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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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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敬德正軟玉溫香抱滿懷,剛剛食髓知味,突然被一道咳嗽聲打斷,他魁梧的身體僵住,下意識地停了親吻,薄毅的唇仍然依依不舍地貼著裴承秀的檀香小嘴。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怎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尉遲敬德默嘆,緩緩地從裴承秀嘴角移開,大手掌著她的後背並沒有放開,額頭挨著她的額頭,平息著呼吸。片晌,他低眸,瞥見她唇色水潤鮮艷,一張小臉紅得滴血。

未完全壓下去的念頭還在蠢蠢欲動,心態卻已漸漸地回歸理智,尉遲敬德的臉龐流露出一絲慚愧,伸了一只手輕揉裴承秀的腦袋,無言地安慰她,爾後慢騰騰地轉過身,把裴承秀遮擋在身後,看向青藤門下的一位不速之客。

月下清影,李淳風一身雪白衣袍,薄唇緊抿。

尉遲敬德看不出李淳風是從岳麓書院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回郡府,僅僅看得出他氣色不好,心情也不好,臉色沈郁,宛如經歷了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尉遲敬德頓覺困惑,正要詢問,李淳風忽然地開了口,語調淡淡:“男女奔淫,依據大唐律,應判‘野.合’。”

尉遲敬德聽得一怔,皺眉。

尉遲敬德身後的裴承秀在這一刻又慚愧又生氣。

野合,以今時今日之觀點,謂之男女私通。好一個李淳風,用‘奔淫’兩字羞辱她,還嫌不夠,竟然隱諱地諷刺她亂搞男女關系。

被尉遲敬德占了便宜已經很不開心了,還要被李淳風諷刺,裴承秀臉面掛不住,硬著頭皮反駁:“墨子有雲,昔日大周朝制定典律,令男子三十而娶,令女子二十而嫁。無婚配之男女皆可自由來往,奔淫不禁。”奔淫兩個字,特意加重了語氣。

尉遲敬德沒想到裴承秀竟會在此刻發聲維護他,眉宇舒展開,黑眸裏浮起一抹淺淺的溫和笑意。

李淳風鳳目微合,語調淡淡:“裴姑娘,在下是越來越說不得你了。”

一聲“裴姑娘”、一聲“在下”刺激到了裴承秀,她沈沈的吸了口氣,從尉遲敬德身後探出腦袋,冷嗤,揚起尖尖的下巴:“李淳風,你其身不正,沒有資格議論我。”

伸手扯住尉遲敬德的衣袖,裴承秀脫口而出:“我沒不打算現在就逼問,然而,現在不逼問,我今夜就恐怕就睡不著了。我問你,我不在長安的日子裏,李淳風是否被呂珠照顧了一整夜?”

質疑,猶如平地驚雷,李淳風沒有絲毫的準備,身形一頓。

尉遲敬德啞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裴承秀看不見尉遲敬德和李淳風此時此刻的表情,卻從他們兩個人如有默契的沈默之中得到了答案。

她板起臉,胸口一陣陣刺痛,扯著尉遲敬德玄黑衣袍的小手緩慢地收攏成拳,又緩慢地放開:“我還不相信,沒料到竟然是真的。”

李淳風一下子聽出裴承秀的弦外之音:“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師生禁斷之事,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必對我解釋。”裴承秀不耐煩的打斷,轉而對尉遲敬德道,彎唇一笑,“敬德,你結識朋友的標準是什麽?口是心非、兩面三刀的偽君子也能成為你的至交?如果不是呂珠把這樁事告訴我,我還一直認為李淳風博士心地純潔、不曉風月。”

李淳風被生生地噎住。

尉遲敬德亦陷入了沈默。

他原本以為李淳風與裴承秀只是些微不和,如今旁觀李淳風與裴承秀的一番鬥嘴,他隱隱地覺得有些細節很奇怪,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一個細節,考慮到裴承秀是他的未婚妻,李淳風亦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他不能不管,無法由著這兩個人把場面折騰得太難看。

尉遲敬德默默地嘆氣,勸道:“秀秀,李淳風與呂珠姑娘之間絕對沒有私情,亦不可能發生私情。”

裴承秀柳眉一皺,未曾多思,張嘴就來:“這話說得,好像李淳風不喜歡女人似的。”

尉遲敬德的目光由始至終僅停留在裴承秀一人身上,故而忽略了李淳風臉上嚴肅沈郁的神情,心平氣和地解釋:“秀秀,李淳風不能娶妻。”

突如其來的訴說,令很別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裴承秀慢慢地擡起頭,她什麽都看不見,卻用一種好像看見鬼的表情瞪著尉遲敬德,頃刻,嗤之以鼻:“不可能。”

就在這一刻,裴承秀聽到李淳風沈穩的聲線響起:“敬德沒有說謊,我確實不能娶妻生子。恩師袁天罡曾為我稱骨算命,謂我命格特殊,克女子,克小兒,無法娶妻生子,終身孤苦。”

裴承秀聽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能接受李淳風的說辭。

許久許久,她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喃喃地囁嚅道:“克女子克小兒?不可能啊。沒娶妻,更沒養育過孩子,從何說起刑妻克子終身孤苦?”

這一剎那,她終於意識到,李淳風待她忽冷忽熱的原因,不是不喜歡她,而是他不能喜歡她。

這樣的一個真相,令她匪夷所思,哭笑不得。

李淳風陷入了沈默,覆雜的目光無聲無息地停留在裴承秀的容顏。

他並不樂意和盤托出,畢竟,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可是,他塵念滿心田,匆匆趕回郡府,豈料一踏入後院就看見尉遲敬德把裴承秀壓在桌面大肆親吻,一種無法承受的負面情緒流轉在四肢百骸,令他心念大動,不願意再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不願意再繼續說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謊話。

他已經無法自拔地喜歡上她,他不能不告訴她真相。

“承秀,我真的沒有欺騙你。”

非常委婉的暗示,尉遲敬德或許聽不懂,裴承秀卻在電光火石之間什麽都懂了——

每當她與李淳風有了一丟丟的發展,隨之而來的,皆是血光之災。

李淳風與她在醉仙居第二次照面,她為救呂珠,差點死在程咬金的劍下;李淳風贈送她一雙繡鞋,她還沒高興幾天,便遭到突厥的毒箭,險就毒發身亡。

甚至,她好不容易與李淳風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尚未仔細回味初吻的滋味,旋又在夜市遭到呂珠的暗襲。若非李淳風以身相救,她早已命喪在呂珠的劍下。

李淳風刑克女子?開什麽玩笑!

克女子,克小兒,不能娶妻生子……咦,等一等,呂珠也是女子,李淳風為何不克呂珠呢?

裴承秀猛然回過神,想起了一個令她很不願意放棄卻又不得不重新考慮的問題——

她若殺了呂珠。

那麽,李淳風確確實實刑克他身旁的女子。

……

有沒有搞錯,喜歡一個人,想要嫁給一個人,居然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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