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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王輦情愫,怒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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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滾滾而動,墨色的帷帳好似一道厚墻般把街市之上的聒噪嘈雜盡數擋在了外頭,嬴縱身型挺俊的坐在車輦之中,寬肩長臂威烈懾人,那樣的氣勢,好似即便外頭兵荒馬亂這車廂方寸之間也定能叫他一手執掌寂靜安然,他眸光微狹的落在沈蘇姀身上,“怎麽在哪裏你都能惹出事端來?官差都敢上沈家大門,你以為你就不會被抓進去!”

沈蘇姀面色本是靜琬從容,此時聞言卻將眉頭一皺,“王爺怎知有官差登沈府大門?”

嬴縱唇角微勾,身姿慵懶的靠在了其身後車壁之上,墨藍色的幽瞳斜斜睨著她,“本王想知道,便會知道。親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下或者搜索樂文都可以的哦”

沈蘇姀狐疑的看著嬴縱,忽的狹了眸,“莫不是王爺想要打沈家的主意?”

雖然被鬼面遮著,可沈蘇姀還是能知道他定然挑了眉頭,見他眼底露出淡淡訝然,沈蘇姀的面色變得更為難看了,嬴縱見她這片刻間的神色變化搖了搖頭,頗有兩分玩味的道,“本王若是想打沈家的主意,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坐在本王的王輦中嗎?”

沈蘇姀狹了狹眸子,她也覺得自己想錯了,想到沈家目前的局面,她面上一時生不出輕松之色來,嬴縱瞧著她這般的面色唇角微勾,“想知道是誰在動手腳也不算難,你若是求本王,本王倒是可以幫你查一查。”

沈蘇姀一時抿了唇角,冷哼一聲,“王爺還是顧好自己吧。”

嬴縱早料到她會如此,聞言也不做怒色,只語聲平平道,“你說得對,本王需得顧好自己之事,這幾日竇閥一脈多人落網,事情牽連至刑部兵部多人,連帶著宮中的許多老人都被查了出來,查來查去,倒是將那北宮骸骨案查出些眉目。”

沈蘇姀眸色頓時一亮,“什麽眉目?”

嬴縱隨意掃她一眼,見她面上的期待之色不似能裝出來的不由唇角微揚,竟然也不兜圈子的與她娓娓道來,“當年蘇閥叛亂之事發生在西境,既然距離了千裏之遙,那所謂的同謀證據不過只是些書信來往和人證罷了,刑部多人參與了當年之事,此番竇閥倒臺再也沒人護持他們,本王不過稍稍用了些手段便讓他們說了實話,當年的證據,大半是偽造的!”

沈蘇姀聽得十分專註,見他說完立時一問,“可能替大殿下翻案?”

她問的太急太快,一時間讓嬴縱看著她的眸色微微一深,沈蘇姀當下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過於情急了些,然而話已經出口,她不可能收回,在他面前,也不必掩飾,嬴縱定定看她半晌,搖了搖頭,“不能!”

沈蘇姀心頭一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些,“為什麽?”

他與她相識不過小半年,此間更非朝夕相處,他雖善於洞悉人心,可對眼前之人的了解卻有一種福至心靈的默契感,看著她那故作克制的表情,嬴縱心中已明白她對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的上心,他抿了抿唇,“你先告訴本王,為何要替大殿下翻案。”

沈蘇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嬴縱,似乎覺得他問這個問題太過傻氣,攏在袖子裏的拳頭緊握,她的語氣略帶了淩厲之色,“為什麽不替大殿下翻案,當年他既然是被冤枉的現如今王爺就應當還他公正,他人已死,現如今至少要還他後世之名,當年大殿下在朝中素有賢德之名,便是現如今的忠親王都比不上,何必要讓他背負著不忠不義之名,再者說,大殿下是王爺的兄弟,自己的兄弟淪為朝堂爭鬥的犧牲品,王爺就沒有半點的不忍之心嗎?”

嬴縱一直眸光深刻的看著沈蘇姀,聽著她一席話講完,唇角經輕微的勾了起來,看著她的眸光變得有些不可思議更有些無奈,“你與本王說公正?沈蘇姀,權利場上成王敗寇乃是常事,你竟然不懂嗎?唔,本王忘了你只有十二歲,想法如此天真也實在正常!”

他的眸光愈發沈凝,“大殿下素來賢德的確不錯,可也正是他的賢德害了他,滿朝上下並非只有竇閥想將他扳倒,他連年來得罪的人並不在少數,只因他的賢德就要為他翻案?這世上賢德之人太多,良善之人也不少,每時每刻都有人生受各種冤枉,本王是否要一一為他們主持公道呢,再說你口中的兄弟,沈蘇姀,你沈府之中可有姐妹?”

嬴縱素來寡言,此番沈蘇姀被他這冷酷無情之語震得心神俱顫,在聽到他這最後一問之時方才楞住,一個小小的沈府之中便難見姐妹親情,又何況是那充滿了血腥與齷齪的宮闈呢,她驟然沈默下來,那樣的沈默帶著無端的悲戚與壓抑,好似她小小的身體之中藏著什麽山洪海浪卻又不可讓人窺探的情緒。

嬴縱眸光沈沈的落在她身上,他本不必再說那許多,可他到底語聲低寒的開了口,“當年之事舉朝上下皆知,各大權閥貴族皆有份彈劾,最後是父皇下的定論,替大殿下翻案便是也整個朝堂為敵,沈蘇姀,本王憑什麽為一個死人冒險?”

他字字珠璣,她聽得分明,心中亦沒有半點不懂,他可以帶著查案之名將當年的舊事盡數翻出,可那只是他接機鏟除對手的契機,他不會壓上一切挑戰整個朝堂,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是一條絕不簡單的路,她從來都告誡自己不可急躁半分,是因在他面前才讓她一時亂了陣腳,擡頭勾唇,沈蘇姀輕微一嘆,“王爺此言有理,倒是沈蘇姀一時未曾看明白。”

她的妥協來的太快,根本不若平常的她,嬴縱透過她波瀾不驚的模樣看進了她心底,那裏似有一把全然未曾熄滅的烈火,轟轟作響,不知什麽時候就要噴薄而出,沈蘇姀知他在看她,她不由得轉過身子掀開車簾朝外頭看去,馬車不知何時已經進了宮門。

琉璃瓦,黃龍墻,綠釉翹角金檐玉閣,一磚一柱層疊而起連綿如畫,精巧繁覆巍峨磅礴,共鑄起一座盛滿了權名利祿的迷宮,這迷宮之中險惡與陰謀共存,*橫陳,沒有人不想往最高的地方走去,亦沒有人不小心謹慎,因行差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沈蘇姀明白嬴縱,亦如她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重重阻礙。

眼角一晃,一座玉華耀目的宮殿忽然闖入了沈蘇姀的眼簾,那座整個宮闈之中所有女人都想住進去的地方已經空置了五年,它的前一任主人因為五年前的謀亂自縊而死,呵,蘇閥的女兒家怎麽會自殺,因父兄皆是大秦砥柱軍中統帥,是以蘇皇後進宮之前亦是鮮衣怒馬彎弓執槍好不颯爽,後來,是什麽讓她永遠在這座最為顯赫的宮殿之中失去了性命?

紅顏未老恩先斷,最是無情帝王家,蘇皇後不是第一個香消玉殞的,亦不是最後一個,可憐這宮中還有那樣多的女人前赴後繼的朝那裏去,棲鳳啊棲鳳,怎不是不祥之地?

“沈家的女子,應當都想去那裏罷?”

沈蘇姀看的出神,車輦中忽然響起嬴縱的聲音,她怔了怔,“何止沈家,當世女子誰不想去那裏呢?”

嬴縱落在她肩頭的眸光微深,默然片刻,“所以你也想去那裏?”

沈蘇姀的眸光從那宮殿之上移開,點點頭語聲悠長,“如果,需要的話。”

沈蘇姀說完便感到一股子冷冽目光落在了她的後腦之上,這世上女子人人都想走進這棲鳳宮,可大抵沒有人敢輕易說出來,沈蘇姀是第一個,她固執的沒有轉過身子,幸而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便消了去,沈蘇姀下意識松口氣,眸光微狹,不知看向了遠方何處,車輦徐行,又過了半刻鐘便越來越慢。

心知是快到了,沈蘇姀此刻才轉過身來,沒有看嬴縱便起身去掀那簾子,可那簾子尚未掀起她的手便是一頓,眉頭緊蹙,她陡然轉過了身來,嬴縱依舊靠在車壁之上,緊閉著的眸子和那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膛讓沈蘇姀心頭一陣抽緊!

“王爺?”

沈蘇姀輕叫一聲,卻見嬴縱仍是半分反應都沒有,呼吸微滯,心頭急跳,她“唰”的放下簾子朝嬴縱靠了過去,越是靠近越是覺得他的呼吸細若游絲,她墨瞳緊縮,擡手攥住了嬴縱的衣袖,“王爺——”

輕搖了搖,嬴縱仍舊半分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面色驟然一白,沈蘇姀探手放在了他鼻息之下,眉頭緊皺,下一瞬她又一把攥住了嬴縱的手腕,他的手腕一陣冰冷,本該跳動有力的脈搏此刻竟然毫無動靜,好似他身體中的血液早已凝滯,沈蘇姀握著他手腕的指尖略一用力,當機立斷低喝一聲,“容冽!”

外面駕車的容冽立刻勒馬,轉而輕聲一問,“沈姑娘?”

沈蘇姀深吸口氣,壓低了聲音,“你家主子……睡著了!”

她說的尋常,她更相信容冽一定能聽得懂,而容冽也沒有讓她失望,沈蘇姀聽到了容冽驟然加重的呼吸聲,她以為他下一刻就會掀開簾子亦或是說出個辦法來,可容冽只是默了一默,而後便用他那萬年不變音調道,“主子昨夜未曾睡好,沈姑娘不必擔心,給主子一點時間,等主子睡夠了……自然會醒來。”

平靜的話說至這最後一句到底有些輕顫,沈蘇姀緊緊地抿了抿唇角,容冽若非沒有司空見慣,若非沒有得他的指示又怎會如此做為,沈蘇姀轉頭看著這張獠牙猙獰的鬼面,一時有些不懂,驪山之時便知他有些異常,那時的他便不欲讓人知曉,而今,竟還是要掩人耳目?

馬車靜靜地停在了這一處安靜宮道,沈蘇姀的指尖一直落在他的手腕之上,好似在確定他到底是死是活,許久許久,她才能感受到極其輕微的脈搏震動,這樣的感覺讓她覺得他已離死亡不遠,再轉頭看向那鬼面下的奇白面色,沈蘇姀心頭忽而漫上一股子說不出的澀然來。

容冽靜靜守在車輦之外,沈蘇姀定了定神,她本想將手移開,可不過剛剛一退便被他反手一把抓了住,沈蘇姀以為他已經醒來,可定睛一看他仍是那副死活莫測的模樣,適才那一下只怕是在做夢,他的大手冰冷,捏得她有些疼,沈蘇姀掙了掙,卻被他握的更緊,好似怕她要就此離開一般,沈蘇姀無奈的苦笑起來,末了微微一嘆,只得她安安靜靜的坐在車廂之中等著眼前這人醒來……

是病是毒還是舊傷覆發?

沈蘇姀心中一時間閃出千百個猜測,她自詡對他知之甚深,現在卻完全想不出個頭緒,在她的印象之中他似乎從未受過傷生過病,他以一種睿智強大的姿態活在她心中,現在看著他這般模樣,一時間叫她萬分不習慣,至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認,即便從前對他充滿了惡意,可這樣的惡意幾乎都源於她心中對他的肯定!這世上之人唯有他能與她匹敵,與他爭與他鬥便成了她與他的全部,那時候可想過有朝一日他和她竟會如此?

看了一眼嬴縱緊攥著她的大手,沈蘇姀眉頭幾皺覆又將眸子轉向了別處。

光線略暗的車廂之中只有沈蘇姀平靜的呼吸聲,不知身旁之人何時才會醒來,沈蘇姀一時也放松了自己,這小小車廂之內,她可以暫時什麽都不必想。

沈蘇姀的放松並沒有來的多久,當那馬蹄聲和數道淩亂的腳步聲響起之時沈蘇姀便覺得不妥,隨後當嬴湛的聲音帶著兩分激動和興奮落定之時沈蘇姀的額頭開始沁出冷汗!

“咦,七哥的王輦怎麽在此處!”

“你們家王爺在這裏幹什麽?!”

嬴湛是騎著馬來的,此刻極其利落的跳下了馬背,容冽見此皺了皺眉,恭敬的朝嬴湛行禮,“十殿下。”

嬴湛揮了揮手,眸光流轉兒的朝那馬車車廂之中看去,“七哥?”

聽到車輦之中無人應答,嬴湛不由得挑眉看向了容冽,眸光略帶兩分疑惑。

“七哥不在裏面?”

容冽唇角微抿,“在。”

嬴湛眸光一亮就要上前,身後卻又傳來另一道一聲,“十弟,父皇還在等我們!”

嬴湛聞言卻不理,擺了擺手,“七哥在這裏,我去和他說句話。”

話音落定嬴湛便要朝那馬車而去,此刻馬車之中的沈蘇姀正在掙開嬴縱的手,她哪裏想到除了嬴湛之外忠親王嬴珞也跟著,外頭想必還不止他們兩人,若是被那混世小魔王掀開簾子讓人瞧見他拉著她的手兩人在如此僻靜之地獨坐車輦之中不知道要生出怎樣的聯想來,更何況她沒有一開始就開口,此刻出聲才更叫人懷疑,聽著那越來越快的腳步聲,沈蘇姀額頭上冷汗涔涔,然而握著自己的手無論她那樣用力都揮不開去,沈蘇姀深吸口氣,這樣急惶又尷尬的感覺只恨不得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十殿下留步!”

容冽在外頭一擋,嬴湛立刻眉頭一皺,“你不是說七哥在裏面嗎?怎地還不讓我見面?”

容冽抿了抿唇未曾說話,可那手仍是沒有收回來,嬴湛眸光微狹,擡手便朝容冽打去,嬴湛看起來年齡不大,可到底是性子頑劣慣了最愛刷槍弄棒之事,這身手竟也不難看,可憐容冽不能傷了這位小皇子,瞻前顧後的沒多時邊讓嬴湛跳上了車轅!

“七哥你在幹什麽?”

聽著外頭的打鬥之聲沈蘇姀一顆心都要被提起來,眼看著那嬴湛就要過來掀簾,沈蘇姀只得使足了力氣,可就在此刻,她手上忽然傳來一陣大力將她使勁一拉,沈蘇姀本來朝與嬴縱相反的方向使勁,如此被他一拉直直的撞到了他身上去,輕微的一聲悶響刺激了外頭的嬴湛,只聽得嬴湛一聲大叫,挾著一道勁風朝車門處撲了過來!

“嬴湛——”

低寒的語聲好似帶著魔力,嬴湛的手已經觸到了車簾卻堪堪的停了住,他輕咳一聲,規規矩矩的從車轅之下跳下來,好似隔著車簾也能感受到嬴縱目光似得垂著眸,低低的應了一聲,“七哥,你在的呀?”

車廂之中沈蘇姀緊張的手心沁出了汗意,死死的盯著嬴縱好似怕他一不小心將她推出去似得,嬴縱眸色深長的掃了她兩眼,唇角不置可否的勾了勾,轉而朝著車輦之外道,“今日閑來無事?”

嬴湛聞言立刻搖頭,“今日父皇要考我經賦。”

“父皇的時辰並不寬裕,那還不快去。”

嬴縱隨意的答一句,語聲稍稍放緩了些,嬴湛聽在耳邊好似是得了鼓勵一般的眸光一亮,轉身就往自己的馬兒身邊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說一句,“那我先走了七哥!”

忠親王嬴珞看著嬴湛屁顛顛的爬上馬背眉頭幾皺,再看向那靜靜停著的王輦之時眼底更是浮起了疑惑,卻也不過是一瞬,隨即便和嬴湛朝天寰宮的方向而去,與那王輦擦肩而過之時他似乎聽到了兩聲不同尋常的碰撞聲,稍稍遲疑,到底是禦馬離開。

沈蘇姀終於將手從嬴縱手中掙了開,一雙眸子萬分憤懣的瞪著他,嬴縱眸光玩味的看她一眼,似乎說了幾句話便很疲累似得朝後一靠,“你在怕什麽,本王與你又沒做什麽,你何必那般緊張,或者,你害怕讓他們瞧見你與本王在一起?”

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眼神更是晦澀難懂,沈蘇姀哪裏不懂,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嬴縱唇角微勾,繼續靠在車壁之上微微的閉上了眸子。

馬車覆又走動起來,沈蘇姀見嬴縱不聲不響的靠在那裏生怕他再睡過去,想了想還是一問,“王爺到底是怎麽了?中毒?”好似想起什麽似得,她又道,“莫非是沈蘇姀見過的那種冷香?王爺曾說過讓沈蘇姀離得遠些,可王爺自己卻未曾如此做!”

她說的平靜,靠著車壁的嬴縱卻陡然睜開了眸子,眼底暗色一閃而逝,繼而變作尋常,略帶無奈的一嘆,“知道得多並沒什麽好處。”

沈蘇姀轉頭看了他一眼,眸光漸深,“既然是毒王爺為何不找人解了?王爺又為何要掩人耳目,既然敢有人下毒,憑著王爺的手段,只怕不會讓那人輕輕松松活在世上,除非,除非那人是連王爺也頗為忌憚之……”

一個“人”字尚未說出口他的大手已經一把攥住了她的下巴,她的臉被他握在手中,強迫著她擡眼看著他,嬴縱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她的面色一瞬,忽而湊近半分道,“沈蘇姀,你如此在意這個答案……你不會是在擔心本王吧?”

沈蘇姀眸光頓暗,眸光半瞇,一把攥住他捏著她臉的大手,咬牙切齒的冷聲道,“王爺實在是想多了,沈蘇姀只是不想王爺哪一日一睡不醒,那樣的死法……太沒意思。”

嬴縱頓時愉快的笑了,眸光帶著戲謔的看著她,“如此想最好,你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子,好奇心莫要太重……”

“啪”的一聲響,沈蘇姀一手拍掉嬴縱的魔抓,恨聲道,“誰是小孩子!”

嬴縱看了看自己被她一掌打落的手,唇角略勾,“確實不像……”

沈蘇姀被他這話一堵,幹脆什麽都不再說,他竟敢拿那街上遇到的紈絝少爺的話來說她,真是好心當成了驢肝肺,枉她還曾經為了他的毒問過笙娘,枉她適才還對他產生了那麽一絲絲的“同情”!所謂禍害遺千年,他要是真有一日一睡不醒才好!

沈蘇姀面色不善的坐在一旁,嬴縱看了她一瞬,覆又靠在了車壁之上假寐,沈蘇姀看著他那模樣,心頭湧起的那麽一點點“同情”消失全無,待那馬車剛剛停穩她便跳了下去,壽康宮的侍衛見她出現趕忙做禮,隨即又看到了跟在她身後進的宮門的七王爺嬴縱,剛剛直起的身子又彎了下去,看著那一前一後兩道身影,眾人眼底都閃過兩分興味。

路嬤嬤看到沈蘇姀和嬴縱一前一後進的大殿也有兩分意外,沈蘇姀的表情和往日無二,可嬴縱今日的心情卻有些好,路嬤嬤並不知道是為什麽,當即恭敬的將二人引了進去,當嬴縱走進內室之門時便看到沈蘇姀先前的不善之色已經換上了乖巧良善的溫厚笑意,在太後一片溫言軟語之中靜琬無害的像一只小兔子,他眸色稍稍暗了暗,同早就到了的嬴策嬴華陽幾人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落座。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宮中就熱鬧了,今年尤其是,北魏隔了近十年,這是第一次與我們議和,南煜從前年開始也會派使者來大秦,西楚與我們雖然不慎熱絡,今年卻也是派了他們的左將軍過來的,從現在開始到新年,這宮中必定是人來人往不斷的了,再加上鳳王和蒼狼王兩處都要有人來君臨,忙的人也是有的忙了!”

陸氏細數著使者來朝之事,沈蘇姀面帶笑意的聽著,陸氏又將目光看向八殿下嬴策,卻見嬴策竟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策兒?”

陸氏喚了一聲,嬴策竟然還是沒什麽反應,沈蘇姀眉頭一挑,這邊廂嬴華陽已經掩嘴笑起來,“八哥現在可沒工夫搭理咱們,他今日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那天地三才陣怎麽破,據說人家澹臺公主能用七種法子來破陣,可是咱們的八殿下只會六種,那最後一種可算是難倒了咱們八殿下了!說起來那澹臺公主很是不簡單呢!”

大秦朝雖然民風開放,可是對於皇室公主來說多數都是嬌養,除去嬴華庭這般不受規矩束縛的之外,嬴華陽和嬴華景都是詩書禮儀詩詞歌賦為主,騎射兵策之類雖有涉獵卻絕非主項,由此,和澹臺瓏比起來,在破陣這般血腥的事情上她們當然要弱一些。

嬴華陽話音剛落,沈蘇姀便看向了嬴縱,果然見他眼底閃過暗芒兩道,而這會子的嬴策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大家,“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陸氏啼笑皆非的看著嬴策,搖了搖頭,“從來也沒見你對這些東西如此上心,不就是破陣嘛,何不問問你七哥!”

嬴策這才知道大家在說什麽,面上微微一怔,繼而眉頭一挑,“我自己能想出來,若是被那無知婦人知道我是靠著七哥才想出來的,那本殿下的臉要往哪裏放!”

陸氏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會子亦是午時之後,暖陽當空和風徐徐,陸氏朝窗外看了一眼,決定讓沈蘇姀和嬴華陽陪著出去走走,臨走時還笑言,“小七,你看他那模樣,實在不行就給他支支招吧!”

嬴縱唇角微勾的點了點頭,待沈蘇姀諸人都走了出去便將眸光落在了嬴策的身上,嬴策本來還沈浸在自己的破陣世界裏,這會子被嬴縱的目光一看,當下便醒過神來,頗有兩分迷茫的看著嬴縱問道,“七哥,你這是怎麽了?”

嬴縱沈吟一瞬,眸光深沈的開了口,“澹臺瓏不會留在大秦,她亦無嫁給大秦男子之願。”

嬴策本是一片茫然,垂眸想了一瞬才明白嬴縱這話的意思,他呆楞楞的一怔,而後面上浮起兩分不自在之色,擺了擺手並不看嬴縱的眼睛,“七哥對我說這些做什麽,我知道她不會留在大秦,她越早走才越是好!”

嬴縱看了他半晌,眼底暗色越濃,末了將眸光移向了別處!

“如此,便好。”

嬴策從嬴縱這四個字之中聽出了不少情緒,他看著這個他從小敬仰的七哥動了動唇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內室之中陷入了一片沈默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這沈默才被從園子裏歸來的沈蘇姀幾人打破。

“過幾天會更冷,到時候祖母可不敢隨便走出去了,您的寒癥可是磨人呢。”

嬴華陽徐徐話語傳來,只聽陸氏此番嘆然的一應聲,“今年不怕了,有笙娘在哀家要好過許多,早年前哀家身上的寒癥就是被她治好的,只是到底是老了,這又得犯了。”

沈蘇姀和嬴華陽扶著陸氏進門,剛剛落座路嬤嬤便走了進來,尋常帶著笑意的面容之上此刻竟有兩分為難,陸氏見之當先將眉頭一挑,“怎麽了?”

路嬤嬤略有猶豫的看了沈蘇姀一眼,“娘娘,是麗嬪宮裏來人了。”

沈蘇姀被路嬤嬤那一眼看的心頭一跳,聞言便皺起了眉頭,這邊廂陸氏也是面色微變,一把抓住在沈蘇姀的手安撫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轉向路嬤嬤,“怎麽,出了什麽事不成?”

路嬤嬤眼底帶著兩分無奈,“是沈家的事。”

沈蘇姀眉頭皺的更緊兩分,陸氏也冷笑了一聲,“到哀家這裏來坐坐而已,竟然還敢來派人將府中之事搬到哀家這裏來說,你且說說,是什麽大事如此等不及!”

陸氏語氣不善,沈蘇姀眉頭雖然皺起,心底卻並未有多大的波瀾,她也看著路嬤嬤,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要趕不及的鬧到了壽康宮,路嬤嬤不禁苦笑,“是沈家生意上的事,那宮女也沒說個仔細,只說是沈家公中的生意可以拿回來了,只是那對方點名要讓沈姑娘出面,這不,沈老太君心急的就派人進宮找了麗嬪,麗嬪又派人找到了這裏。”

陸氏眉頭皺起,還是沒怎麽明白,轉頭看著沈蘇姀,沈蘇姀心頭不知怎地泛起兩分不安,怎麽都沒想到那吞了沈家公中生意的人竟然點名讓她出面,雖說前幾日她在沈家確有兩分面子,可過了這麽些日子怎麽還會有人指名道姓找她呢?

“是這樣的,沈家生意此前被二夫人在老太君不知情的情況之下轉手賣了出去,老太君知道之後雷霆大怒,想了許多法子去找那買家想把生意拿回來,為此還鬧到了官府中去,現在大抵是別個同意老太君之請,卻不知為何要我出面……”

陸氏聽沈蘇姀一眼才算是明白了,末了冷笑一聲,“又是你們二房的事,現在倒要讓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出去忙活,沈老太君這事做的可真好,需要你人的時候隨便支使你,需要你的家產的時候二話不說就奪了,真真是……”

陸氏替沈蘇姀生氣誰都看得出來,聞言路嬤嬤也接話,“誰說不是呢,沈老太君如此可真是讓人寒心呢!”

沈蘇姀垂眸不語,只聽到陸氏忽然擡頭道,“哀家做主了,你這番偏讓他們自己折騰去,懷珍,你卻告訴麗嬪那的小宮女,讓她告訴麗嬪,哀家身子不適要讓丫頭留在宮中住幾日陪陪哀家,等什麽時候哀家好了丫頭才出宮去!”

陸氏會這樣誰也沒想到,沈蘇姀面上生出兩分意外,隨即有些哭笑不得,路嬤嬤楞了一楞,這才轉身出去傳話,沈蘇姀站起身來,朝陸氏一福,“多謝太後娘娘……”

陸氏一把將她扶起來,“你呀你,哀家不提你做主你就要任別人拿捏!”

沈蘇姀依舊是垂眸不語,卻不想一擡頭就對上嬴縱意味深長的眸子,那雙眸子洞明且莫測,看的沈蘇姀心頭一跳,她當下轉過頭和陸氏說笑起來。

沈蘇姀仍是住在壽康宮西殿,侍候她的還是那初晴和微雨,沈蘇姀能想象得出沈老太君聽到這消息之時的生氣模樣,可她還是未曾想通那買家為何非要她出面,心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可還沒被她想清楚便不見了蹤影,沈蘇姀全然不在乎沈府之中會發生什麽事,在她看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因此她便安穩的留在了宮中。

翌日一早,沈蘇姀剛剛按照慣例為陸氏抄完一卷佛經嬴華景便到了壽康宮,得知陸氏正在東殿做禱告,一路拉著沈蘇姀便跑了出去,沈蘇姀對於嬴華景的性子有兩分了解,聞言不由得挑眉一問,“公主,宮中有什麽熱鬧事了不成?”

嬴華景頗為促狹的看她一眼,“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沈蘇姀眉頭一挑,嬴華景已經拉著她朝太液湖的方向一路而去,越是往那邊走來往的宮人越是多,一看便知那邊有什麽事,沈蘇姀一時想不起來聽到過什麽風聲,這邊廂嬴華景一路拉著她到了太液湖不遠的禦花園,剛走近禦花園便看到嚴陣以待的侍衛們重重相圍,嬴華景看了看,沈蘇姀正以為自己等人不可靠近,嬴華景已經拉著她沿著一條僻靜的宮道走了過去,“從這裏過去剛好能到太液湖邊上!”

沈蘇姀無奈只得被她一路拉著走了過去,彎彎繞繞半盞茶之後果然到了距離萬壽亭略有些距離的一處亭臺,這亭臺位置較為隱蔽,周圍更有蔥蘢佳木掩映,因此到不易被人察覺,而此刻在那萬壽亭中,正有數道人影站在一起,沈蘇姀並看不清那亭中站著何人,可明顯嬴華景是知道的,她拍了拍沈蘇姀的手,“你在這裏等著,我過去看看有沒有找錯人,等著啊!”

沈蘇姀都跟她來了,哪能不聽她的,也只能點點頭看著嬴華景一路順著回廊朝萬壽亭去,冬日的湖邊上冷風沁人,沈蘇姀百無聊奈的站在圍欄之後看著湖面,正在怔神,背後卻忽然抵上了一樣東西,驟然回神,尚未轉身肩膀就被按了住!

“別、動!”

略顯低沈的兩個字讓沈蘇姀腦海之中靈光一閃,不過一瞬她便知道了來人是誰,眼底眸光幾變,身後之人已經得意的笑起來,“小孩,本少爺就說會找到你的吧,沒想到你竟然在這宮中,好哇,真的是太巧了,老天都要讓本少爺如願以償!”

“閣下還是如此聒噪。”

沈蘇姀冷冷一語,身後之人的笑意頓時一滯,繼而冷哼一聲,“你還敢耍狠,現在是在宮中,本少爺看誰會來救你!你躲在這裏是準備偷看本少爺的吧?嘖嘖,瞧你長得還有兩分姿色,既然如此,不如本少爺就遂了你的願……”

身後之人說這話按在她肩頭的手已經胡亂的摸在了沈蘇姀的背上,身後之人對調戲女子大抵也不是十分熟練,摸了兩手覺得不好玩便又去抹沈蘇姀的臉,“小孩,你別亂動哦,讓本少爺摸夠了本少爺自然放了你,嘖嘖,這皮膚還不錯哇!”

沈蘇姀瞇了瞇眸子,那帶著一層剝繭的手瞬間便讓沈蘇姀面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看著嬴華景去而不返,她深深吸了口氣,“奉勸閣下還是早些住手的好——”

“呵,你說住手就住手嗎,本少爺偏不!”

沈蘇姀的唇角輕抿,“看來令兄長沒有將閣下教好。”

“嘖嘖,二哥才不會打本少爺,他疼我著呢!”

沈蘇姀墨瞳之中冷光一閃而逝,“是嗎,足以證明閣下實在欠打!”

身後之人語聲一怒,擡手就往她胸前落,“大膽!你竟敢和本少爺如此說話!你可知本少爺是誰!”

沈蘇姀冷笑一聲,“我可不只是敢和你如此說話——”

話音落定,沈蘇姀兩手一動抓住那欲落在自己胸前的手,翻身一擰便將身後之人制了住,只聽一聲慘叫響起,這人竟然握著匕首就朝沈蘇姀揮了過來,沈蘇姀眸光一暗,“光天化日之下在宮中竟然敢手執兇器隨意傷人,我管你是哪個世家子弟!且讓我好好教教你!”

手腕一折,只聽哢嚓一聲那匕首便被沈蘇姀卸了下來,那叫阿淺的少年也不是吃素的,擡手便往沈蘇姀手上抓去,只聽“呲”一聲響,沈蘇姀手背之上赫然三道血淋淋的口子,沈蘇姀眸光一變,握著他的手臂一折一退,又是哢嚓兩聲響那少年已經殺豬般的慘叫起來,沈蘇姀不管不顧,將她往前一放,一腳踢出,只見那少年好似一只短線的風箏一般從圍欄之上飛了出去,“噗通”一聲響,堪堪落進了湖裏!

那一處湖面並不深,沈蘇姀眉頭緊皺的看了看自己血刺呼啦的手背滿是無奈,大秦宮中什麽時候連一個沒名沒姓的世家子弟都能如此猖狂了!沈蘇姀心中正腹誹,忽然在她身後傳來一道腳步聲,她本以為是嬴華景,可轉過身卻只看到個身著青衣的宮女,那宮女不可置信的掃過沈蘇姀,望著正在湖中撲騰的少年大喊了一聲!

“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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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子小眼神是在說:你以為不叫別人看見就和本王沒關系了?太天真了!

不知為啥特別喜歡寫冬天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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