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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章 一起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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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外,黃昏的光線投在呂珠與李淳二人,在地面勾出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呂珠盯著李淳風,聽完他的訴說,紅唇勾起:“淳風博士,珠兒是否聽錯了,您打算帶上我家表小姐,一路西行入蜀?”

李淳風頷首:“我在長安或多或少聽到了一些關於裴承秀的傳聞。殘毒發作時,裴承秀口唇發青、忽冷忽熱,幾日之後,她已目不能視。我對於藥理並不精通,卻從書籍得知如述癥狀皆因馬錢子中毒。”

呂珠的神色毫無意外:“據珠兒所知,馬錢子是天下至毒,毒性不遜於斷腸草鶴頂紅,並且無藥可解。”

“不一定無藥可解。”李淳風沈吟,“恩師曾經從馬錢子花葉提取霜露煉藥。如若馬錢子無藥可解,恩師何必以它煉藥?”

呂珠楞住,烏黑的眼眸轉了一轉,不禁高聲質問:“博士,暫且不提馬錢子是否有藥可解,您方才在東苑口口聲聲稱‘有事傍身、途經晉陽’,為何一轉身,起了帶我表姐入蜀的念頭?”

李淳風表情不變,鳳目無波:“私事已經辦妥。”

呂珠低低的“噢”了一聲,面子上仍然竭力忍耐,不顯山,不露水:“博士,您何不對表姐直言,反而先與珠兒作一番私下商議?”

“……臨時起意。不算商議。”

呂珠噎住,半晌道:“恕珠兒直言,表姐的身子大不似從前,一天不如一天,莫說西行入蜀,哪怕讓她離開晉陽返回長安亦是不妥。軍醫說過,表姐只適合靜養,如若勉強折騰,最多可活一年半載。”

李淳風沈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道:“馬錢子的毒性我略知一二。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設法死裏求生。”

呂珠無話可說。

“呂姑娘,有勞你為承秀收拾幾件換洗衣裳。”李淳風聲線低沈,“我打算將此事通傳長安,一旦長安應允,我與承秀立即啟程。”

“承秀”兩個字刺激到了呂珠,她臉色大變,口吻遽然變得嚴厲:“不可以!孤男孤女同乘一輛馬車,不妥!”為說服李淳風改變心意,她又急切的加上一句,“博士,您不聲不響地帶走裴承秀,難道不擔心被旁人指指點點?比如尉遲敬德,他將如何看待您的所作所為?”

“此行入蜀,並非奪人所好,而是成人之美。”在呂珠咄咄逼人的註視之下,李淳風俊逸的面龐依然平靜,語調亦非常篤定,“敬德大度,一定懂我初衷。”

月明星稀之時,李淳風再次步入內苑。

裴承秀的反應慢了好幾拍,直至腳步聲逼近病榻,她一陣手忙腳亂地摟著被子蓋住腦袋,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假寐。

李淳風等待了一會兒,見她一動不動的,索性在她身旁從容地坐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厚實的被子終於被纖細的手臂掀開,一張捂得發紅的臉默默地鉆了出來,呼吸聲微促。

李淳風睨裴承秀一眼,了解她的小心思,不急不緩開口:“……你躲什麽,我又不是來看你的笑話。”

裴承秀閉著眼,也不回應,忽然的,眼眶開始泛紅。

李淳風怔住,知道傷了她的尊嚴,急忙解釋:“我有口無心,不哭啊。”

裴承秀還是不說話,眼角掛著餘淚,悶悶不樂的別開臉,神情晦暗。

李淳風思忖一番,傾身靠近她,抿著的薄唇微微地勾起,哄她:“君子不哭,小人淚多。”

哪有這樣說話哄人的!裴承秀直直地坐了起來,睜開眼,黯淡的眸子裏再無可憐兮兮的淚光,右手卻緊握成拳,揍向李淳風!

說時遲那時快,李淳風劍眉微挑,俊顏一偏,拳頭擦過他的額,落了空。

裴承秀在這一刻目瞪口呆!

與男人打架鬥毆無數次,贏的多,敗的少,後來又縱橫沙場,指哪打哪,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一打一個準,幾時被敵方占過上風?

裴承秀又氣又惱,小手握成拳,再一次不辨方向地朝李淳風揮舞過去。出乎意料,她的拳頭,軟綿無力地落到李淳風的手心裏。

裴承秀呆住。

腦子裏有無數個疑問在泛濫,須臾,裴承秀想起了一個事實,一個令她相當無奈亦沮喪萬分的事實。

時移世易。今非昔比。

……

裴承秀臉色陰郁。

李淳風察覺到不對勁,沒有任何遲疑,他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安慰她:“你應該是累了,休息片刻,自然就有力氣。”

裴承秀無言的垂下臉,淺淺的呼吸一口,不一會兒,眼淚奪眶而出。

起初,只是低泣。

接著,放聲大哭。

李淳風的鳳目泛起一絲覆雜,勸她:“不哭了啊。”

裴承秀當作沒聽見,仍然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不能自己,大哭不止。

李淳風無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安慰之詞,低低的嘆氣:“不哭。哭起來不好看。”

悲悲戚戚的抽泣猝然哽住,裴承秀身體僵住,氣結,來不及多想,她擡起胳膊,一記粉拳虎虎生威地砸在李淳風的臉上:“放屁!”

李淳風蹙眉,這一拳來得突然,始料未及,被揍得生疼。

可是,在這一刻,裴承秀小臉還掛著淚兩行殘淚, 吸吸鼻子,彎唇,破涕為笑:“李淳風,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

宛如打了一場大勝仗,裴承秀轉悲為喜,興奮不已的揮了揮小拳頭:“再敢欺負我,揍死你!”

李淳風揉著眉骨,半晌,話鋒驀轉,輕聲道:“裴承秀,我要走了。”

耀武揚威的拳頭一下子收住。

“有急事傍身,不得不離開晉陽。”淡淡的訴說。

裴承秀啞然,許久之後喃喃道出一句:“何時動身?”

“過幾日。”

“……回長安麽?”

“不是,轉道去益州。”

裴承秀咬住發幹的嘴唇:“益州……離晉陽非常遙遠。”

李淳風頷首,嗓音平緩低沈,“益州是一個好地方,花開時節,滿城芙蓉,比長安更美。”

裴承秀心裏一陣酸澀:“嗯。”

“你去過益州麽?”

“……沒有”

“那麽,和我一起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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