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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交手微生,她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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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縱到天狼軍大營的時候朱瑞的面色十分的嚴峻,嬴縱眉頭微揚,快步走向中軍大帳的方向,“怎麽樣?因為何事讓我過來?藥效出了問題?”

眼下,再沒有什麽比藥效來的更重要了!

朱瑞搖搖頭,“殿下,從牧州送來的藥材到了,有幾包是太子妃娘娘說明讓您親自看的。”

嬴縱眉頭一揚,眼底微微一亮,立刻隨著朱瑞朝營中深處走去!

輜重和藥材的存儲之地在大營的最後方,越是往裏走越是能看到剛剛卸下來的包裹,看到這些藥材嬴縱眼底柔光簇閃,而朱瑞卻是將他帶到了一處隱秘的所在。

嬴縱擰眉,到底是什麽寶貝藥材?!

不多時進了一處黑漆漆的大帳,這處大帳在整個輜重營的最裏面,將藥材放在這裏並不方便取用,嬴縱擰著眉頭,朱瑞掀開簾子,“殿下請進。”

嬴縱擡步入帳,甫一入賬就聞到了一股子乖乖的氣息!

朱瑞在後面跟進來,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來,“這是太子妃娘娘讓送藥材的人一道送過來的,說是用信鷹怕被人劫到,還說往後軍情來往盡量簡單隱秘。”

嬴縱轉手就將那信報抽了過來,並不急著看,而是掃視了一圈這大帳之中,帳內堆放著許多東西,可有三個新的包裹卻是最新送到還未拆封的。

嬴縱利落吩咐,“這些東西暫時放著此處,她恐怕還會送來新的,我會派幾個暗衛盯著四周,但是你只當這裏是尋常的輜重營就好,現在,立刻派人去請孟先生過來。”

朱瑞揚眉,“殿下不看看裏頭是什麽嗎?”

嬴縱搖搖頭,“不用看了,我知道了。”

說著轉身而走,顯然是不想在此多留惹人懷疑。

臨出門,嬴縱又轉身道,“千萬避著火石。”

朱瑞聽得眼底微光一閃,鄭重應下去叫人請孟南柯入營!

嬴縱徑直去了中軍大帳,到了帳中才將沈蘇姀的信拿出來,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只讓他緊抿的唇角微微一松,落座在主位,將那信封展開,那微微彎著的唇角卻是在看到信上內容的之時倏地一沈,一點點的看了三遍,他方才將身子朝後倚在了椅背之中!

朱瑞進來之時便看到嬴縱沈肅的面色,在他後面還跟著從城西大營趕過來的孟南柯,一進來便問,“營中的藥效不妥?有什麽問題?”

嬴縱擡眸,緩緩搖頭,“沒什麽問題,不過,阿姀送了幾樣藥材需要你來辨別一番。”

說著已看向朱瑞,“帶孟先生去看看。”

孟南柯尚且還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嬴縱既然如此吩咐了他自然是和朱瑞一道走。

嬴縱仍然坐在主位之上等著,一雙眸子深沈的落在沈蘇姀的信紙之上,一炷香之後孟南柯容光煥發的和朱瑞一起走了回來,一見嬴縱便有些激動!

“小蘇的意思是……”

孟南柯有些興奮又有些著急的問,嬴縱卻擡手將那封信給了他,“你先看看這個,那藥材還有些不夠,往後幾日恐怕還會繼續送來,這是她給的情報,和我昨夜收到的情報幾乎一模一樣,看起來她也是昨日知道的,她的意思,恐怕是希望我們退兵。”

孟南柯出自天玄宗,到底也明白些兵道,待看完了那信報倒吸一口氣涼氣,“如此說來南煜豈非有三十萬大軍?!咱們的人現在都不夠三十萬的,要怎麽對付他們?別說南煜兵攻來的時候我們的瘟疫或許還沒有治好,便是治好了戰力也受損,怎麽打?”

說著又皺了眉,“小蘇讓我們退兵?退去何處?”

嬴縱下頜微擡,“牧州。”

孟南柯依舊有些疑惑,“退到了牧州?然後呢?豈非還是要正面打?到時候要是有人還未好,恐怕會感染更多的人,再有,這上面說南煜大軍有幾十門火炮,上次只有三門已經威力十足,眼下多了這麽多的火炮咱們該如何對付?”

嬴縱磨挲著那張雪白的宣紙,口中的語氣高深莫測,“南煜的火炮也並非數之不盡,此次他們幾乎用了全部,若是將其毀了,他們一時也失了致勝的法寶,光憑武力,南煜那些沒真正上過戰場的兵有怎是天狼軍和蒼聖軍的對手?!”

孟南柯凝眸,待對上嬴縱的眸子,忽然就恍然大悟!

“你是說……”

嬴縱點點頭,“沒錯。”

孟南柯詫異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紙,那信紙之上只說了建州的軍情,旁的連一句多餘的夫妻之間的膩歪都沒有,簡潔利落至極,更未說軍情布置,他“嘖”一聲,“你就確定小蘇心底也是這麽想的?你們未說個明白,若是會錯了意可是事關重大!”

嬴縱唇角浮起一抹柔笑,“無需多言我便知她心中如何布置,她亦會知我怎麽排兵,看到她送來的好藥材我就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只是我需要你幫忙。”

孟南柯面上便浮起似嘆非嘆的笑意,“你們倒真是……好,我懂了!”

·

柳州行宮之中,廳門被打開,齊福捧著一只小小的卷軸走了進來,他的面上帶著十分明快的笑意,走至那靠窗的榻前躬身一拜,“陛下,大秦的消息送來了!”

謝無咎用折扇蓋著臉在假寐,聞言一個挺身就坐了起來,齊福瞧得眉頭微皺,謝無咎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表現的太過外露,“噗通”一下又倒了回去,打了個哈欠,語聲懶怠的道,“好吧,你肯定看過了,是香書送來的?你說吧!”

齊福應了一聲,連那卷軸打都未打開,只語聲帶笑的道,“郴州的瘟疫暫時無解,秦太子妃掛念秦太子的緊,準備退兵了,她人眼下在牧州,她準備將牧州的兵馬全都退回乾州去,而後讓郴州的那些丟了三分性命的在牧州死守,她則帶走秦太子不說還要利用牧州和乾州之間的谷地布局,到時候咱們恐怕難進一分。”

微微一頓,齊福又道,“陛下,這位秦太子妃果然不簡單,這樣棄將士性命不顧的命令也能想得出,做為一名大家閨秀,委實叫人大開眼界!”

謝無咎把玩扇子的手微微一頓,繼而嗤笑一聲,“我認識的沈蘇姀不會做這樣的事,你的消息不會是假的吧?那個香書,莫不是被策反了吧?”

謝無咎素來喜歡用嘲諷的口氣說話,此時亦然,以至於齊福全然不將他的話當做一回事,反而好言好語的道,“陛下或許不懂這人心易變的道理,秦太子妃若只是一個大家閨秀,那她斷然做不出這樣的事,可眼下到了大秦存亡之際,且她的夫君乃是大秦的王儲,她自然要時時為了大秦的勝敗考慮,只是一個女子想出這樣的招數委實叫人心驚。”

謝無咎笑笑,並不多言,只是道,“那將軍們怎麽決定呢?”

齊福又是一笑,“李將軍的意思是,咱們何不將計就計,就按照這位太子妃的意思辦,他們退兵退的好,咱們正好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攻占郴州,畢竟您制出的火炮數量有限,而未來南煜大軍一路北上都靠您的火炮開道,是以能省則省。”

謝無咎哼了一聲,“先別說一路北上的話了,你且說說你們占了郴州呢?人家要打埋伏戰了,你們要如何?天狼軍的實力可不能小覷!”

齊福點頭,“這是自然的,只是陛下有沒有想過,秦太子妃想放棄那些染病的將士,這樣的心思是不能外露的,她原本打算不動聲色的布置,等士兵們醒悟的時候恐怕腦袋都要掉了,而咱們既然早早知道了這個消息,屆時便可早早將這消息散出去,試問,有誰知道即將被拋棄的時候還能乖乖的為大秦打仗?到時候,輕則連牧州也不攻自破,重則,大秦會在關鍵時候引發內亂,咱們正好坐收漁利!”

謝無咎的面色有幾分難看,半晌才不陰不陽的笑了笑,“果然好計策!”

齊福凝眸,“這些奴才都告訴了陛下,陛下可不能……”

謝無咎又是一聲嗤笑,“怎麽?還怕我告訴沈蘇姀?別說離得這樣遠,單說這裏裏外外的眼線我又有什麽能逃得過你家主上的法眼?”

齊福淡笑不語,只補充道,“陛下,建州增援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出發,兩日之後便能到達郴州以南,和守在那裏的郭毅將軍匯合之後便能找尋時機攻城,見三十萬大軍來,奴才估計那秦太子也會提前棄城而去,待占領了郴州,大秦的南邊的屏障便打開了豁口!”

謝無咎笑著聽著,此時補充道,“然後南煜大軍就可以一路北上攻占君臨!”

齊福十分坦然,“陛下吉言,南煜必定能大勝!”

謝無咎面上的笑意十分深長而覆雜,心底更是說不出什麽滋味,他眼下是南煜的皇帝,怎麽說都不應該幫著別人,然而他想讓沈蘇姀甚至是嬴縱死嗎?

謝無咎捂了捂臉,聽起來這齊福說的南煜大軍已經勝券在握一樣,可嬴縱和沈蘇姀真的那樣好對付嗎?他是清楚他們曾經過往的,然而正是因為如此,他知道沈蘇姀做為軍人的血性,真的到了國家存亡的關頭,特別是還關系到嬴縱安危的時候,別說十萬兵馬了,便是百萬千萬她恐怕也能舍去,這麽一想,謝無咎也覺得香書送來的信報是真!

他一心想著看天意,可難道天意要大秦亡?!

·

馮鄴再度出現在中軍大帳的時候他發現沈蘇姀竟然在臨帖,這肅殺而沈寂的大營之中,沈蘇姀一襲簡單白裙,渾似裁下了天穹的月華,整個人泰然,沈穩,優雅,如琢如玉,又有兩分冷清,那握筆的手行雲流水不疾不徐,片刻之間白宣之上便落下一篇娟秀的拈花小楷,墨味兒散發著從上古襲來的幽香,簡直將他身上的陰鷙血腥都滌蕩了幾分。

“想必是有新消息了,說吧。”

馮鄴已經等了一刻鐘,偏生沈蘇姀並不著急,堪堪將一幅字寫完才問話,他站直了身子微微定神,而後才道,“建州大軍已經出發了,不過行軍速度並不快,走的乃是大道。”

沈蘇姀直起身子打量自己的字,一片悠然道,“看來他們並不心急,大概是知道我們準備退兵了,走大道雖然多花了些時間,士兵們卻不辛苦,很好。”

馮鄴不敢多問,繼續道,“柳州還有二十萬大軍,今晨已撤了十萬去建州守城,如此一來兩城的兵馬便都是十萬,南煜王都還有三十萬禁軍,只是還未北上。”

沈蘇姀彎唇,“當然不會北上,五十萬大軍人數上已經遠遠超過了大秦,再加上那神兵利器,大秦剛從北面戰場上下來,怎麽都沒有優勢。”

馮鄴皺眉,“太子殿下還在郴州,娘娘是不是……”

“是不是該做點什麽?”

沈蘇姀轉頭看向馮鄴,馮鄴唇角微抿點了點頭。

沈蘇姀便擡手去蘸墨,口中道,“該做的自然會做,南煜清楚自己的優勢,反而會輕敵,或許會有什麽疏忽也不一定呢,對了,南煜新帝的蹤跡呢?”

馮鄴凝眸,道,“人還在柳州,柳州有一處皇家行宮,是許多年前皇帝北巡的時候修的,新帝眼下就在那行宮之中,不過他的行動好似也受掣肘,不是全然隨意的。”

沈蘇姀蘸墨的手一頓,皺了皺眉方才點頭。

“我都知道了,你退下吧。”

馮鄴轉身而出,沈蘇姀定了定神便繼續去臨帖,一幅字剛剛寫完,寧天流和申屠孤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寧天流見她手旁已有一疊寫好的字不由得苦笑,“你倒是還有閑情逸致,郴州可送來消息了?剛才馮鄴過來說了什麽?”

沈蘇姀停筆,“郴州還在用藥,至於馮鄴,剛才他來和我報了建州的軍情。”

寧天流眉頭微擡,“哦?軍情如何?”

沈蘇姀淡笑的放下筆,“南煜大軍雖然是增援的,可是行軍速度並不快,似乎……是料定了郴州的瘟疫無解,或者說,料定了秦軍會棄城退兵。”

“棄城退兵?!”

寧天流一愕,連申屠孤都有些驚訝!

沈蘇姀從未和他們講過嬴縱的信具體都說了什麽,他們自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計劃,旁的都還好說,只是這“棄城”委實有些……

沈蘇姀將二人的表情看了個真切,不由失笑,“怎麽?天狼軍就不能棄城了?眼下還沒有到死戰的時候,怎麽就不能棄城了?”

寧天流和申屠孤都看出來沈蘇姀心底已有了計劃,便不語。

沈蘇姀卻走到帳門口吩咐一直守在帳外的容颯,“去請王翦將軍和趙沖將軍過來。”

容颯離去,沈蘇姀便轉過了身來,直接走到主位上打開了地圖,寧天流凝眸,“你要做什麽?你若想好了破局之法,只管吩咐底下的人去,你最好不要亂來。”

沈蘇姀聽著這話嗤笑出聲,“天狼軍在我手上,你還想命令我不成?”

寧天流抿唇不語,沈蘇姀便拿起筆在那地圖上勾畫起來,片刻之後王翦和趙沖入了大帳,行完禮之後趙沖便問,“娘娘召屬下來有何吩咐?”

沈蘇姀直起身子,看了帳內四人一眼,“眼下牧州你們四人乃是軍中主事,今次我便給大家透個底,我和太子欲棄郴州,郴州的兵馬三日之後退至牧州。”

一言讓眾人一驚,大家的面色都不約而同的沈了沈。

棄城雖然是百般無奈之下做的決定,可這會兒棄城便等於戰敗了,對於天狼軍和蒼聖軍而言,戰敗都是無法忍受的,沈蘇姀看明白了大家的心思,擡手在桌案上輕輕一敲,“都作出這幅喪氣的樣子做什麽?這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法子,細節我不做多言,不過太子是什麽樣的人大家最清楚,我說的你們不信,你們也當信他!”

這麽一說幾人神識又是一震,憑嬴縱的性子,讓他拱手相讓自己的領土簡直是天方夜譚,除非,這裏頭有什麽了不得的玄機……

沈蘇姀點到為止,又轉頭去看王翦,“這幾日將士們休息的如何?”

王翦神色一肅,“很好,隨時可以迎戰。”

沈蘇姀點著頭,又道,“南煜多瘴毒,從今日開始讓隨行的大夫為天狼軍的弟兄們配對付瘴毒的藥,先吃著,能帶就再帶一些,過幾日恐怕要你們出征。”

沈蘇姀這話讓寧天流皺眉,王翦卻是認沈蘇姀為帥,聞言不疑有他的點頭應下,沈蘇姀滿意一笑,這邊卻聽寧天流道,“到底有什麽計策?郴州退兵至牧州之後呢?郴州的瘟疫若是未能全部治好呢?到時候會感染更多人。”

沈蘇姀面色坦然,“到時候將牧州的兵馬全都退回乾州便是了,我們多給宋薪一點時間,從郴州退到牧州,至少能多出來兩日,自然能保證城中的戰士痊愈。”

說著又問,“早前說的藥材都按時送出去了?”

寧天流點頭,“當然,還有那些不常用的藥材……”

說著神色一凜,“你是不是打算……”

沈蘇姀手一擡止了他的話,“郴州之事自有太子處置,我們只需要籌集軍備備戰便是,時日不多,這兩日大家穩定軍心,恐怕很快就會有謠言四起了。”

寧天流果然不再問,面色卻是沈沈的。

申屠孤素來寡言少語,這時候雖然疑惑,卻也不曾多說。

沒多時沈蘇姀便遣退了幾人,寧天流卻沈著眸色留了下來,看著她道,“我們營中有奸細?你這想法還告訴了誰?否則南煜大軍怎會放慢速度?”

沈蘇姀也不詫異他這麽問,只篤定的道,“確有奸細,且奸細是我身邊之人,你放心,我會處理好,至於往後的計策,你可別想幹預我。”

寧天流抿了抿唇,心知她凡事定然會和嬴縱商議便不曾多言。

沈蘇姀在帳中小坐了片刻方才出去,而後徑直到了自己的大帳,待到了帳前,卻只看到香詞一人守著,沈蘇姀眉頭微擡,“香書呢?”

香詞眉頭微皺,“香書說不舒服,要去隨行的醫官那裏走一趟。”

沈蘇姀點點頭竟然不曾多問,徑直入了大帳,這幾日全軍都在籌集藥材,沈蘇姀帳內也放著些藥材,大都是防止南煜瘴毒的,她隨意的在主位落座,目光轉而看向了跟進來的容颯,“咱們營中隨行的醫官都是有建制的,你去看看他們身邊的藥童之類。”

容颯聞言應聲而去,香詞站在門口神色有些覆雜。

沈蘇姀嘆口氣,身子往後一倒躺下,閉著眸子語聲涼薄,“我是給了她機會的。”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沒多久香書便回到了大帳,沈蘇姀仍在假寐,聽見響動掀了掀眼睫,一瞬之後又闔了眸,淡聲道,“哪裏又不舒服了?醫官怎麽說?”

香書面色尋常,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麽,就是病狀難免有點反覆,娘娘不用擔心,倒是娘娘這幾日為軍情憂心,整個人清瘦了不少,叫奴婢看著心疼。”

沈蘇姀一嘆,“沒事,等太子回來這些事就無需我操心了。”

香書點著頭“嗯”一聲,轉身去為沈蘇姀倒茶,香詞默默的站在門口,連氣息都沈隱下來,她尋常時候也是如此,香書倒是沒發現哪裏不妥。

不多時容颯便回來了,沈蘇姀睜眸直身,揮手道,“你們退下吧!”

見此香書和香詞便知道沈蘇姀是有要事要和容颯說,當即轉身退了出去。

沈蘇姀招手讓容颯至自己近前,“如何?”

容颯回頭望了一眼帳外,低聲道,“有三人身份可疑,皆是因為大軍至南邊來之後從外頭選進來負責分藥的小童,眼下尚不能確定哪個是和香書聯絡的。”

沈蘇姀點點頭,“你找人盯著便好,多的也不必管,莫要打草驚蛇。”

容颯點頭,又有些猶豫的看沈蘇姀一眼,“娘娘,香書……”

沈蘇姀唇角微抿,“等過幾日吧。”

容颯再不多言,轉身退下,沈蘇姀走出大帳,正看到許多人在搬運新到的藥材,一包包的藥材正被裝袋捆好,即將送往郴州,這送藥材的舉動並未瞞著任何人,幾乎全軍都知道太子妃娘娘渾淪吞棗的將能籌集到的藥材都送了過去!

沈蘇姀心中落定,又轉身回去手書一份叫送藥材的人帶去郴州!

·

郴州之中,嬴縱看著那份新送到的手書眉頭微皺。

座下的朱瑞見狀眉頭一揚,“殿下?怎地?又有新的軍情了?!”

嬴縱搖了搖頭,沒有新的軍情,只是這份出自沈蘇姀的手書卻並非寫給他的,他斂神收好那手書,轉而看著朱瑞道,“沒什麽,還是按照原計劃行事。”

說著,朱筆又落在了地圖之上,那份地圖是一副郴州城的防衛圖,郴州城中的每一處細節都標註的十分清楚,嬴縱在城中四角上的幾個點一畫,“分四組同時進行,動作一定要小,就隱在空著的民戶之中便可,這五個地方必須要加量。”

說著又圈了一處地方,正是他們眼下所在的府衙,“這裏,每一處都莫要放過。”

朱瑞看的心驚,咂了砸嘴道,“這真的是……實在是太……跟著殿下打了這麽多年的仗,這樣的打法還是第一次用,南煜這下就知道我們的厲害了!”

嬴縱面色平靜,眼底卻有殺氣溢出,他眸光一轉,又將目光落在了另一幅地圖之上,那另外一幅地圖乃是整個南煜和大秦交界之地,大秦的邊境三城,連帶著建州、柳州都在其上,見嬴縱看過去,朱瑞不由得道,“殿下有別的想法了?”

嬴縱瞇眸,“南煜此番大軍三十萬,若南煜在郴州落敗,南煜必定會緊急出兵來援,他們一走,郴州便空了,柳州兵馬只有十萬,正是我們的好時機!”

朱瑞眼底微亮,“殿下的意思是……我們直攻柳州?!”

嬴縱定了定神,“只可惜我們守在郴州,稍有動作便會被南煜發現,要演好這場戲,還是要先退回牧州,再者,阿姀當時被我逼走,無論如何我也需親見她一面。”

朱瑞“嘿嘿”一笑,“那就先回牧州,再殺去柳州就好了!”

嬴縱的目光便落在了牧州以西的地方,地圖之上,那是一片茂密蔥蘢的山林,若是秦軍從山林之中繞行便可沿著山中從郴州以西出大秦之境,而後再走山路,便可直奔建州和柳州而去,南煜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秦軍會走這樣險要一招,可只要秦軍能殺之建州和柳州,南煜的所有優勢都會在幾日之間消失,大秦甚至可以決定勝局!

這是一次絕殺,嬴縱勢在必得,他揚了揚下頜,眼底露出兩點鋒芒,“退至牧州之後,就帶著城中的五萬天狼軍兄弟西行,眼下營中的弟兄已好了三成,剩下的七成就看這兩日了,你盯緊些,身體無大礙的弟兄可開始練兵了。”

朱瑞朗笑一聲,“殿下放心,弟兄們這次吃了個悶虧,早就積攢了滿心的怒氣,到時候直奔南煜,弟兄們必定要殺個痛快才是!宋先生和孟先生聯手就是不同,恐怕南煜人也沒想到咱們這麽快就找到了治好瘟疫的法子!”

嬴縱凝眸未語,只將目光落在那地圖之上,郁郁蒼蒼的山林能是南煜的掩護亦能為秦軍所用,只是其中瘴毒彌補,眼下是否就該備下藥材了?

朱瑞走後嬴縱便拿著沈蘇姀的手書出了書房,出門就朝左邊一拐,沒多時就到了嬴湛的房門之外,他擡手要推門卻發現門被從裏面閂住了,眉頭微皺,他只得敲了幾下,門內傳來一陣輕咳,而後便有腳步聲走過來,“誰在外頭?七哥?”

嬴縱眸色微柔,“是我。”

嬴湛似乎笑了笑,“七哥,外頭如何了?我好得很,你不必掛念我!”

嬴縱嘆了口氣,“瘟疫已被制住了,咱們三日之後回牧州,你開門,讓我看看你。”

嬴湛又是一笑,“我不開!你也不必看我,我眼下這幅模樣也不好看,孟先生的藥我好好喝著的,今日的熱度也穩住了,你忙你的去吧!”

嬴縱默了一瞬,從袖子裏掏出手書,“阿姀有東西給你。”

嬴湛在門內也是一默,一剎之後才有些意外的笑起來,“不會吧!沈蘇姀竟然有東西給我?!快快快,是什麽?我要看……”

門被打開,露出嬴湛青白的臉,那眼窩陷得更深了,唇瓣亦是一片青紫,呼吸有些沈重,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唯有那雙眸子依舊亮晶晶的!

看到嬴縱手中的手書,仍不及的一把抽了過去,急急打開一瞧,頓時樂的出了聲,“原來她知道我患病了!哎呀,這語氣難得有些溫柔咧!嘖,真是不習慣啦!怎麽看怎麽像皇祖母的口氣,不錯不錯,總算有點做嫂子的樣子啦……”

嬴湛自顧自的樂著,轉頭卻看到嬴縱站在門外面色不甚好,他心頭咯噔一下,知道嬴縱對沈蘇姀的占有欲,笑意連忙一收,輕咳一聲道,“七哥,看完我了,你也當回去了,我怕給你過了病氣,我關門了啊,我會記著她的好的!”

說完門便合了上,嬴縱站在門外,心裏涼涼的。

嬴湛染了病,沈蘇姀手書之上十分細致的安慰鼓勵了一番,嬴縱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吃味兒,只是,沈蘇姀已經連著幾日不曾寫些關懷的話給他了!

對嬴湛都如此關念,對他卻不聞不問起來……

難道是因為那日生氣了?!

嬴縱心底摸不準,卻不知那日他亦是難受,嬴湛染病已叫他心底緊張又擔憂,他簡直無法想象若是她染了病他會如何,嬴縱又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仿佛還能聽到門內嬴湛自言自語的笑言,嬴縱唇角緊抿,頗有幾分沈郁的走了……

就算有再好的戰法,他也要先回一趟牧州見她!

“啊呀,太子殿下好落寞啊!”

嬴縱心情不佳,好死不死走出兩步就碰到了帶著幕笠的微生瑕,一句話便將他心底的怒意挑了起來,然而他最善於控制的便是自己的情緒,普天之下除了沈蘇姀沒有人能讓他破功,是以他只是微微的揚了揚下頜,“司命大人覺得大秦的山水如何?”

嬴縱表現出了風度,微生瑕也不能示弱。

暮色初臨,廊下昏燈掩映,襯得他身姿若修竹,他甩了甩白衣的袖袍,語聲清朗道,“嗯,十分不錯,和沈蘇姀描述的一模一樣,漠北的風光很是雄奇,到了南邊又十分的靈秀,東邊還未去看過,不過有些好奇她說的九巍關是什麽風景。”

雖然看不到微生瑕的表情,可他那聲音裏頭的淡淡得意卻十分明白,對於這種專門要影響你的心情的人嬴縱反而不為他所動,他微微頷首,“九巍關是我與她定情之處。”

微生瑕的話語便是一窒,半晌才“呵”了一聲,“原來如此,這樣說來太子殿下和沈蘇姀定情已久,不過既然如此,沈蘇姀為何會在和太子大婚的那夜逃跑呢?”

頓了頓,他笑的邪氣,又感嘆道,“太子殿下的洞房夜也是讓人唏噓。”

這是嬴縱的痛處,便是寧天流說話也都是要避著這一點的,偏生眼前這位不知好歹碰上來,嬴縱周身的氣勢冷了三分,“司命大人被奪了手中大權又被家族摒棄之後果然就只剩一張利嘴了?如此倒也是叫人同情,司命大人陰陽術造詣非凡,若是無處可去,可至大秦欽天監任職,阿姀是個很容易同情弱者的人,看在她的份上,本宮給與你副使之職。”

嬴縱語氣平靜,一點都沒有尖刻之感,可正是這份好似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客觀語氣讓微生瑕倍感難堪,奪權一事乃是因為他和沈蘇姀的協議,可被家族摒棄卻有三分是真,他是微生家的家主,手中卻未握著微生家的全部力量,近來長老們頻頻向他發難,隱隱有另立家主的意思,幸而小皇帝沈君心頗有幾分手段借力打力利用朝臣暫時壓制了微生家的勢力,他煩心之下向往沈蘇姀所言才出西楚遠游,可他到底是久處高位的人,讓他短時間內當真看透一切拋卻一切並不容易,特別是,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被傳為神話的強者之時!

曾經他也是被人談之色變的人物,可現在……

那份不甘尤其變得明顯……

更可恨的是,這人總要提到沈蘇姀的同情心,還說什麽弱者,還要賜予他副使之職,要知道他是西楚的大司命!是西楚曾經真正手握皇權之人!

誰會稀罕他一個副使之職?!

微生瑕深吸幾口氣才平覆了心底湧起的不甘和憤怒,冷笑一聲道,“大秦欽天監師傳百年,太子殿下不試試我的本事是真是假就要給我副使之職?!”

話音剛落,嬴縱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在他面前分明站著的是微生瑕,可頃刻之間他卻看到沈蘇姀一身白裙從走廊盡頭走過來,他心頭一跳,下意識就喚了一聲“阿姀”,腿腳更是忍不住邁出一步,可頃刻之間他醒過神來,電光火石間,一道勁風倏然而至,含著十二分的殺氣,直直攻向他面門,嬴縱眼神一凜,擡手便迎了過去……

微生瑕的招式帶著一股子邪魅的狠辣,再加上他徒手制造出來的幻術,嬴縱的心神將將有些不穩住,每次他使出殺招之時出現在她眼前的都似乎是沈蘇姀的臉,到了這時,他必定猶豫,便是這剎那間的猶豫,微生瑕總能反客為主的再度纏上來!

微生瑕步步皆是殺招,他口中的“試試”卻是頃刻間就能要了人的性命,可恨嬴縱就算心神被蠱惑卻還能次次都躲過去,微生瑕心底生出多年來少有的意氣,內息一提再度攻了過去,他病體尚未痊愈,嬴縱已是早前大病一場,兩兩相交之下,他並沒有處於劣勢,他心中這般做想,手上的動作愈發極快狠辣,他面上的幕笠因為這交手而被內息掀起,一股子勁風激射而來,直接將他的幕笠擊落在地,微生瑕不以為意,因此刻天色已經全黑!

他奮力朝嬴縱撲殺而去,然而就在他就快要撲殺至嬴縱身前之時,他眼前的世界驟然之間明光大亮,好似有烈日當空直射的他眼睛都睜不開,幾乎是剎那,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有了記憶似得一緊,那股子並不存在卻將他心頭發顫的疼痛冒出來!

微生瑕一個慌神肩頭便中了一掌,微生瑕連退數步,胸口一股子腥甜猝然湧上喉頭,他止住再度上前之勢,額角溢出了冷汗,明明是黑夜,剛才那一剎卻為何……

微生瑕滿心驚疑的擡眸,在看到嬴縱手中握著的宮燈之時呆了住。

那是本該掛在廊檐之下的小小燈盞,不知何時被嬴縱握在了手中,那光線是柔和的是微弱的,半點不刺目,可剛才卻……微生瑕瞇眸,“你亦會幻術?”

嬴縱好整以暇的站著,看著微生瑕狼狽的模樣轉身將宮燈再度掛了回去,口中淡聲道,“看來副使一職司命大人並不能勝任,大秦的欽天監副使不當畏懼一盞燈。”

他轉過身來,看了微生瑕一眼便與他擦肩而過朝書房走去,他手頭的事情還有許多,並不能將時間耗費在微生瑕身上,微生瑕能找他的弱點,他自然能找微生瑕的,只是他還是驚訝於微生瑕適才的反應,嬴縱並未輕視,只是有些唏噓……

這一場無人夜色之下的交手沒有人得知,自這日起微生瑕便極少出現在嬴縱的面前,嬴縱亦無暇去管微生瑕這位客人,諸事之中只有嬴湛的病情好轉讓他心情輕松了兩分,讓他覺得沈重的則是南煜大軍已經逼近郴州而他們不得不撤離!

撤退的軍令是在南煜大軍距離郴州還有七十裏地的時候發出的,此時瘟疫已基本被治愈,然而是否還有隱存的未曾發病的戰士呢?沒有人知道,危機尚未完全解除,可站在郴州的南城門上,戰士們似乎都能看到翠*滴的蒼翠之間南煜士兵密密麻麻的佇立著,而最讓士兵們膽戰心驚的卻是那厲害無比的火炮,這消息一出,士兵只能緘默的遵從。

第二日的清晨,十萬大軍拔營而起,燒了剩下的糧草,毀了幾處關鍵城防,在嬴縱的帶領之下,全軍氣氛沈肅的朝牧州撤離,這是天狼軍史上第一次未戰先“逃”,士兵們很是頹喪,嬴縱不多做解釋,只先大軍一步快馬加鞭的朝牧州行進!

饒是他快馬加鞭,到了牧州城之時也是午時之後了,牧州依舊安靜的佇立在秋日天高雲淡的天穹之下,看起來萬分安然悠哉,嬴縱剛剛經歷了一場瘟疫,此刻看到這城池心底不免覺得安然松快,再想到沈蘇姀,心底更是溫柔一片。

然而當他帶著數百精騎到了城外之時遠遠的只看到寧天流禦馬等著,並沒有沈蘇姀的身影!沒看到想見的人嬴縱心底稍有幾分失落,面上卻還是一片淡然,寧天流禦馬迎來,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才一笑,“不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嬴縱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也牽了牽唇,“大軍稍後便到,先進城!”

寧天流點頭,也不多言的跟著他馳馬入城,數百精騎跟在後面,嬴縱和寧天流在最前面領路,城中並看不到多少兵馬,好似是專門為嬴縱帶著的十萬人馬騰出地方來似得,嬴縱看的放下心來,道,“軍中或有瘟疫未除,如此等幾日也好,乾州那邊安排妥當了?”

寧天流聞言目光一閃,“嗯,都妥當了!”

嬴縱頷首,再度落鞭,“快點入營!”

寧天流當即也加快了馬速,將嬴縱朝大營門引去,不多時便到了大營門口,嬴縱馬速不減的入了大營,開口便問,“她在中軍大帳?!”

寧天流在後並未答話,嬴縱只當他是默認,立刻順著這營中主道往中軍的方向走,這大營乃是尋常的建制,他自然知道中軍大帳在何處,不多時便到了帳前,嬴縱翻身下馬,掀簾便朝帳中去,然而入了大帳,帳中除了等著的幾位將軍之外卻無旁人,鄭希和申屠孤等人都在,見他進帳立刻行禮,然後嬴縱卻只是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大手一揮又轉身出了大帳,出門便遇上剛跟上來的寧天流,他又問,“她的住處在哪?”

寧天流表情有些古怪的指了個方向,嬴縱轉身便走,寧天流跟在後面想說些什麽,見他這架勢只好輕嘆一聲忍了,而前頭的嬴縱也顧不上聽他說什麽,他只快步走向寧天流指的方向,待到了那處比別處稍微厚實些的大帳便停了腳步。

嬴縱深吸口氣方才掀簾而入,已做好了沈蘇姀怪罪他的準備,然而等他進了大帳卻又楞了住,因為帳中仍然無人,他甚至不用走到屏風之後去,這帳中不但無人,甚至收拾的十分整齊,看樣子,就好似主人已經離開了似得。

嬴縱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子惶然,他急急轉身而出想問清楚,可剛走出大帳便看到幾個士兵擡著一個擔架從後面的帳篷群中走了出來,後面的帳篷都是下人住的地方,而那幾個士兵擡著的擔架上頭明顯的睡著個人,只是那人被軍用被蓋了住!

嬴縱心頭一跳,“這是何人?”

那幾個士兵看到嬴縱也停了下來,急忙行禮之後表情有些古怪,嬴縱眉頭一皺,上前便將那軍被掀了開,目之所及,是一張熟悉的,卻早已僵冷的臉!

“太子殿下,娘娘吩咐我們將香書姑娘好好安葬。”

一個士兵有些緊張的回話,嬴縱怔了一瞬將那軍被再度蓋上,那張屬於香書的毫無生氣的臉便消失在了他眼前,香書死了,死的十分平靜,能讓香書死的只有她。

嬴縱揮了揮手,那幾個士兵如獲大赦的擡著擔架離去!

嬴縱掌心已沁出了冷汗,他轉過身來死盯著不遠處的寧天流,“她人在何處?!”

寧天流有些怕他似得往後退了兩步,輕咳一聲道,“她,她不在營中……”

嬴縱心瞬間一陣揪疼,眼底更生出了幾分駭然,他似乎知道她去了何處,擡步便朝中軍大帳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打了個響哨,前頭的赤焰聞聲立刻趕了過來,嬴縱翻身上馬,眼看著馬鞭就要落下寧天流一個箭步上前將他的韁繩拉了住!

嬴縱眸色一厲,死死盯著他!

寧天流苦笑,“她昨兒天一黑就走了,你怎麽追的上?!”

嬴縱一怔,高大的身形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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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阿姀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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