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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生死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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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月末,尉遲敬德與幾位玄甲士兵風塵仆仆的抵達益州郡。入了城南,尉遲敬德與屬下在一家茶莊稍作歇息,從幾位茶客的口中聽到了關於青城山白雲道觀的傳言。

初聞也還好,無非是袁天罡及門下弟子們的奇人軼事,接著往下聽,出乎意料的聽到了幾則關於裴承秀的流言。

茶客們一個個說得天花亂墜仿佛身臨其境,尉遲敬德的心裏很不是滋味,臉色陰沈沈的擱下茶盞,提起佩劍,策馬直奔青城山。

當尉遲敬德抵達白雲觀並從偏門進入後舍私第,擡眼就瞥見李淳風獨立於舍前,環視一周,不見裴承秀。

尉遲敬德吩咐幾位玄甲兵在原地等待,單手解下披風,非常利索的拋向玄甲兵,邁著沈穩的腳步迫向李淳風。

與半年前在長沙郡分別的那一日相比較,李淳風幾乎沒有任何的改變,依然是一襲月牙色的白袍,神色平靜,不輕易流露情緒;尉遲敬德也還穿著玄黑衣袍,只不過,尉遲敬德腰間系雁銜綬帶、肩袖繡著對虎紋飾已經彰顯了他的官職已經從‘從三品’擢升為‘正二品’,整個人散發出穩重如山的威儀氣勢。

“敬德,你一路辛苦了。”李淳風主動道。

“辛苦了”這三個字遠遠不能夠紓解尉遲敬德心中的不悅,他欺身逼近一步,濃眉漸漸地皺緊:“淳風,你辜負了我的托付。”

李淳風聞言微微的怔住。他什麽都沒有說,尉遲敬德已經按捺不住滿腔怒意,令他無法回應,一時啞口無言。

片晌,李淳風語氣晦澀:“敬德,我自知有負於你。”

“長沙郡府一別,我交待的很清楚,請務必好好照顧秀秀。”尉遲敬德的聲線壓得很低,語調不怒自威,“秀秀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是我最信任的知己,我把秀秀交給你,無不是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她。淳風,你怎能……”語塞。

李淳風沈默了片刻,道:“敬德,是我對不住你。我高估了自己,我與承秀……”

“或許,我應該指責我自己,早該想到‘求人不如求己’。”尉遲敬德打斷李淳風的解釋,“即使你高估了你自己的能耐,你也應該竭盡所能去善後,而不是置若罔聞、任由益州城的百姓詆毀秀秀的名節。”

李淳風驚訝的看著尉遲敬德,倏地意識到尉遲敬德正在說的事與他想說的事差距甚遠,宛如南轅北轍。

果不其然,尉遲敬德立即拋來一句異常惱火的質問:“我聽說,袁天罡活捉了幾十個擅闖白雲觀的苗人。在這群苗人之中,有一個叫引勾的男子,自稱為秀秀的阿郎,說什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這個叫引勾的男子,是不是厚顏無恥的自稱對秀秀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了如指掌?”

李淳風再度沈默。

尉遲敬德並沒有等待李淳風的回答,冷面如霜走了上去,與李淳風擦肩而過,眨眼間,一柄泛著寒光的佩劍被尉遲敬德抽出鞘,淩厲的劍鋒劈向屋舍的木門!

木門轟然倒下去的這一刻,李淳風薄唇緊抿。

良久,尉遲敬德收劍入鞘,轉過臉,怒視李淳風:“我在長安寫了很多封書信給你、給秀秀,見你們一個字都不曾回覆,我已覺得很詫異,直到忽然一日我收到了一封未留署名的來信,信中言之鑿鑿秀秀毒發身亡,我當下便向秦王告假,正要動身前往益州之時卻又收到你的來信,說有要事相商。”

“一路上,我隱隱覺得秀秀毒發身亡之事必有蹊蹺。方才在茶館稍作休息,果不其然聽聞關於道秀秀的流言蜚語。”尉遲敬德怒不自勝,硬拳擊在舍墻,“淳風,你為什麽不在信中提及你們路過苗疆時發生了意外、秀秀被引勾軟禁在藥王谷?”

“有些茶客說,秀秀不堪忍受引勾的侮辱,自溺身亡。還有的酒客說,引勾對秀秀一往情深,故而前來益州索妻。”

李淳風把引勾騙來益州即是為了甕中捉鱉也是為了給心愛之人一雪前恥,他並沒有預料到引勾天性狂野且又說話口無遮攔,不僅不怕死,反而引起了滔天誤會。

李淳風心頭拂過絲縷的猶豫,最終,極委婉的解釋道:“敬德,承秀仍然是一位冰清玉潔的好姑娘,並沒有.失.身.於引勾。”

“.失.身.”兩個字很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李淳風楞了一下,尉遲敬德盛怒之下並未察覺有何不妥,搖頭道:“淳風,不論秀秀是否被引勾奪去清白之身,我都不會拋棄她。然而,益州城裏的百姓們似乎對秀秀與引勾愛恨癡纏這一件事頗感興趣,我擔心這些不雅的流言傳入秀秀的耳朵裏……”

“我知道該怎麽做。”李淳風道,語氣誠懇且一語雙關,“敬德,我有負於你,對不住。”

尉遲敬德心底的盛怒總算在這一刻消除了不少,他拍了拍李淳風的肩膀,忍不住發出一聲沈沈的慨嘆,臉上亦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惆悵:“淳風,剛剛是我太急躁,我也對不住你,我不應把對長孫無忌的不滿轉移到你頭上。”

忽然聽到長孫無忌的名字,李淳風些微驚訝。

在所有天策府幕僚之中,長孫無忌自恃秦王妃是其親妹妹,暗地裏做出一些踩低同儕的舉動並不在少數,不過,長孫無忌已經算是一位高度自律的外戚,言行舉止偶爾激進,也僅僅表現在支持秦王策反東宮這一方面。

李淳風見尉遲敬德心事重重,本打算向尉遲敬德坦誠他和裴承秀難舍難分,這一剎也不禁遲疑。

尉遲敬德並不知李淳風心中所想,苦笑一下,如有默契道:“淳風,我今日抵達益州之時還在設想,如果見了秀秀,該不該和她說實話。好在她今日沒有出城迎接我,我今宿可以再斟酌一番,如何向她做出解釋。”

李淳風很奇怪的瞥尉遲敬德:“出什麽事了?”

“你如果查閱過我的來信,就一定不會有這樣雲淡風輕的疑問。”尉遲敬德撫額嘆息,“裴承秀的二哥,數月前暴斃身亡。”

李淳風愕然地看著尉遲敬德,很久之後,終於領悟尉遲敬德怒不可遏的真正原因。

裴承秀二哥之死,系長孫無忌暗中籌謀。

如此一來,遙領長安城一百零八折沖府的禁衛大將軍之職旁落在了尉遲敬德的身上,相當於,旁落到秦王李世民的手中。

秦王,已經決定策反了麽?

……

李淳風向來冷靜自持,此時的思緒也亂如麻,反而是尉遲敬德打破沈默——

“淳風,長安之事稍後再議,且帶我會一會引勾。”

同一時刻。

“奇了怪了,平常這個時辰,李淳風一定會來找我。月亮都探出半張臉了,他怎麽還不來呢?”裴承秀百無聊賴的倚靠在窗頭自言自語。她的膝上坐著道童知遠,知遠肥嘟嘟的小手攥著乾坤八卦銅鏡,也不搭理裴承秀,自顧自的把玩銅鏡,玩得不亦樂乎。

知遠玩心大,一會把八卦鏡正面朝下砸,一會把八卦鏡反面朝下摔,無論怎麽用力折騰,平滑的鏡面不曾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一刻鐘之後,知遠玩得累了,嘴裏直嚷嚷熱,沈寂了數日的乾坤八卦面突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接著,銅鏡從知遠的手中一躍而起,顫顫巍巍蹦到裴承秀的懷裏!

“裴承秀!我找到可以化解死劫的法子了!”

極度.亢.奮.的聲音讓裴承秀嚇一跳,低眸看向銅鏡:“啊?”

“我聽須菩提說過,佛曰生死,生死轉化,死如再生。你如果不想死,就懷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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