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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章 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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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的長安城,格外清幽靜謐。

裴承秀與尉遲敬德並肩而行,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拘謹的保持著中間一道空隙,緩緩向前行。

臨近清明,今夕是寒食。盡管隋末以來寒食節已不再嚴禁煙火,漫漫長路依然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點起燈火,此時夜風拂面,掠起裴承秀的發絲,令她一時間顰了黛眉,掩唇,輕輕的打了一個噴嚏。

尉遲敬德停下腳步,脫下玄黑的外袍披覆在裴承秀的窄肩。

被溫暖的男性氣息所包圍,不僅僅是身體,心情好像也被溫暖了。裴承秀攏了攏衣袍,擡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又並不熟悉的臉龐。

片刻,“謝謝。”

“舉手之勞。”尉遲敬德客氣道,暼向裴承秀足下一雙金絲薄檀木底雀頭鞋。目光對上尖尖的鞋頭,他濃眉一皺,“腳疼麽?”

“……其實,不怎麽習慣。”略尷尬的回答。

尉遲敬德也不廢話,俯身,攬住裴承秀的纖腰,把她打橫抱起,朝著右仆射尚書府所在的方向大步前行。

裴承秀驚了一下,欲婉言拒絕尉遲敬德的好意,然而,尉遲敬德猜到了她的顧慮,開口解釋道:“不必介意,我應當照拂你。”

“……”裴承秀默默的閉上嘴。

尉遲敬德抱著裴承秀又行走了一會兒,路過幾座深院大宅,腳步不知不覺的慢下來。“他們說話沒有分寸,你不要往心裏去。”

一番斟酌過後,低沈的嗓音又道了兩個字,“抱歉。”

“他們說的也不無道理。尉遲大哥,謝謝你毫無保留地把突襲戰的策略寫給我。”裴承秀仰起小臉,並不居功自傲。

尉遲敬德遲疑:“……他們,不僅僅是這個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

尉遲敬德不說話了。

裴承秀不明白,一番胡思亂想之後,她重重的“咦”了一聲:“你們,難道在說葷段子?!”

“太過分了!”不待尉遲敬德回答,裴承秀氣憤道,“我還沒出嫁呢,怎麽可以用這些混賬話來侮辱我!”

尉遲敬德略微思索,旋即回答:“尋一個機會,好好教訓他們。”

“如何教訓?”

“罰他們去守玄武門。”

乍聽到“玄武門”這三個字,裴承秀無奈的笑了。笑完之後,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道:“尉遲大哥,我有一些話不得不說……如有不妥之處,還請包涵。”

“但說無妨。”尉遲敬德並不意外。

“尚未出征之前,陛下曾和我談起過你,太子殿下亦在滄州詢問我是否願意與你結成夫妻……我沒有直言拒絕,不僅僅君命難違,還因為你人品中正,沒有可挑剔之處。”

“考慮到你將成為我一輩子的夫君,有些事,我並打算隱瞞你。“裴承秀垂下眼眸,語氣晦澀,“我喜歡上了一位公子,但是,這位公子並不中意我。”

尉遲敬德嚴肅了臉色,仔細聆聽。

“尉遲大哥,我不知道你對於我是什麽想法,我自己是經過數日慎重考慮才答應了這樁婚事。”話說到這個份上,裴承秀的小臉多了一絲緋紅。

“我會努力忘記那位公子,也會努力適應你的存在,但是,所有的改變都需要時間,無法一蹴而就……我就想問問,能不能……能不能,晚一點兒成親?”裴承秀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臉羞紅如滴血。

尉遲敬德凝視著裴承秀,半晌,一言不發。

裴承秀自知這一番提議有違常理,不禁一陣心虛,咬牙道:“我不是針對你。你如果不願意……”

“就按你的意思辦罷。”渾厚堅毅的嗓音打斷她。

聽到如此幹脆的應允,裴承秀愈發心虛了:“尉遲大哥,你若對我有什麽要求,盡可提出來。”

尉遲敬德沒有立刻回答,抱著裴承秀又走了一長段路,直至瞥見右仆射尚書府的朱紅正門,他停下腳步,把裴承秀放下。

裴承秀默默的站好。

長街寂靜,皎皎月光映照在裴承秀一張驚艷的容顏,驚鴣髻上別著的金步搖花墜亦隨著她的一舉一動投射出璀璨星輝,尉遲敬德覺得喉嚨微微的發幹,心情亦有些不痛快,然而,如果忽略所有的不痛快,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縈繞在他的心頭,漸漸地,衍生出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情懷。

許久之後,尉遲敬德沈沈地開口:“我對於你,只有一個要求。”

裴承秀的表情是很明顯嚇了一跳:“什麽要求?”

“從今往後,你我互相稱呼對方,能否去掉姓氏?”

裴承秀楞了好久。不一會兒,她的小臉又開始泛紅,片刻,皓齒輕咬住嘴唇,喃喃的聲音響道:“嗯。”

尉遲敬德不是沒有遲疑,然而,他還是果斷地走上前,高大魁梧的身材在裴承秀的頭頂形成一片淡淡的陰影,略帶薄繭的大手觸碰裴承秀瘦尖的下頷,輕輕地摩挲。

裴承秀毫無防備的在這一剎僵住,很快地,她朱唇一勾,輕聲道出一句不滿:“君子動口不動手。”明明已經決定忘記某個人,可是,為什麽心底還是會難過呢?

尉遲敬德並未收回手,一生戎馬倥傯不善言辭的他眼睛彎起,無聲的笑了,醇厚的嗓音緩緩念出她的名字:“秀秀,以後就這樣喚你罷。”

短暫的沈默之後,是難得的乖順回答:“唔。”

“風勢漸大,我送你回去。”

裴承秀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你現在還只是一個掛名女婿呢,三媒六聘都沒有下,難道打算空手上門?沒剩幾步路了,我自己走回去。”

言簡意賅的拒絕,卻頗有幾分道理。尉遲敬德一時噎住。

裴承秀瞇起眼眸,尋笑道:“你啊,回去好好準備。萬一準備不周,令我父親與二哥不滿,悔婚這種事,我裴承秀說得出也是做得到的。”

尉遲敬德無語,片晌,頷首,語調無奈:“好罷。”

裴承秀笑盈盈的目送尉遲敬德離去,直到那一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黯淡無光的長街,裴承秀臉上的笑容亦倏然斂去。

她表情黯然,怔怔的盯視著來時路,目光放空。

夜色深沈,人心悲寂。

良久之後,裴承秀如夢方醒似的嘆了一口氣,落寞的轉過身,往前邁出一小步。也就是這麽一步,讓她覺得腳跟被狹小的雀頭鞋頂得無比難受。

“奇了怪了,這種勾人性命的鞋,也會有姑娘家不怕疼,拼命擠進去……”裴承秀嘀咕道,彎腰,脫下雀頭鞋,一雙白皙的裸足踩在涼沁的路面。

雙足解除束縛的這一刻,忽然的,淡淡的聲線從一個僻靜的角落傳了出來——“不適合的東西,不要勉強。”

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裴承秀楞在原地!

下一瞬,裴承秀遽然轉過身,杏眸怒睜,整個人像炸毛的公雞跳了起來!

“不適合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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