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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別君臨,歸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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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縱的天牢生活並不無趣,有嬴湛這個活寶作陪甚至連他思念沈蘇姀的心思都分散了大半,然而此時的他並不知沈蘇姀人已經到了江左廣陵,想到浮屠處境堪憂他的面上生不出笑顏,一夜過去,天牢之中並無異常,又一整日過去,天牢之內還是安靜的厲害,嬴湛本是信誓旦旦要陪嬴縱的,這會子卻是有些坐不住了……

嬴湛冷笑一聲,“八哥說的是要向父皇進言吧?憑眼下八哥的權力難道也和我一樣沒見著父皇?不然怎麽到了現在還沒有消息!果然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嬴湛義憤填膺,嬴縱卻是面不改色,嬴湛見他如此不由得撇嘴,“七哥你就那麽相信八哥了?早知道如此我還不如在外頭有用些,或許還能鬧個劫囚什麽的!”

嬴縱擡了擡眼皮,看了他一眼還是未語。

嬴湛郁悶了,擡手撐著腦袋看嬴縱左右手對弈,分明是一個人,可左手和右手的下棋路子完全不一樣,不僅如此,左右手攻守皆是步步殺機勢頭淩厲,嬴湛瞅著嬴縱面無表情的臉萎靡而畏懼了,他無法想象他七哥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自己殺自己還能次次反攻而不死!

兄弟二人一個專註的下棋,一個容色萎靡不振仿佛受了打擊,正氣氛正好呢,外頭廊道之中卻響起腳步聲,嬴湛以為是送吃的的牢頭來了,精神懨懨的轉過了頭去看,卻不想入目竟是一身銀袍的嬴策,嬴湛嬌軀一震,立馬十二分精神打起,看著嬴策走近呵呵笑起來,“哎呀八哥真是大忙人,哎呀這一天一夜的也沒見到八哥,哎呀八哥怎麽貴人臨賤地到這天牢裏來了啊,哎呀八哥眉宇之間似有小人陰險之象最近沒幹什麽壞事吧?!”

嬴湛陰陽怪氣的說著話,偏生呢面上還帶著十分無辜親善的笑意,幾個兄弟之間數他和嬴縱生的最像,特別是那一雙鳳眼,只是嬴縱的眼瞳有墨藍之色且常年冰冷,而他的則要親和生動許多,可這份親和生動這會子變得可惡至極!

嬴策惻惻看了嬴湛一眼並不理他,只是將目光落在了嬴縱的身上,眉頭一皺道,“七哥勿怪,今日父皇病情有些反覆昏睡過去幾次,我一直不曾找到機會,就半個時辰之前父皇喝了藥身子好些了我才開口求情了,只不過……”

嬴策語聲有些猶豫,嬴縱自他來了面色便是淡淡,此刻還未說話嬴湛先開口歡呼笑道,“哎呀八哥此刻所言和我早前想的一模一樣,父皇必定是未準便是了!”

嬴策掃了嬴湛一眼才又看向嬴縱,“七哥,父皇不僅未準,還說……還說欲去了七哥九章親王之位嚴懲七哥私自帶兵離君臨之罪,適才,適才已召刑部入宮了。”

嬴策語聲沈痛,“七哥,是我無能……”

嬴湛聞言立刻呵呵笑了,“八哥您太謙虛了,您這哪是無能啊,您分明就是謀而後——”

嬴湛語氣惡劣,一個“動”字還未落定倒是嬴縱發話了,他扔了手中棋子不置可否道,“與你無關,此事我確有責,追究便追究吧。”

嬴縱的態度簡直讓嬴湛恨鐵不成鋼啊,奈何嬴縱一福不在乎模樣他連多餘的話都不好說免得又為嬴縱引來禍患,嬴湛一副打抱不平的表情,嬴策看著牢內嬴縱和嬴湛相對而坐的場景眼神微暗,而後忽然道,“七哥在牢中,有一事不知知不知曉?”

嬴縱看向嬴策,“何事?”

嬴策淺吸口氣道,“因是知道蘇姀去了西楚我才對那邊的消息關註了幾分,就在今日下午,我手中得了消息說那西楚朝廷忽然要浮圖城獻出那沙漠寶藏,七哥必定知道當年三國定有盟約的,可是這一次浮屠卻悄無聲息就得了那寶藏,眼下大秦朝中已有議論大秦要不要討伐西楚浮屠了,大秦如此,北魏更是不消說,若是蘇姀不在西楚也就罷了,偏生蘇姀也在西楚,這一下子卻是叫人替她著急。”

嬴策一番話落定,嬴縱萬年不動的神色終於變了!

嬴縱雙眸半狹在沈思,嬴湛卻有些疑惑了,“什麽寶藏?就是九皇叔從前講過的那個死亡沙漠的寶藏嗎?可是不是說百年來三國都沒有人找到嗎?!怎麽叫浮屠找到了!還有那西楚朝堂也是,浮屠得了寶藏他們不藏著掖著還下聖旨昭告天下?!”

嬴湛年紀輕,可人卻是一點都不傻,幾個問題就道出了這件事是個陰謀,嬴縱仍然未語,嬴策卻已沈聲道,“先不必說浮屠到底有沒有找到寶藏,單說眼下浮屠有寶藏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就是個致命之處了,大秦這邊還在商討如何決定,可北魏那邊恐怕不會坐以待斃,聽聞西楚國內也十分混亂,不知道會不會國內也內訌,浮屠是眾矢之的。”

嬴策話畢,嬴縱周身已生出了冷意,嬴策思忖一瞬有些猶豫的問道,“七哥怎麽個打算的?連我也不忍見蘇姀身處於危難,不若我派人去接她先離開那是非之地?”

“我親自去。”

嬴縱終於開口,冷冷四個字不容置疑。

嬴湛嘆為觀止的瞪大了眸子看著嬴縱,“七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嬴縱聞言看了他一眼嬴湛當即縮了縮脖子,語聲又陰陽怪氣,“七哥你可別開玩笑了吧,你現在在這裏你怎麽親自去啊,你這麽一去,又不知道多少臟水往你身上潑!”

這話可不是嬴湛胡謅了的,嬴縱想在片刻之間被無罪釋放那簡直不可能,可一旦這個時候離開那他就更說不清了,這個問題很嚴重,可嬴縱眼也沒眨一下就決定了!

嬴策在外頭卻是道,“七哥當真決定了?”

嬴縱眸色覆雜的看了嬴策一眼,點頭。

嬴策被嬴縱那一眼瞧得心底一顫,定了定神才道,“七哥所想所為素來無人可以改變的,既然如此,七哥不必擔心出不去這天牢,我為七哥安排。”

嬴湛已咬牙切齒,嬴縱卻點頭應了一聲“好”!

嬴策攥了攥拳頭,“七哥打算何時走?”

“越快越好。”

嬴縱的態度分明,嬴湛也放棄了掙紮的可能性,便轉頭看向嬴策,卻見嬴策想了想道,“我現在離開一下,今夜三更之後我再來。”

嬴湛皺眉,三更……可真是夠快的,果然在這害人的事上才有點行動力!

嬴縱面色不太好看,卻是因為擔憂浮屠的近況才如此,旁的似乎半分都沒想,點點頭看著嬴策離去,連眼神都沒有暗一下,嬴湛在旁瞧得痛心疾首,傾著身子看嬴縱,“七哥,你是當真看不出八哥的打算還是怎麽?他這是害你!”

嬴縱這才看向身前這個十四歲的少年,看了他一會兒眼神由冷轉淡,語聲也松緩了許多,“你這性子還是改一改,拿嘴去傷害別人是最愚蠢的。”

嬴湛聽嬴縱這般說摸了摸鼻子悻悻的,卻又聽嬴縱道,“我不管旁的打算如何,我只知道你七嫂在西楚或許有難,這比什麽都重要。”

七、七嫂……

嬴湛懵了一下,他敢直呼沈蘇姀的名字,也可以叫她沈姑娘或者洛陽候,可不管哪樣的稱呼他都是十分從容悠閑一點兒不會怕她的,可這會子忽然冒出個七嫂的稱呼來,心底一想這“七嫂”二字他竟然有些發怵……

嬴湛摸了摸脖子撇嘴咕噥道,“七哥你英雄氣短眼底只有那麽個人了!”

見嬴縱蹙眉,嬴湛又立刻直起身子發誓保證,“你放心,我記著,下次我不會用嘴去打架了,我要用腦子,用拳頭!”

嬴湛說著還比劃了兩下,嬴縱眉頭一舒眼底露出滿意之色。

嬴策來的時候便已經是天黑,到三更時分也很快,三更天乃是整個天牢換防衛之時,守衛最為松散,嬴縱和嬴湛在這天牢之中不是第一日了,自然知道這個時候換防的應該是哪些人,可這一夜中到了換防時間出現的卻是另外一隊人,見這架勢嬴縱和嬴湛也是明白了,果然,剛換防不多時嬴策就一身便裝出現在了天牢之中。

“哢嚓”幾聲響,天牢的門鎖被打了開!

嬴策親自來為嬴縱開門,“七哥,外面都安排好了。”

到了這會兒,嬴縱和嬴湛自然都起身走了出來,二人順著那甬道往外走,只見整個天牢都在嬴策的掌握之中了,嬴縱目不斜視,嬴湛卻看得滿目鄙夷。

待走出天牢,只見外頭的天空漆黑一片連個星子也不見,嬴策在外頭背了馬車,他指著那馬車對嬴縱道,“七哥,這馬車會送你出城。”

嬴縱卻不朝那馬車而去,只身形一動躍上了宮墻,留下一句“我去看皇祖母”便消失不見,嬴湛見狀趕忙追上去,嬴策楞了楞也躍身跟了上,三位皇子對這宮闈自然是熟悉至極的,可月黑風高夜如此肆無忌憚的飛檐走壁卻還是頭一遭,嬴縱的身形極快,嬴策也快,就苦了嬴湛了,他保持自己的速度還行,可要隨了嬴縱的速度卻少不得弄出許多動靜來,一路走一路引得各路禁衛軍騷動起來,他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半盞茶之後,嬴縱當先入了崇德宮!

他竟然也不避人,就那麽大刺刺的落在了庭院之中,侍候的宮人見他忽然出現嚇得面色大變,嬴縱目不斜視的入了內殿,當先聞到一股子巨大的藥味,然而內殿之內的陸氏不僅沒有睡,更是一頭白發挽了個高髻精神勢分好的坐在那榻上出神,聽到外頭的響動立刻巴巴看向了門口,看到是嬴縱出現老人家面上當即漫上巨大的喜色!

“小七!小七你真的回來了!”

嬴縱看到陸氏那一剎那眸色稍軟,當即走到陸氏身邊行禮,還未跪下去陸氏已一把拉了他起來,滿眸心疼的捏著他的手道,“好孩子好孩子,哀家早起就想著你可能今日回來,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西境正是最冷的時候呢,哀家早就想叫你回來了!”

陸氏說著便又去看門口,又問,“你回來了怎麽不見小五呢?往常你們都是一起的呀!哀家感覺好久都沒瞧過她了,都快要忘記她生的什麽樣子了,這孩子也真是,哀家記掛著她,她卻是不念著哀家嗎,小七,你這回回來留多久啊?”

老人家說話極慢,斷句都不十分清楚,可至少那眸子比以往亮堂了些,嬴縱唇角微彎,也語速放慢的道,“她沒回來,今年西境戰事繁重,她要留在西境鎮守九巍關呢。”

陸氏有些失望,“原來如此,哀家知道她最是盡忠職守了。”

嬴縱點點頭,“沒錯,孫兒此番回來就是為了看看皇祖母,大秦四周不安分了,孫兒要出君臨去,不知道還有多久才會回來,大秦許會動蕩不安一陣子,皇祖母可會害怕?”

陸氏先是一怔,隨即卻朗然笑開,那笑聲中氣不足,可眸子卻亮的迫人,“敢犯我大秦者,必當誅之,我身在君臨有你們護持怎怕這,小七,你自去!待你歸來,我讓你父皇立你為太子!”稍稍一頓,陸氏慢半拍的問,“你說大秦周邊不安分了?怎地個不安分吧?可是南煜來報仇來了?還是哪個部族又覬覦我大秦了!”

嬴縱稍有蹙眉,“非南煜,是北魏。”

陸氏長長松了口氣,“好好好,小小北魏大秦還不放在眼裏!”

嬴縱彎唇,見外頭天色不早便勸陸氏歇下,陸氏笑開,自是隨了他的意安歇了,嬴縱安頓好老人心中一塊大石落下,這才轉身朝外頭走去,嬴策和嬴湛兩個人疏離的站在外頭廊下,見嬴縱出來二人都轉過身來看著他,嬴縱便看向嬴湛,“皇祖母這裏你要多來。”

嬴湛適才還沒什麽表情,這會子聽到嬴縱這樣說忽然覺得有些鼻酸,低低“嗯”了一聲再不說話,嬴縱便又看向嬴策,嬴策本以為他會說點什麽,卻不想嬴縱這次再未說任何言語便轉身離開了,他躍身而起,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嬴策看著嬴縱的背影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卻根本是望塵莫及,嬴湛看著忽的冷笑一聲,卻也是一語未發的走了。

嬴縱徑直出宮朝城南的方向而去,一刻鐘之後便落腳在城南一處青瓦白墻的院子之中,庭院之中早有容冽等著,見他出現當即出來行禮。

嬴縱一邊往屋子裏走一邊道,“西楚的消息可是真的?”

“是。”

容冽答的幹脆,嬴縱便繼續道,“馬上去準備,半個時辰之後出發!”

容冽應聲離去,嬴縱徑直走入正廳,甫一進門便看到這普通民宅的屋子之中竟然坐著十多個器宇軒昂的男子,左上首位便是一身白衣的寧天流,見嬴縱出現,寧天流第一個上前去笑罵,“上趕著坐牢的王爺你是大秦歷史上第一個!”

寧天流十分輕松,嬴縱卻沒時間和他玩笑,坐在主位掃了一圈底下眾人便道,“本王半個時辰之後便會離開,這一次大家還是按兵不動,煜王此番並非他一人之力,或許還牽涉到了別國勢力,眼下邊境不穩不可生出內亂,且等他慢慢布置,到時候再一網打盡!”

稍稍一頓,嬴縱語氣一肅,“本王心知諸位之意,只因安諸位之心本王此番才親走這一趟,皇位任何時候都可以爭,大秦國本卻不可動。”

嬴縱甫一入門眾人便都是一副千言萬語要稟的神色,到了此刻卻是再不敢多言,寧天流只對嬴縱這樣快就要離開有些意見,倒也是沒有多言,嬴縱便又道,“煜王喜歡做戲做全套,如何應對無需本王教你們,只管盯著他諸般動作便是。”

寧天流聽到這裏才插言道一句,“天寰宮那裏似乎有些不對,哪怕是皇上信任煜王卻也不會那般縱容他壯大自己的力量,我猜測皇上現在的狀況並不好而煜王有可能是……”

嬴縱聽到此面不改色,“父皇對他寄予厚望,縱容他也是有可能的。”

他這樣一說,寧天流也不好多言,當即只聽嬴縱吩咐,不多時又有人稟明些君臨暗流和軍中的暗報,將將用了快半個時辰才結束了這一場暗謀,隨即眾人都從暗道離去,只有寧天流留了下來,看著嬴縱道一句,“你這可當真是為了美人棄江山了!”

嬴縱聞言看了寧天流一眼,“你不懂。”

寧天流“嘖”一聲,“我有什麽不懂……”

嬴縱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如果美人是自己想要的那個,傻子才會去選江山!”

寧天流“嘶”一下,“這是什麽歪理,男人難道不該心懷天下?!”

嬴縱大步流星走出院門,院外正有十多暗衛等著他,嬴縱翻身上了馬背,居高臨下的看著寧天流道,“天下不必放在心裏,天下要握在手中!回去告訴你家老爺子,寧家還是一直中庸的好,面得日後淪為天狼軍刀下之鬼!”

寧天流皺眉扶額,“你要是敢……”

話還未說完,嬴縱已揮起馬鞭疾馳而去,看著夜色之中縱馬離去的背影寧天流那狀似威脅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因他知道,這個男人,他的確敢!

再小半個時辰之後,一道信報快馬送入了煜王府之中,嬴策看完那簡短的信箋面色一暗,楞了一會子神才將那信箋揉碎了,在他身後站著的西岐闌珊冷笑一聲,“何必裝的如此兄弟情深,你當嬴縱不明白呢!你不想親手殺了他也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卻不是不想看他死,不過你現在殺不殺他都是一樣,北邊那位正等著要親手折磨他呢!”

“呵,我猜很快我們就會有好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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