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幻靈誅殺大陣 (1)

關燈
相天琪沈默了,這一個多月來,他潛意識裏想要逃避這個現實,卻沒有想到自己終有一天還是不得不去面對、思考這個問題。

相夫人見自己的兒子不說話,輕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她這兒子什麽都好,就是栽在了楚雁那個女人身上。

沈浸在愛情中的男子,對很多事情未必看得比她這個旁觀者清楚,她自然知道楚雁對相天琪並非真心實意,真正的愛,絕對不是楚雁對相天琪那樣的。

午後的陽光分外明媚,如同一個個調皮的精靈,穿梭在茂密的墨畫林中。

那一片最是郁郁蔥蔥的墨畫林裏,宮殿林立,充滿著古老的氣息。

聖顏殿中,靜靜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面色紅潤,雙手交叉輕輕貼在自己的腹部,此時小指微微一動,緊接著那像是小扇子般的睫毛顫了顫,仿佛經歷了無數滄海桑田,終於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珠簾,紫檀木雕成的珠子散發著淡到極致的幽香,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卻充滿著古樸的氣息。

權杖上的那一顆聖顏珠正散發著極其柔和的光芒,籠罩在鳳玖瀾的身上,盡管沈睡了很久,但是剛剛醒來的她絲毫沒有半點精神不濟,鳳玖瀾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了些許變化,除了肚子變大了一點點外,功力似乎也增長了不少。

狹長的鳳眸一翹,目光掠過權杖旁的鳳首箜篌,指尖輕輕一撥,那一縷攜著內力的風催動琴弦,剎那間迸射出三道風刃,力道之強,生生破空而出,穿過門板,留下三個一模一樣的圓形小洞。

鳳玖瀾不由得感到一陣驚喜,正要起身,那一扇門便被人推開,徐徐走近的男子身上總是逸散出淡到極致的藥香之氣,見鳳玖瀾醒了,連忙三步當成兩步走,“瀾兒,你剛醒,不要到處亂動。”

“雲昭?”鳳玖瀾怔了怔,這聲音她怎麽可能忘得掉?只是他為什麽會在自己身邊,還有,這裏是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在此刻接踵而至,讓她心中有些忐忑,宇文昭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床榻邊的凳子上,在鳳玖瀾的後背多放了兩個靠枕,緊接著扶住她的肩膀,讓她輕靠其後,將那羽被拉至她胸口處,動作溫和至極,卻絲毫沒有越禮。

“瀾兒,別緊張,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宇文昭手指輕輕搭上了她的脈搏,感覺到那比先前更加有力的脈搏,他心中的擔憂微微散去了些許。

鳳玖瀾搖了搖頭,現在的她絲毫沒有感到半點不適,自打碧雲島一別後,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鳳玖瀾對這個曾經在她最艱難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男子充滿了信任,“謝謝你,雲昭。”

宇文昭眸光頓時暗了下來,斂下眼瞼,不讓鳳玖瀾看到他眼中流露的異樣,“你我之間,何需一個‘謝’字?”

鳳玖瀾低頭不語,只聽宇文昭輕聲嘆息,“想不到再次相見,你竟然又懷了他的骨肉……”

聽到宇文昭這麽說,鳳玖瀾的臉不爭氣地紅了,只因為宇文昭是大夫,一個醫術極為高明的大夫,只需要把脈一下便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個孩子是在他們訂婚的那個晚上有的……

“孩子他還好嗎?”

許久,鳳玖瀾才迎向宇文昭那極具穿透力的眸光,有些羞赧地問。

畢竟,她比誰都關心自己肚子裏孩子是否健康,宇文昭清淺一笑,“嗯,有玲瓏草根制成的香囊在,暫時無虞。”

這樣的答案和當初歐陽旭所說的幾乎沒有區別,鳳玖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肚子,整個人都充滿著聖潔的光輝,她期待著這個孩子……

“對了,這裏是哪裏?”

過了很久,鳳玖瀾才想起這個很重要的問題,這裏斷然不可能是幻靈山,她在幻靈山待了好一段日子,那裏的氣候雖然寒冷,但卻是個極其適合修習武功的地方,和這裏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南風墨畫林。”宇文昭並不打算瞞著鳳玖瀾什麽,不管長孫璟將鳳玖瀾引至此處有何目的,自己自然是希望她好好的,一方面如今的幻靈山並不見得就是安全的,另一方面那琴音入幻的消息絕非空穴來風,無論如何,南風一行,她勢在必行。

鳳玖瀾只是略微有些驚訝,怪不得感覺到這裏的氣候比幻城溫暖許多呢!

猶記得在楚城城主府後山的禁地裏看到的那幅畫,古畫上的女子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她的背影便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墨畫林,弦音錚錚,仿佛要奪盡天地間所有的光彩。

“少夫人醒了?”桑竹不知何時已經端著一個水盆走了進來,見鳳玖瀾和宇文昭在聊天兒,心情似乎不錯,她彎腰將水盆放在支架上,笑盈盈道,“平王殿下想必還沒有用過午膳吧?在前廳墨玉已經準備好了,還請平王殿下移步。”

聽到桑竹這麽說,鳳玖瀾也覺得自己餓了,那麽多天都是吃營養湯熬過來的,盡管一直昏迷中的她體力也沒有什麽消耗,只是醒來時並不能跟昏迷時的狀態相提並論。

鳳玖瀾讓宇文昭先行離開,自己在桑竹的伺候下起身,這麽多天了,她終於可以舒展舒展筋骨了。

“桑竹,和我說說從我昏迷開始到現在發生了些什麽事。”

洗漱過後,鳳玖瀾坐在梳妝臺前,看著桑竹給自己梳頭,問道。

桑竹點了點頭,事無巨細,悉數告知,鳳玖瀾時而眉頭皺起,時而輕聲嘆息,叫人猜不出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昏迷,只有她自己知曉其中緣由,昏迷前的那兩片龜殼……還有男子春風和煦的聲音……

昏迷後,似夢非夢之中,滄海桑田之後,她看見了很多東西,或許這個世界上的人不相信前世今生,但她攜著記憶重生不正是前世今生的最好例證嗎?

她記得前世的事情,記得自己在現代的一切,或許,她本該還記得更多的事情,但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忘記了,然而在這段時間裏斷斷續續拼接成了回憶。

鳳玖瀾側首看了一眼那白玉權杖上的聖顏珠,唇角一勾,這東西,似乎是個好東西呢!

“桑竹,我的幻音魔琴在不在?”鳳玖瀾忽然一問,桑竹的手猛然一頓,歉意道,“離開幻靈山時走得急,忘記帶了。”

“哦。”鳳玖瀾輕輕一應,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失望,只聽桑竹繼續道,“如若少夫人想用,可以讓雪松派人去取。”

“罷了。”鳳玖瀾並不強求,昏迷前她的催魂之術已經練到了第九層,離第十層大圓滿僅有一步之遙,再加上機緣巧合,偶遇幻音魔琴,這才使得她能夠在功力未達圓滿的時候施展出琴音入幻。

催魂之術,和這個時代的許多大無上功法一樣,共有十層,至於第十層之上是何境界,鮮有人知,因為幾乎沒有人能夠將一種功法修煉到極致,突破第十層,因而第十層,也被稱為大圓滿境界。

如今的她,應該是已經突破了大圓滿,這樣一來,即使沒有幻音魔琴,她一樣能夠使出琴音入幻,只不過,想要困住的人越多、實力越強,自己耗費的精力也越多!

現在的她,可是懷著小寶寶,不會輕易動手,不管怎麽說,自己功力強一些,對保胎還是有些好處的,許久沒有見到歐陽旭,鳳玖瀾心裏想念極了,想到他必定是為了玲瓏草才暫時離開自己,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她和旭哥哥愛情的結晶!

偏殿中米飯香氣飄散在空氣中,令人食指大動,鳳玖瀾身著一襲紫色長裙,越過門檻,向偏殿走去,只是看了一眼這墨畫林中的瓊欖樹,她眼睛驟然一亮,心道:果然另有玄機。

只不過,再妙不可言的玄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也比不過填飽肚子重要。

毫無意外,長孫璟和宇文昭已經在偏廳恭候多時了,見鳳玖瀾提起裙擺,走了進來,兩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長孫璟徐徐站起,對鳳玖瀾點了點頭,“瀾公主氣色看起來不錯。”

“多謝璟太子關心。”鳳玖瀾淺笑著說,此時的她端莊典雅,似乎已經褪去了和長孫璟初見時的那份隨性。

鳳玖瀾和長孫璟,說實話並不是很熟悉,不管談什麽也是點到為止,和跟宇文昭的關系沒法相提並論。

宇文昭時不時給鳳玖瀾布菜,而鳳玖瀾也欣然接受,沒有半點推拒之色,這倒是讓長孫璟覺得有些意外,他本來覺得鳳玖瀾應該只對歐陽旭一個人特別,如今看來,這位北霜的平王殿下也非等閑之輩。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宇文昭對鳳玖瀾的身體十分上心,叮囑著她一些禁忌,鳳玖瀾聽得很仔細,她可沒有忘記,當初小玖玖之所以能平安來到這個世上全賴於這名男子的精心調理。

幻靈山上,當歐陽旭聽到鳳玖瀾已經醒來的消息時,嘴角邊抑制不住翹起一絲驚艷的弧度,他指尖輕觸書面,心道:南風上古神樂師麽?看來還真有點兒道理呢!

歐陽旭允許自己在稍稍空閑的時候偷偷地想一下他的瀾瀾,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處理卷宗,當看到相城吞並楚城以及天璃鎮北大將軍請相夫人和相天琪吃飯的消息時,他琥珀色的眼睛裏光芒一閃,隨即把南瓜給叫了進來,“南瓜,吩咐下去,在天璃東城方圓千裏收購玉秋草,十天之內,本少主要天璃所有藥鋪全無玉秋草。”

春天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漸漸走來,而幻靈山卻如同一位冰雪之姿的少女,依舊傲立於幻城大地上。

三月初三,本該是春風楊柳岸鶯啼,然而,幻靈山下上百宗門高手雲集,在西北方更是有天璃二十萬軍隊壓陣,這樣的景象在千百年來恐怕都不曾有過。

歐陽旭和南瓜立於中峰之上,俯視著幻靈山下蕓蕓眾生,歐陽旭瞧著幻靈山上盤旋的滾滾墨雲,神色淡然,似乎自己面對的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似的。

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夠在大軍兵臨城下時依舊面不改色,這份與生俱來的尊貴,足以征服所有人。

幻靈誅殺大陣各大方位均有高手坐鎮,乾位,天重折扇輕搖,瞥了一眼那些自詡隱宗高手的人,冷笑道,“一群自以為是的廢物,還真看得起自己,許久不被教訓,還真以為這天啟大陸輪得到他們指手畫腳了?”

“如此輕易避過幻城守衛,逼近幻靈山,竟然也不想一下是不是主上放水,嘖嘖,果然是上不了臺面!”居於坎位的地焱面對這上百高手嚴陣以待的模樣,不由得嗤笑著搖頭。

坐鎮坤位的玄書眼觀八方,想到這天下宗門以鳳玖瀾會琴音入幻為借口,想要置之於死地,實則是想以此為導火線,尋找一個出兵幻城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因為鳳玖瀾和那位上古神樂師有所關系,能出動那麽多宗門高手,這也太看得起她了。

千百年來,冰雪之城幻城一直屹立於仙雲大陸之北,天下人都認為幻城是這片大陸的極北之地,所有人想要往更北的地方探索都必須途經幻城,然而,幻城從未為這片大陸上的任何一個人打開方便之門,不論是隱宗高手還是皇族貴胄。

或許,仙雲各方勢力雲集,更深層的目的便在於此。

兩方勢力對壘中,氣氛肅殺凝重,然而在那層層包圍之後,一名墨衣男子立於樹冠之高而腳下翠葉不驚,攜美同行。

“少主,您看這情形……”美婢華服璀璨,風華氣度絲毫不遜色於五國的皇族公主。

男子手掌輕擡,阻止了她的話,“不必,幻靈山的誅殺大陣絕非浪得虛名,是即使達到大圓滿級別的高手也不能直面其鋒芒的險地。”

“再說了,本少主的小表弟又不是什麽老實巴交的人。”玉靈淵妖孽一笑,十分邪惡地想,其實,他也想看看傳說中的幻靈誅殺大陣究竟有多厲害,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因為靈族的陣法一向十分霸道,只有靈族之人才能發動,其他人強行發動只會受到陣法的反噬。

就在這主仆二人交談正歡的時候,乾位的天璃軍隊忽然豎起長矛,領軍的小將一馬當先,“沖,給我破!”

刀劍相碰之聲交織在一起,奏起了破陣強音。

天重冷靜至極,即便是面對比己方多於十倍的人馬也沒有顯露畏懼之色,只是將手中那張紙扇輕輕插在腰間,沈著以對,“暗一,左五下三,暗二,弓步東行十二步,截盤龍木三寸之處,暗三,西取冰泉晶石之水,灌南岸彼岸花王之芯……”

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對陣法的熟悉程度可見一斑。

遠方樹冠之上的玉靈淵,目力所及之處,可以看到茫茫幻靈山一隅,無數黑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上山脈,勢如破竹,負責攻擊乾位以便撕開這幻靈誅殺大陣一角的天璃小將就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如此順利,於是信心大增,“弟兄們,沖啊,我們二十萬人,何懼區區幾百人?”

天璃士兵們的士氣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仿佛擁有了無窮的力量般拾級而上,沿途不知踩壞了多少冰清玉潔的雪,多少珍稀花草在戰爭中零落成泥,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攀爬至幻靈山四分之一高度時,無意中擡眸望天,驟然發現那天際血雲翻滾,仿佛盡在一夕之間,無數人的鮮血倒灌在雲層中才形成這樣一番盛景似的,讓人忍不住心顫。

眾士兵手中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下來,有的人甚至開始慌張了起來,“這……這是怎麽回事?”

“快、快看——”

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眾士兵的眼神從天上的血雲上移開,再看周圍,竟然開滿了血色的彼岸花,茫茫大地,怒放崢嶸。

漫天妖異的彤雲,與無盡花海中的血色交相輝映,此外,再無其他。

森涼的風無孔不入,輕輕吹起那彼岸花莖,除此之外,這方天地再無其他。

“怎麽會這樣?”天璃小將常年跟隨天璃那位鎮北大將軍鎮守天璃北部,何時有機會見到這樣的情景。

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習慣性地懷著天然的恐懼,此時難免瑟瑟發抖,可作為軍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退卻,“別慌張,這都是障眼法!”

此時,天地間靜了,他略顯顫抖的話在空中不斷地回響著,為這寂靜無聲的周圍更添幾分詭異。

“我天璃的好兒郎們,何懼區區幾朵妖花?”見士兵中的騷動漸漸平覆,天璃小將心中的恐懼感頓時被驅散了不少。

“可是將軍,路沒有了。”幾人望著這仿若無邊無際的花海,不知為何,越看越覺得那花色紅得詭異,明明是那樣艷色無雙朝氣蓬勃,卻偏讓人覺得死氣沈沈。

“哼。”

一聲充滿不屑的冷哼響起,緊接著眾士兵便聽到己方將領發出命令,“既然沒有路,那我們就殺出一條血路來!”

“殺出一條血路!”

“殺出一條血路!”

……

無數吶喊的口號震天而起,天璃士兵手握長矛,在領軍人物的號召下開始了“辣手摧花”,長矛刺破花莖,花瓣雕零,私有無數鮮血汩汩流出,染紅戰甲,當真是“浴血奮戰”,只是,就在他們為自己的戰績感到自豪時,不知是誰突然尖叫了一聲。

這會兒,眾士兵才猛然發現,那被花汁沾染的皮膚竟然開始腐爛,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向周圍腐蝕,更讓人覺得恐懼的是,他們對於這樣強烈的腐蝕竟然沒有任何疼痛之感。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傷口越來越深,深可見骨,到了最後,活生生的一個人硬是被腐蝕成了一座沾滿鮮血的骨架。

自此,生命終結。

而那被天璃士兵砍掉的彼岸花,在所有血肉之軀盡數淪為花泥之後再次重生,那紅丹丹的艷麗花朵,在風中搖曳,更勝往昔,沒有硝煙、沒有兩軍對峙的慘烈廝殺。

這一場彼岸花之舞,血色妖嬈。

風過樹梢,驚起滿林飛鳥。

與乾位彼岸花之谷的漫天血色截然不同的是,坎位之境,艷陽高照,雜草叢生,與幻靈山那終年積雪深入人心的形象半點不符,枯黃遍地,滿山荒涼。

各大隱宗高手環視左右,額頭上汗珠不斷沁出,可是蒼穹之頂的那輪驕陽卻依舊如故,悶熱的環境很容易讓人感到煩躁,這時,有人狠狠地踢了荒山上的一塊石頭,“真是見鬼了,這什麽破地方!”

那石頭受力被震碎,足見此人內力之強。

“這幻靈山怎麽如此邪門兒?”另一人也跟著附和一聲,誠然,此地的情況徹底顛覆了他們先前對幻靈山的認知。

“不過是方圓數百裏,怎麽就偏生讓人覺得沒有盡頭?”

……

議論聲此起彼伏,此行進攻幻靈山的真實目的,並非外界所傳言的那般,幻靈山在世人的眼中一直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是幻城的聖地,外人不得踏入半步,否則將受到幻城永無止境的追殺。

因此,幻靈山對仙雲大陸眾多隱宗而言是神秘的,傳說中典籍珍寶、珍奇花草無數,這樣的傳言讓很多家族都蠢蠢欲動,恨不得一掃而空,盡管知道這不太可能,但若能分到一杯羹那也是極好的。

於是乎有了今日的借題發揮般的攻山之舉。

就在眾人煩躁得無以覆加的時候,由遠及近傳來“沙沙”之響,猶如樹葉摩擦發出的低語之聲。

“快聽,這是什麽聲音?”其中一人耳聰目明,最先察覺到這異樣的聲音。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開始屏聲靜氣,靜靜聆聽,“好像還有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是啊,有些熟悉。”

“我怎麽覺得像是石頭移動之聲……”一名年紀稍小的年輕人喃喃自語,正是因為他無意中的這樣一句話驚醒了在場之人。

石頭移動之聲?眾人思考之際,只見前方地平線上的石人密密麻麻向他們湧來,那石頭無一不是千鈞巨石,隨便一腳踩下去便能叫人粉身碎骨的存在。

“我的媽呀,這是什麽東西?”一猴頭尖嘴的少爺見到這樣的場面,連脖子都縮了起來。

“別慌張,只是些死物罷了。”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顯然是見過世面的,臉上盡是剛毅之色,此時他握緊了手中的劍,身周泛起了天青色光暈,拔尖而起,凝功力於劍端,整個人飛身而起,如同流星般在空中劃過,劍光一閃,直逼一座移動的石人。

所有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關註著這關鍵的時刻,心中冉冉生起了一絲希望。

誰知那淩厲的劍光劃過石人,竟然只是在上邊留下了一道極其淺淡的痕跡,壓根兒連條縫都沒劃出。

這不得不讓眾人大驚失色,如果說連琉璃鑄劍城的三長老都不能一劍劈開這石人,那麽他們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眼看著那石人越靠越近,終於有人近距離地觀察到了這石人的材質,頓時拍腿一喝,“這莫非是三千年前已然絕跡的烏鐵精礦?”

“什麽?烏鐵精礦?”稍微有點見識的人一聽到“烏鐵精礦”四個字都紛紛露出震驚之色,“竟然是烏鐵精礦?”

“那不是在晨曦太子鑄飄雪雲煙分離天啟之後便不覆存在的絕頂礦石麽?”

“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發現,這幻靈山究竟是什麽地方?”

……

無數的猜測聲不絕於耳,也不能阻擋那來勢洶洶的石人肆虐而過,每一步都充滿著磅礴的力量,足以讓大地顫抖,更何況是大地之上渺小的人類?

天宸之前,亂世天下,諸國鼎立,號稱“神匠”的逍遙城城主畢生巔峰之作——連珠弩便是由極為稀有的烏鐵精礦打造的,即使是在三千年前烏鐵精礦也是極為稀少的存在,但在這裏,竟然達到了泛濫的程度。

烏鐵精礦之堅硬,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其一分一毫,陣法之中,堅硬的石人一步一步走來,毫無生命力,如同怪獸般一腳踩碎一個人的頭顱,頓時腦漿四濺,血腥至極。

燥熱的環境,讓那血腥之氣蔓延得更快了,驚恐中的隱宗高手們手持刀劍,劍氣飛揚,幻影流光,卻無法與那巨石鑄成的石人天然的蠻力相提並論。

這便是絕對的物理攻擊。

被困在陣法中的人,沒有人發現,距離幻靈山外圍不到一裏的老樹之上,那一襲墨衣的男子嘴角邊勾起一絲惑人的笑意,“真是有意思,沒想到會在此見到晨曦太子的機關獸。”

美婢對那陣法中的機關獸也不是很陌生,只是有些不明白,“少主,晨曦太子的機關獸怎麽會出現在幻靈山中?”

“呵呵。”玉靈淵輕笑一聲,顯然是對陣法中的機關獸很感興趣,“晨曦太子得昭元大帝與聖華皇後悉心教導,自幼聰敏,年僅十五,便已精通世間眾多無上絕學,尤擅機關之術。”

“不過聽說這機關獸在一般人手中根本沒有用,也不知道這歐陽少主到底用了什麽方法控制這些機關獸。”美婢眸如秋水,仔細地觀察著那些在草地上肆意踐踏的機關獸,怎麽也想不明白。

玉靈淵倒是沒有繼續解釋,因為他也沒有見過真正的機關獸,只是在晨曦太子留下的手劄中見過機關獸的內部結構圖,曾經嘗試制作,但一直沒有成功,多年來也想不出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裏。

機緣巧合之下,竟然在幻靈山的誅殺大陣中看到,難道說那個猜測是真的?

天宸開國帝後掌上明珠初晗公主,生得是花容月貌冰肌玉骨,更難得的是,腹有詩書,氣韻端凝,在武學上造詣非凡,頗有昭元大帝當年之風,引得天下男兒競折腰,年僅十三,有意求娶的世家公子更是能排成軍隊,可惜最後花落誰家,無人知曉。

軒轅城和雲水之遙無數後人絞盡腦汁不得其解,到了最後,方才發現一絲端倪,公主及笄的那一天,皇宮中來了一位極其尊貴的客人,那名公子即便是和晨曦太子站在一塊兒也絲毫不顯遜色……聽說是從雪域天境來的……

再到後來,晨曦太子和初晗公主便做客雪域天境,誰知一住就是兩個月,玉靈淵想到這不禁嘴角抽搐,怪不得坊間有些空穴來風,說的是夏侯世家的潤三少是晨曦太子的妹婿……

若是如此,這幻靈誅殺大陣中出現晨曦太子的機關獸便沒什麽奇怪的了,這幻靈誅殺大陣是夏侯世家第一代家主所布,其間所蘊含的力量絕非今時今日的強者可比,陣法中運用的奇術幾乎囊括了天啟大陸所有世家絕學,並且代代相傳、不斷加固,陣法之中千變萬化,乃當之無愧的天啟第一險地。

真不知道那些平日裏天塌了也不見冒出個頭的宗門是不是腦袋被門擠了,竟敢與那位老祖宗相抗,被滅得一幹二凈那也是活該!

眼看著那坎位中橫行的機關獸把一個又一個人碾成肉泥,玉靈淵眉頭都沒皺一下,絲毫不覺得這畫面過於血腥,他感興趣的只是那機關獸而已。

就在這時,樹冠之上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那居於坎位的陣法飛去,不顧地上血肉模糊,瞧著那成百上千的機關獸,最後把目光定在型號最小的一款上。

暗中控制陣法的地焱及其麾下五十暗影衛紛紛打了個噴嚏,揉揉眼睛,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人。

“我不會是看錯了吧?這不是軒轅城的靈淵少主麽?”

“對啊,他來湊什麽熱鬧?”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圖對少夫人不利的臭老頭兒,少主要教訓一下他們,雖然是暴力了點兒,可也不至於把靈淵少主這尊大佛也引來啊!”

暗影衛們議論紛紛,不知道玉靈淵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跑到幻靈誅殺大陣中做什麽,畢竟,這裏可是很危險的,就是他們也是經歷了很長時間的訓練才知道如何控制這陣法中的機關獸。

玉靈淵早就察覺到附近有人,而且氣息十分相近,約莫五十人左右,卻也不去理會他們,伸手就將一座機關獸報到了自己懷裏,像是在擁抱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一般,那神情專註極了,要不是知道他抱著的是機關獸,暗影衛們還真以為他是在抱自己的孩子呢!

幻靈誅殺大陣中的陣勢千變萬化,地焱並不知道玉靈淵帶走其中一只機關獸會不會影響到整個陣勢,因此立刻派人通知歐陽旭。

春風和煦,雪暖初晴,當正居於離位梅樹下觀戰的歐陽旭聽到這樣一個消息的時候,他吹散手中的粉色梅花,笑言,“不必理會,只是替本少主給靈淵少主捎句話:這座機關獸,權當做是靈淵少主贈予幻城主母玲瓏草香囊的回禮。”

於是,當玉靈淵抱著那座機關獸準備離開時,聽到這樣一句話,直罵歐陽旭無恥,這機關獸明明就該是他軒轅城的東西,他拿走自家的東西還要經過那個黑心男人的同意?

歐陽旭血祭幻靈誅殺大陣,使其陣法威力有增無減,實力強悍的天璃大軍以及這一個月來勢如破竹士氣正旺的相城軍隊在與幻靈誅殺大陣對上時,損失慘重。

和乾位、坎位的詭異陣法相比,坤位的陣法就顯得“正常”多了,撲面而來,花香四溢,讓人聞之心曠神怡。

松竹梅蘭、花中君子遍地都是。

千竿翠竹,樹影婆娑;巨松盤踞,郁郁蔥蔥;紫蘭叢生,芳香彌漫,當真是人間天堂,盛景如畫。

相城五萬大軍行軍至此,很多士兵紛紛為這人間勝景傾倒,流連於花叢之中,如此馥郁的香氣,當真是絕無僅有,相夫人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正準備下令撤軍,然而五萬大軍豈是說撤就撤?

“不好,天琪,趕快離開這裏。”相夫人握住相天琪的手,心驟然一陣刺痛,那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母親的話,沈浸在花香中的相天琪回過神來,隨即往後退了一步,“娘,這是什麽花?花香怎麽這麽濃?”

相夫人神色焦急,顧不上其他,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心中還沒有底,就在這時,一名士兵手中執劍,向著對面的士兵猛地就是一砍,毫無征兆可言,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士兵神態變化,看著自己的同伴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猩紅的眼睛裏盡是仇恨的光芒,揮劍亂砍,這一變故發生得毫無預兆,讓相夫人和相天琪措手不及。

“天琪,快,運功抵制,這花香有鬼。”相夫人大聲一喝,此時也管不了這麽多,全心全意運功抵制這香氣,相天琪神色凝重,連自己的母親都如此忌憚的東西,他自然不敢托大,只是,就在兩人即將入定的時候,“咚”的一聲響起,鐘聲渾厚,撞擊著在場之人的識海,無數士兵頓時捂著頭,忍受著那猶如被萬千針尖刺入腦海的痛意,哀嚎之聲響天動地……

數千人疼得在地上打滾,此時身體上的疼痛根本不及腦部一份疼痛,那鐘聲依舊,不知從哪裏傳來,相夫人氣得嘴唇發紫,“誰人在此裝神弄鬼,還不快滾出來!”

“相夫人別來無恙。”

一個溫和至極的聲音回蕩在天際,接踵而至的是那一抹從松樹背後走出的身影,天光雲影之下,那一抹挺拔的身姿傲立於中,琥珀色的眸子裏清華灩灩,一舉一動尊貴優雅,只是站在那裏,便能叫這方天地失去最光艷燦爛的顏色。

這就是歐陽旭,舉世無雙,雅致如畫。

手中的震魂鐘咚咚響起,那鐘聲,怎一個銷魂美妙四字了得?

“歐陽旭!”相天琪面部都扭曲了,看著幾方人馬潰不成軍,而對方不費一兵一卒,真正是兵不血刃,如此強烈的對比,讓本來就驕傲的他如何能忍受?

“相少主。”歐陽旭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對相天琪“問候”的回應。

“卑鄙無恥。”相天琪磨了磨牙,恨不得直接撲過去把歐陽旭臉上那欠扁的笑容撕碎。

“謝謝誇獎。”某人真誠無比,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相天琪氣得差點暈過去,腦中嗡嗡作響,卻依舊不屈服地說,“有種和本少主光明正大地戰一場!”

“相少主真是貴人多忘事,如果本少主沒記錯的話,年前相城的大軍才剛騷擾過幻城吧?”歐陽旭眼皮一翻,他一點兒都不介意在這裏多陪相天琪說說話,好歹也是八城之一的少主,若是死的時候還見不著自己一面,那就是投胎去陰間也是陰魂不散的,閻王未必會收呢!

“你……”

歐陽旭無視相天琪那乍紅乍紫的臉色,繼續道,“相少主你真是太不負責任了,你死了沒關系,這偌大的相城還要丟給本少主替你勞心勞力,真不知道你有何顏面去見相家的列祖列宗?”

“……”相天琪氣得差點吐血,偏偏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相夫人運功到半,聽到歐陽旭這麽說,血氣逆流,就差頭頂沒冒青煙了,她嘴角邊沁出絲絲鮮血,臉色也是難看到極致,可是歐陽旭並不打算給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