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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王府療傷,對話沐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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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車從宮門走出之時沈蘇姀重重松了口氣,車廂之中血腥味彌散,若非禁軍認識她的馬車未曾檢查此番他們哪能如此順利的出宮,沈蘇姀借著馬車外的微光看了一眼躺在主位之人,寬厚硬實的胸膛安靜無絲毫起伏,真真像死了一般!

沈蘇姀抿了抿唇,“去秦王府!”

趙勤在外應了一聲,當即加快了馬速朝著秦王府的方向疾行而去,馬車甫一顛簸,車中的血腥味兒愈發大了,沈蘇姀皺了皺眉頭,這才上前坐在嬴縱身旁去看他心口的傷,他適才那句“不傷心口怎取心頭之血”的話還回繞在她耳畔,沈蘇姀總覺得這話似曾相識,卻一時之間想不起在何處聽過,當下也不管他為何要取心頭之血了,只掏出袖中的白色軟巾按在了他心口上,那帶著微熱的濡濕觸手可及,一時讓沈蘇姀心頭微窒。

馬車一路朝城東的王府而去,夜色已深,可整個君臨卻仍然處處都是繁華熱鬧,歡歌笑語不斷,燈火酒綠瞇眼,沈蘇姀一手按在嬴縱心口,一邊撩起車簾朝外看了兩眼,白日裏大軍得勝歸來的喜悅尚未散去,人人面上都有兩分和往常不同的喜悅,犬戎之危解除,君臨城便又迎來了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好日子,雖然白日裏百姓們的歡呼喝彩聲非常之大,可沈蘇姀知道,隨著這些銷金窟中安穩日子的流逝,將軍戰士百戰苦將會輕易的被忘記——

將窗簾放下,轉頭瞟一眼身旁雙眸緊閉的人,沈蘇姀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車廂之中幽暗無光,刺鼻的血腥味在沈蘇姀鼻端彌漫,感受到手下的軟巾似乎被血浸濕了,她的眸色不由得有些沈凝,心頭正因為嬴縱的傷有些不安時馬車竟忽的停了下來,沈蘇姀唇角一抿,“怎麽回事?”

趙勤在外有些怔然,聞言只回頭道,“侯爺,似乎是遇上了熟人。”

沈蘇姀聞言挑了挑眉,隨即耳邊便響起了一道馬蹄聲,那蹄聲距離她的馬車越來越近,而後沈蘇姀只聽到一聲清風朗月般的男子之聲,來人道,“侯爺這麽晚了要去往何處?”

沈蘇姀一聽這聲音心頭便咯噔一下,無論如何她也想不到竟然是申屠孤攔了她的馬車,轉頭看了看身邊之人,沈蘇姀心中漫上一股子不安,她現在走的路並非是往沈府去的,也難怪申屠孤要攔了她,心中一定,沈蘇姀已淺聲開了口,“沒想到這麽晚輔國將軍還在城中巡視,實在是辛苦的緊,本候要去見一位朋友,先告辭了。”

沈蘇姀生怕申屠孤發現什麽不妥又擔心嬴縱的身體拖下去會有問題,當下便道出了“告辭”之語,外頭的趙勤自然明白沈蘇姀的意思,當下便揮鞭而起,清脆的鞭聲響起,馬車之外的人似有一默,而後才語聲稍沈的道,“既是如此,侯爺好走。”

馬車滾滾而動,沈蘇姀立刻松了口氣!

夜風忽起,將那車簾微微掀起了一角,沈蘇姀只在那車簾之下看到申屠孤的半個身子,仍是那一身銀甲,此刻正挺立的坐在馬背之上,在他身後跟著十多個衛尉營的戰士,車簾一起便落,馬車之中又變作一片幽暗,沈蘇姀本以為這就能順利的回秦王府了,可她的馬車剛剛走出十多步的距離身後便傳來了追上來的馬蹄聲,那馬蹄聲疾快,顯見的是要追上她們,沈蘇姀心中一緊,尚未想出應對之策馬車第二次定了下來。

“侯爺且慢——”

申屠孤沈聲一喝,隨即便擋在了沈蘇姀的馬車之前,跟著申屠孤的兵不知怎麽回事,也跟了上來圍在了沈蘇姀的馬車周圍,沈蘇姀眉頭一簇,語聲亦是微沈,“將軍這是何意?”

申屠孤看了自己的手下一眼,“都退下——”

十多戰士堪堪退出幾步,申屠孤這才打馬而上到了沈蘇姀的車窗邊上,幾乎是壓低了語聲問道,“侯爺是否受傷了?”

沈蘇姀心頭“咯噔”一下,當下便知定是那血腥味暴露了。

眼下嬴縱的身子經不起耽誤,她若是說自己受傷且不知申屠孤會如何,可若是說她自己沒受傷,那這血腥味是從何而來的,沈蘇姀一時皺眉,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便是這個空當兒申屠孤已經發現了不妥,“侯爺有難言之隱?”

沈蘇姀深吸口氣,“本候沒有受傷,多謝將軍關懷,容本候先走一步。”

“唰”的一聲拔劍之響,申屠孤眸光微狹的落在車廂之上,長劍“噹”一聲落在了車轅一側,駕車的趙勤面色煞白,一時也不敢強行駕車而走,申屠孤看了趙勤一眼,愈發確定這馬車有異,沈蘇姀說自己沒有受傷,可這樣濃重的血腥味從何處而來,看著她急於離開的樣子,申屠孤一時眸光微森,語聲微冷,饒是如此,可那字裏行間卻是在擔心沈蘇姀,“申屠孤忽然想起一事要告知侯爺,不知侯爺能否先行下車與申屠孤面談,此處乃是鬧市,有申屠孤在,侯爺萬事不必擔心——”

申屠孤乃是擔心沈蘇姀被人挾持卻不能說,因此才請她下車,沈蘇姀當然聽明白了他的話,她不由得有兩分苦笑,感覺到外面的人似乎有意掀起車門門簾,沈蘇姀當先移了移身子一把將窗簾掀了開,窗簾一掀頓時露出她的半個身子,在她身後只有一片車壁,那坐榻上黑漆漆的,一時倒看不出什麽,沈蘇姀面色從容的看申屠孤一眼,“將軍有事下次再說吧,今日沈蘇姀實在是有急事在身,對不住了。”

申屠孤在沈蘇姀掀開車簾的瞬間變將她盯了住,見她周身無礙,便將眸光探進了她身後的車廂之中,眼見得一切如常,沈蘇姀也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他雖然覺得有些不解可也確定了沈蘇姀的安全,當下便回劍入鞘,“既然如此,侯爺請先——”

一個“走”字生生的卡在了申屠孤的唇邊!

在沈蘇姀的腰間,毫無征兆的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那只手從她身後探出,十分熟稔的一把將她的腰身摟了住,申屠孤看不清那人是誰,可待他看到那人的衣袖,那墨色之上繡著的金色的九章龍紋,不過一瞬他便明白了沈蘇姀車中的另一人是誰!

申屠孤秋泓一般的眸子陡然一深,一抹驚色一閃而過,繼而變作了古井無波的深沈凝重,感受到一道手臂忽然將她的腰身攬了住,且還在緩緩地收緊,沈蘇姀本來從容的面色也在頃刻間僵了住,可看著申屠孤的滿是疑竇,她咬了咬牙依舊以尋常的姿態看著申屠孤!

申屠孤看著沈蘇姀,沈蘇姀也不閃不避的看著他,她那眸光坦蕩而透徹,好似身受重傷的秦王出現在她馬車之中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的一般,申屠孤定定的看著沈蘇姀,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讓自己的士兵們上前幫幫秦王,畢竟對於此刻成為大秦第一親王的秦王來說受傷並不是一件好事,而這樣的境況必定是忠親王十分樂於看到的,四目相對,沈蘇姀沒有退讓的意思,她眼底的光慢慢的變冷,某一刻,申屠孤忽然間便明白了,他緩緩地垂了眸子,調開馬頭讓遠兩步,語聲低沈,“請侯爺先行——”

沈蘇姀略冷的眸光一松,頷首道,“多謝將軍。”

話音落定沈蘇姀腰間便是一緊,她仍是面色從容的放下窗簾,揚聲道,“走!”

車簾將一切想要窺探進來的目光都擋了住,等馬車徐徐走出一段距離沈蘇姀才驟然回肘擊在了嬴縱的肩頭,可他的手卻是半分未松,只是悶哼一聲便沒了反應,沈蘇姀念著他有傷在身用力並不大,聽著這聲暗哼心頭一時再難下得去手,便是猶疑之時,那落在她腰間的手再度緊了兩分,沈蘇姀呼吸一滯,嬴縱有氣無力的聲音忽的響了起來。

“侯爺怎能為了本王哄騙申屠將軍……”

即便氣若游絲卻也能讓沈蘇姀聽出兩分暗諷之味,她唇角微勾冷笑一聲,“王爺何意?”

嬴縱深吸口氣,語聲因為失血脫力而有兩分暗啞,“本王之意,自然是讓申屠將軍如現在心中這般做想,侯爺猜猜,申屠將軍現在心中……在……在想什麽……”

聽他說話的氣力都不夠卻還能言語撩撥,沈蘇姀冷冷一笑當下便要將他的手臂往下拽,可才剛使了一分力道嬴縱便倒吸一口氣涼氣,沈蘇姀手一頓,嬴縱的手臂覆又攀了上來,沈蘇姀背脊一僵下意識想掙出去,這次嬴縱大抵真的是再沒了力氣,卻仍是收緊了臂彎語聲漸弱的道,“莫動……莫動……”

沈蘇姀只覺心頭一顫,那想掙出去的手不知怎地就再也使不上力了。

車廂之中再度恢覆寂靜,沈蘇姀一顆心卻靜不下來,今夜的嬴縱不對勁,不,從他一開始出現就不對勁,他既然漠視與她,最後卻又在馬車之中等她是什麽意思!沈蘇姀心頭閃過兩分異樣,思緒轉動之間一時想不出他到底又在圖謀什麽!他心性若鬼,向來喜歡出其不意,也罷,既然他有所圖謀,那她就靜觀其變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麽!

馬車徐徐而行,不多時便到了秦王府之前,即便有了那潑天的封賞這王府之前依然只是一抹昏光半撒,沈蘇姀掀簾一看,容颯與容冽都站在府門之外等著,沈蘇姀心頭一松,這才將嬴縱的手拽了開,此刻嬴縱也並不堅持,沈蘇姀脫身而出看也不看嬴縱便掀簾下了馬車,容冽和容颯走下臺階來向著沈蘇姀行禮,快兩年不見,沈蘇姀已經大變了模樣,說是大變卻也不過是由十二歲的小丫頭變成了亭亭玉立的洛陽候而已,兩人的目光只在沈蘇姀面上停留一瞬便不敢再看,恭敬的行禮道,“拜見侯爺。”

沈蘇姀點點頭,指了指馬車之中,“秦王受了傷,你們去扶——”

剩下的話沈蘇姀沒能說得出口,因為她一轉頭就看到一只大手攀上了門框,而後嬴縱便以一個十分利落的姿勢從馬車之上走了下來,沈蘇姀眉頭一挑,沒想到他還有這個力氣自己走,眸光一掃落在他心口,卻實實在在的看到那墨色的王袍之上深色的氤氳一大塊,沈蘇姀看著嬴縱,嬴縱也在看著沈蘇姀,沈蘇姀被他那目光看的一楞,頭一低,面色瞬時變了變。

沈蘇姀今日穿的一身白裙,適才被他幾番近身,這會子胸前腰間裙擺之上紅艷艷的一片已經不能直視,沈蘇姀眉頭緊緊一簇,擡眸便對上嬴縱莫測的眸子,沈蘇姀深吸口氣,懶得與他計較這等小事,轉身便朝馬車之上去,剛走出一步卻被嬴縱一把攥住了手腕,他未看她,只是語聲漠然道,“有一樣東西要讓沐沈給你。”

沈蘇姀一楞,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話竟然讓她在瞬間汗毛倒豎,見她的腳步頓住,嬴縱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不要?還是……不敢要?”

沈蘇姀掙了掙,擡手將嬴縱的手甩了開,“王爺說笑,我有什麽不敢!”

她轉過身來眸光黑亮的看著他,嬴縱的手被她甩開頓時扯疼了心口之傷,頓時疼的面色一白,他深吸口氣緩了緩,點頭之時才露出淺淡不明的笑意,“如此,甚好。”

話音落定嬴縱便擡步朝王府之中走去,沈蘇姀站在原地怔然片刻,覆又跟著他走了進去,容冽和容颯對視一眼,兩人趕忙先嬴縱一步回主殿準備替嬴縱療傷的物事,沈蘇姀走在嬴縱身後,看著他沈重萬分的腳步一時皺了皺眉,他定然傷的極重,即便再如何武功高強,人身上的血卻不能像他這般流,他還說那是心頭之血……

沈蘇姀眸光微狹,到底為了什麽竟能讓他取自己心頭之血!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殿,嬴縱徑直朝內室走去,沈蘇姀頓了頓到底未曾跟上去,外室冷冷清清的知她一人,他身受重傷,她亦不知沐沈何時才會出現,一時只好呆呆的坐在外面,一邊為了沐沈之時煩惱,耳邊卻還能聽到內室傳來的繁雜的腳步聲,這王府之中似乎沒有旁人,為他療傷的自然也是容颯和容冽,那樣重的傷,他們二人可以?

沈蘇姀呼出口氣,只覺得坐在這裏叫她分外難受,她忽然起身朝門口走去,可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內室“咣當”的一聲響,隨即便傳來容颯情急的一聲輕喚,“主子!”

沈蘇姀只覺耳邊轟然一響,立刻轉身朝內室入口而去,甫一站在入口便能聞到那濃郁的血腥味,朝墨色的床榻之上看過去,只看到嬴縱正*著上身面色慘白的躺在榻上,在床邊,容冽站在一旁,容颯手中拿著一把極為精致的小刀,而在地上,正有一個托盤歪歪滾在一旁,在那托盤旁邊則有一碗烏黑的藥汁被潑灑在了地上,瓷碗粉碎,藥汁如墨。

容颯滿是無奈的站在床邊,手中舉著的小刀帶著兩分猶豫遲遲落不下去,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只看到白衣上血漬斑駁的沈蘇姀站在入口處,見容颯轉過頭來,沈蘇姀掃了一眼嬴縱*這的胸口,著實被那血團猙獰的傷口驚了一驚,她看著容颯挑了挑眉,“下不去手?”

容颯欲言又止,沈蘇姀已經向前走來,一邊走一邊掃了那藥汁一眼道,“秦王非常人,這傷也不算重,你們準備的麻醉散他自然不會喝,王爺是你的主子,你下不去手也正常!”

走至容颯之前,沈蘇姀伸出了手,“我來吧。”

容颯一楞,有些遲疑,“侯爺——”

容颯說著便看向躺著的嬴縱,卻見嬴縱閉著眸子並未有什麽反應,容颯一時反應過來,小心翼翼的將那精致削薄利刃交到了沈蘇姀手上,容冽和容颯讓開了位子,沈蘇姀便坐在了嬴縱的床邊,他胸口的傷口本不大,可因為沒有好生照料將養才讓傷口開裂且發潰,此刻要做的不過是將那腐肉盡數剔除就是了,因是在心口,持刀之人的刀法十分重要。

沈蘇姀眸色平靜,這種事在從前是她最擅長的。

閉著眸子的嬴縱緩緩地睜開了眼,沈蘇姀對上他那雙鬼眸,比了比手中寒光森森的刀刃唇角微勾道,“王爺可願意讓沈蘇姀代容颯?這刀利的很,只怕一不小心就……”

嬴縱看著沈蘇姀的眸色分外深凝,好似生生要將她看透似得,沈蘇姀以為他在遲疑,剛要轉身將刀交回到容颯手中時卻聽他語聲低而緩的道,“求之不得……”

沈蘇姀一怔,眉頭一挑卻見他眸色鄭重並不似玩笑,她一時不習慣他這不反擊的模樣,當下便也收回心中那點不服不甘的心思,低頭將利刃劃進了那分外猙獰的傷口上!

“嘶——”

甫一落刀嬴縱便倒吸一口氣涼氣,沈蘇姀口中雖說這傷不重,可她深知這心頭之疼絕非一般人能受的,她面上平靜,可真等那刀子落下之時心中仍是有兩分不安,恰是這不安讓她的刀鋒稍稍偏了一毫,聽見他那吸氣聲沈蘇姀驟然擡了頭,本以為憑他的性子定然是要冷唇相譏的,可誰知他竟然安撫的勾了勾唇,而後緩緩閉了眸子一副神秘都能承受的樣子。

“無礙,你已許多年未曾做過這等事了,我自受的。”

沈蘇姀聽著這話心頭一抽,然而看著他那張慘白而冷汗淋漓的臉她一時也顧不得多想,再等一刻他的血便白流一刻,深吸口氣,沈蘇姀覆又擡手將那利刃落了下去,站在她身後的容冽和容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手,這開頭的一下驚得容颯幾乎就想將那刀子搶回來了,可自家主子受得住,他還能說什麽?

容颯在心中替自家主子捏一把汗,卻見沈蘇姀經過第一下的小小失誤之後竟然將手中那小小的刀刃使至臻華之境,那樣的細致而利落的手法像極了次次隨軍的軍醫,面對每次交戰極大的傷亡,軍醫們既要保證治病救人的速度更不能因為爭取時間降低醫治的標準,是以漸漸地軍醫們無論是在處理傷口還是在戰場救亡上都有自己最有效率的套路法子,眼下沈蘇姀那手上行雲流水的動作豈不和軍醫們一模一樣?

容颯和容冽看著極其專註的沈蘇姀眼底都生出兩分疑竇,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再看時沈蘇姀已經處理完了傷口,傷在心口,因此那創面上不停地往外溢著血,是以沈蘇姀的速度必須要快之又快,將那小刀往旁邊一放,手一擡容颯的藥便遞到了她的手上,卻見她十分利落的為嬴縱上藥,從頭到尾再沒看嬴縱一眼,不出片刻便又拿過了容颯手中的繃帶,繞著嬴縱的肩頭纏上幾圈,而後,一個十分簡單卻牢靠的結打了出來。

沈蘇姀看著那再未流血的傷口松了口氣,此刻額上已經生出了薄薄汗意,嬴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她一擡睫便落入了他眼中,嬴縱面上也疼出一層汗,此刻卻看著她的目光甚是奇怪,沈蘇姀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問嬴縱,“王爺要給的東西在何處?”

嬴縱眼底異樣的光一閃而逝,隨即看向容颯,“讓沐沈過來,就說洛陽候來了!”

容颯領命而走,嬴縱又看向容冽,“去拿侯爺的衣裳來!”

容冽應了一聲是便朝殿中的耳房走了過去,沈蘇姀眉頭一簇,什麽叫她的衣裳?

心中正如此做想容冽已經捧著一套衣裳走了出來,放在一旁朝二人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沈蘇姀看著那衣裳皺眉,嬴縱眸光興味的打量她一瞬,“要這幅模樣去見本王的門客?”

沈蘇姀眸光一暗,看了自己這不堪入目的衣裙一眼眸光略冷的掃了嬴縱一眼,轉身將那一套淡藍色的衣裙抄在手上,左右看了看卻不知該去何處換衣裳,他這殿閣十分之大不錯,可卻十分方正,他一眼便能看盡所有角落!

嬴縱見沈蘇姀左顧右盼的模樣唇角無意識勾了勾,而後竟然轉過了頭去看向了帳頂,最後幹脆閉上了眸子一副要小憩的樣子,沈蘇姀看他那模樣抿了抿唇角,看了看那被懸起來的墨色床幃,驟然大手一揮,嘩啦一聲床幃堪堪落下,頓時將嬴縱嚴嚴實實的封鎖在了床榻之上,嬴縱聽到聲音睜開了眸子,他轉過頭來本想提醒沈蘇姀他這裏的帷帳與別處不同,可剛動了動唇他便將那話咽了下去——

近十五歲歲的沈蘇姀已有比同齡女子稍高些的身段,胸脯處微微隆起,撐出叫人心動的曲線,齊劉海盡數梳起,全然露出了一張精致的臉,沒了那齊劉海的遮擋,她眉眼之間隱藏不住的鋒芒已欲露未露,在他面前,她眼底的傲氣更是毫無遮攔,那黛色的柳眉,黑曜石般的眸子,高挺的鼻翼櫻紅的薄唇,每一處都脫去了原來的稚嫩,雖然只著一身樣式再簡單不過的白裙,卻仍是叫人移不開眼去,難怪,難怪一個小小的輔國將軍都生了異心!

帷帳之內一片幽暗,帷帳之外卻燈火通明,沈蘇姀走至榻邊將那淡藍的衣裙一放,擡手便利落的解自己身上的衣扣,那動作利落幹凈,全然不似女兒家該有的雅然,那白裙窸窣墜地,她內裏執著了薄薄一層銀白的中衣,雖然只是個背影,可那曼妙的腰際線,突出的股臀,還有那雙修長筆直的退皆撩的人心頭一漾,那身淡藍衣裙本是一套,可她卻不願那般麻煩,只撩起那百褶裙便套在了白色的中衣之上,隨有些許違和,卻也無傷大雅。

前後不過片刻功夫,嬴縱意猶未盡的轉過頭,只覺心口的傷愈發疼了!

“王爺好生養傷,沈蘇姀待會子便不來告辭了!”

沈蘇姀說完便走,嬴縱躺在榻上未曾應聲,她只以為是他已睡著了不由得心頭一松,走出內室,外室的門口正站著一人,沈蘇姀甫一看到那垂眸站著的身影眼瞳便是一縮,深吸口氣落座在一旁,沈蘇姀這才輕咳一聲語聲並不大開了口,“王爺讓你送的東西是何物——”

站在門口的沐沈當即抱著一摞書冊進了門,他擡頭掃了沈蘇姀一眼,面上倒未生出別的表情,先行了一禮才將那書冊送到了沈蘇姀手邊的小幾上,沈蘇姀擡眸一掃,竟是她曾在他書房之中翻找過的《宋子兵法》,沈蘇姀心頭一動將那兵法拿在手中大致的一番,果然,每一本上面都有沐沈的備註,沈蘇姀心口稍稍一沈,這才擡頭看向沐沈。

沐沈默然一瞬,“王爺說侯爺喜歡這兵冊,便讓小人為侯爺做了些備註在其上。”

沈蘇姀眸光微瞇,一邊翻看手中兵冊一邊不經意般的問道,“秦王府中唯有沐先生一人,足見王爺對沐先生的看重,聽聞沐先生極善兵策之道,敢問先生從前師從何處?”

沐沈一楞,覆又垂眸搖了搖頭,“小人沒有師父。”

沈蘇姀眉頭一挑,“那從前供職何處?”

沐沈仍是面無表情,“小人從未在別處供職過……”

沈蘇姀點了點頭,忽然合上手中書冊又道,“先生與行軍布陣之道造詣頗高,既有如此才能相比投身在何處都能大放異彩,卻不知先生卻為何投在了王爺門下,這麽多年王爺南征北戰,好似沒有給先生出頭的機會?”

沐沈楞了楞,搖頭,“王爺乃是當世第一戰將,小人心甘情願投其門下為其謀策,並非是王爺未曾給小人機會,而是小人並無心名望。”

沈蘇姀眸色愈深,良久再未說出話來,看著眼前這道筆挺的身影和那依舊肅然的面容,沈蘇姀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改變了他,從前的步天騎七戰將無一不對天狼軍敵對在心,別說是臣服,便是在天狼軍面前稍稍低個頭都絕無可能,那七人都是跟了她多年的人,每個人都忠肝義膽絕非見利忘義之輩,當初眼前此人更是抱著替她誘敵之心與她分開的,除了想混入敵營想去報信的沐蕭之外所有人皆死,現如今獨獨只有他活著,而且還是在他門下!

沈蘇姀呼出口氣,唇角帶出兩分涼薄笑意,一邊敲著椅臂一邊打量他,“聽你的名字你並非出身於名門大戶,且說說看是怎樣的機緣巧合和王爺結識並且投與他門下的?”

沐沈不是常人,他當然感受到了沈蘇姀今日的問題都有兩分來者不善,他擡起頭來看了沈蘇姀一眼,待認認真真的看進她的眸子之時沐沈有那麽一刻的怔楞,可隨即他又低下了頭去,他有些不能確定眼前這人到底是什麽打算,第一次見沈蘇姀之時她才十二歲,他那時只覺得嬴縱對這人有兩分不同,現如今她十四歲,嬴縱竟然一回來便吩咐他做這等備註兵冊之事,他以為嬴縱或許對眼前的女子更為不同了,她現如今身在高位,或許嬴縱有意拉攏甚至心有惜之也未嘗不可,可是反觀眼前之人,卻似乎對他對嬴縱都沒有他想象之中的好意。

更重要的是,她那淩冽的眸光讓他一時想起了……

“你們是什麽時候結識的?莫不是已經有許多年了?”

見沐沈不答話,沈蘇姀覆又問出句話來,沐沈沈吟一瞬這才頗為慎重的回答道,“與王爺結識在七年之前,小人雲游至西境,遇到王爺,有幸得王爺賞識被王爺留在了身邊。”

沈蘇姀攏在袖中的拳頭一緊,面上的笑意忽而變得爽朗,“七年之前,若是記得不錯五年之前的西境正是蘇家動亂之時,那個時候那邊一片亂戰,你跑去西境做什麽?”

沐沈竟也楞了下,似乎有些詫異沈蘇姀如此直接的提到了蘇閥之亂,那時候的她應當只有七歲,不該記得如此清楚,心中雖然如此想,可沐沈還是道,“小人彼時並不知那邊有亂。”

沈蘇姀笑意愈深,“如此,你與秦王可真是有緣!”

沐沈面色微微一松不再說話,沈蘇姀忽然又是一問,“你還有親族嗎?”

沐沈一楞,本來深沈的眼底一抹幽芒一閃而逝,默然良久,沐沈才搖了搖頭,“沒有。”

外室之中只有他們兩人,容颯和容冽不知去了何處,這王府之中或許處處有眼線,可她也沒有別的辦法,眼前這人似乎對嬴縱死心塌地,他更不可能隨她踏出這府門一步,沈蘇姀眉頭一簇,有些疑惑,“那你的親族他們是不在大秦還是——”

沐沈眸子垂的更低,“他們都死了。”

沈蘇姀略有兩份唏噓,看著沐沈頗有兩份感嘆的道,“本候與你倒同是天涯淪落人,本候的親人也全都死了,現如今乃是孤家寡人一個,對了,你的親族是怎麽死的?”

沐沈自然是知道洛陽候沈閥家中之事的,那件事當年在君臨城中流傳過好一陣子,因為實在是太慘,沐沈聞言沈默了一會子,唇角緊抿的道出四個字,“因病而死。”

沈蘇姀又開始敲起了椅背,“噔、噔、噔”的聲音在外室之中回響,落在沐沈的心上讓他一時有些緊張,好似他這話乃是什麽大不敬會觸怒了誰一般,沈蘇姀悠長一嘆,“因病而死倒也還好些,本候的親族皆是被人害死的,從七歲至現在,本候一直想著怎麽報仇。”

沈蘇姀愕然一瞬,似乎是在懊惱自己怎麽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了口,她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兩分,“王爺在本候面前對沐先生多番誇讚,稱沐先生極為擅長行軍作戰之道,本候還以為先生曾在軍中供職過,卻原來沒有,且不知王爺此前說的先生早前在軍中那震人心魄的名號是什麽?先生雖為謀士,卻也極可能比那些將軍的名號還厲害!”

沐沈此前只是懷疑,可此刻他卻是肯定了,這位洛陽候不僅來者不善,更有可能是已經對他的身份做了調查,或許她已經知道了什麽也不一定,沐沈聞言搖了搖頭,“王爺定然是記錯了,小人在軍中沒有什麽名號,即便有那麽一二也是別個誇大,小人早就忘了。”

這回答太過模糊不清,沈蘇姀看著這樣的沐沈心頭的性質也一點點的淡了下去,他仍舊是她熟悉的沈穩睿智的沐沈,可他的心呢……沈蘇姀再看他兩眼,那原本在心中盤旋著的計劃也一點點的被她自己否定,他能活著的原因有很多,嬴縱將他推到自己身前或許是為了證明什麽,她若是一旦心軟對他表明身份,且不知沐沈會怎麽選擇呢?

沈蘇姀搖了搖頭,“先生謙遜。”

話音落定沈蘇姀轉頭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站起身笑道,“勞煩先生為本候送來兵冊卻被本候拉著說了這樣許多,時辰不早了,本候先走一步,先生不必遠送——”

沈蘇姀說完便走,沐沈看了眼那兵冊道,“侯爺不帶走兵法嗎?”

沈蘇姀揮了揮手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口之處,“本候不需要了!”

聽著沈蘇姀的腳步聲漸遠,沐沈站在原地楞了片刻,內室響起了腳步聲,隨後只聽帳簾一掀嬴縱披著墨色中單的身影便走了出來,沐沈甫一看到嬴縱便將眉頭皺在了一起,“王爺,洛陽候來者不善,她似乎知道了小人的身份有些不妥。”

嬴縱看著被她留下的兵冊微微勾了勾唇,聽到沐沈的話一點也不意外,走到門口看了看那星光燦爛的夜空,他的眸色忽的一亮,“沐沈,你覺得她如何?”

沐沈一楞,有些遲疑的道,“王爺……這是要選妃了嗎?”

嬴縱眉頭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沐沈會這樣問,可隨即他似乎覺得沐沈這個提議十分不錯似得沒有反駁,沐沈微微沈吟一瞬,看著嬴縱的背影語聲低沈了下去,“敢問王爺,王爺欲選洛陽候為妃,是否是因為……洛陽候與少將軍……有一絲相像……”

嬴縱唇角笑意愈深,只可惜沐沈未曾看到,可他確實感覺到了嬴縱的心情並不壞。

嬴縱看著那好似沈蘇姀眼眸一般的星夜語聲深長,“沐沈,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這話問的不清不楚,可沐沈卻知道他在問什麽,默然良久之後才道,“二十六年年末,天狼軍大勝,少將軍刺探敵營歸來受了傷,後來小人無意中見過王爺和少將軍相處,小人覺得有些奇怪,之後便存了留意之心,最後確定是在少將軍接到君臨的聖旨要離開西境去往樓蘭之時,少將軍她……她夜半出營去見王爺……”

嬴縱本就悠長的眸色忽的一柔,削薄的唇角勾出兩分雋永笑意,步天騎七戰將之中或是悍勇或是狡詐或是身手高絕之人皆有,卻唯有沐沈心思最為縝密洞察力最強,她以為她做的滴水不漏,卻不想女兒家到底與男子不同,沐沈將她些許破綻看在眼中,最終卻是在他和她在一起時確定了她的身份……

見嬴縱久久未語,沐沈覆又一問,“王爺提前一月離開南境去昆侖山本是要見王爺的師父,卻為何會受這般重的傷歸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不妥?”

嬴縱忽然回神,他搖了搖頭,“沒有,沒有不妥,這一趟走的……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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