了冰窖，全身發冷。

…………

等小紅悄悄把許文雅的無頭屍體放在她家門口時，我已經能想到早上她爸媽起來後看到這屍體的心理陰影面積了。

“這樣好嗎？”馮嬌和我在角落裏，看著小紅躡手躡腳地小心放著屍體，馮嬌猶豫道。

我站在陰影裏，輕輕說道：“現場情況太覆雜了，報警的話對我們不利，這樣是最好的。”之前那個廢棄屋子，我已經讓小紅用煞氣全部毀了，主要是被發現了委實解釋不清楚。

馮嬌聽我這麽一說，就不再言語了。

我擡頭看了看天空，說道：“天快亮了，我先送你回去睡一會兒吧。”

“嗯。”馮嬌點了點頭。

一路的沈默。

馮嬌輕輕把手挽進我的胳膊裏，我眉頭皺了下。

“借我用一天好嗎？不去想這些事，也不要再想著用什麽方法保護我，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就當是我向你女朋友借一天，陪我安安靜靜過個生日好不好？”馮嬌輕輕說道。

我猶豫了下，輕輕嘆了口氣，點點頭。這是要是讓江雨欣那丫頭知道，我怕是會好幾天不理我……

馮嬌家裏一如既往的沒有人，她的父母也是常年在外，這空蕩蕩的家裏大多數時候都只有她一個人。我甚至不敢想她這樣一個小女孩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下來的，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她才會去學什麽跆拳道空手道之類的。

或許就是她和我相似的家境，才會讓我和她從小關系這麽好，可能是我們在彼此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孤獨。當然，我從小糟糕的家庭環境，會讓我比她更純粹些，更加純粹的孤獨、黑暗以及寧願躲在黑暗裏也不願意在陽光下的叛逆。

我坐在她床邊一直看著她，直到馮嬌熟睡過去，即使如此，她還是一只手緊緊抓著我。這幾天，對她來說，確實很累了。

我想了想，反正都翹課了，也無所謂再多翹幾天，今晚一過，我就不再插手這件事了，愛死誰死誰，我自己都沒力氣了。

其實馮嬌叫我別想著找什麽辦法救她，其實我現在也無計可施了。昨晚我布置的陣法，已經是我現在能力範圍最大限度的陣法了，不過都沒用啊。

我看向馮嬌，一只手還被她緊緊抓著，即使熟睡了也不忘記抓著。我有些疑惑，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應該是戀人未滿。

算了，我搖了搖頭，這東西太覆雜了，不適合我想。

我現在只是有些疑惑，我學法術到底是為了什麽？一開始進入這行當，我想的只是看看有沒有什麽方法讓我父母再相互愛上對方，結果得到的只是一個道理，該分開的還是會分開，人心是無法用法術來控制的。

再之後，不論是身為十煞之一的彩兒姐，還是修為通天的純鈞大叔，卻是都沒有好結局，我其實就在想，像他們這樣基本上可以移山倒海的人，卻是也得不到想要的。

那再比如現在，我修為也不差了嘛，至少在年輕一代裏，除了用劍氣的我搞不定，剩下的只要是用法術的，我仗著階位壓制基本上可以碾壓著走。

但那又怎樣？我用力握了握馮嬌的手，我連馮嬌都救不了。別說馮嬌了，這兩天，兩個女孩在我面前死去，我都認識她們，我都想救她們，那有怎樣？

我不也一個都救不了？

我連人都救不了，那我學的這身法術，又有什麽意思？

我……真的好菜啊。

是不是因為我太懶了，才會讓修為一直停滯在第六層，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寸進，是不是只要我修為再精進一點點，就一點點，就可以救她們，就可以救馮嬌了？

嘀嘀嘀！新消息！

江雨欣：早安。

這幾天，即使我之前說有事、很忙、回不了消息，事實上我很多時候都沒回，但她還是每天都給我發很多消息。

我：早安。

江雨欣：咦，今天不忙嗎？

我看了下熟睡的馮嬌，回到：一會兒就忙了，等今天過完就好多了。

江雨欣：嗯嗯，好。

我：你就不好奇我在忙什麽嗎？

江雨欣：如果你想說，你自己會說的。你不想說的話，我就不會問你。

我笑了笑，有這樣一個女朋友，真的很難得。唔，雖然說我瞞著她當其他女生一天的男朋友，要是她知道後，不知道會不會發瘋……

其實就算是馮嬌現在已經認命了，我還是在想著怎麽救她，雖然說我現在確實是無計可施了。不過看著她熟睡的臉，這兩天的折磨，黑眼圈都掛在上面了，我還是難以言喻的難受。

許文雅死前說的那句，沒有第五……

指的應該是沒有第五十聲“生日快樂”，在我夢裏看來，在第五十聲時，是有聲音的，我一直以為那說的是“生日快樂”，現在看來不是。我能確定的是在第五十聲說完後，就會死，那麽在第五十聲時許文雅聽到了什麽？

可以讓她在死前覺得是對我們很重要的信息，想說出來讓我們知道？

第五十聲……

說的是什麽呢？

我坐在馮嬌床邊想了很久，都沒想到。

啊……解密果然不適合我。

看了下時間差不多了，我小聲對守在一旁的小紅說道：“你在這兒守著，我出去下。”

小紅捂在馮嬌被窩裏，小聲“喵”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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