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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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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黎喜極而泣,坐在床邊握著鹿希甄的手不願松開,仿佛回到了年幼時候,每次難過的時候就被姐姐牽住手,一搖一晃的。

“哭什麽呢,跟個孩子似得……”鹿希甄說這幾個字都有點費勁,一句話說完喘息不已。

鹿黎撅著嘴委屈的很,拉著鹿希甄的手就是不松開,說道:“姐姐不知你昏迷的時候我多擔心了,現在聽你這樣說我,一點委屈沒有反倒是高興的。”

鹿希甄淺淺呼吸了幾口,動作一厲害傷口疼的也厲害。冷汗順著額頭滑下,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出聲。

“姐姐,若是痛了就說出來,反正他也不在這裏。”鹿黎的語氣裏滿是不屑和憤怒,對於晏潤林的所作所為他的心裏已經是埋下了梗結。他姐姐又不是只能靠著那人才能過活,豈能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鹿希甄還不知曉自己受傷的原因,渾身的痛感也讓她無暇顧及了。模模糊糊的望了望四周,竟然真的沒有發現晏潤林的身影,心中難免失落,事發之前她望著晏潤林染了霧的眸子……朦朦朧朧閃著的是徹骨疼痛。鹿希甄自己也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前陣子才跟柳雲時一起,被打了埋伏,現在又中了埋伏。

她好歹堂堂陸軍部的軍需官,作為軍中任職人員,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還談什麽保護長官,為前線將士運送物資呢?她到現在連打槍都不會……整個陸軍部大概就她一個人不會開槍吧。

想到這裏,鹿希甄的腦子裏閃過一抹思緒,她似乎遺漏了什麽。中槍之後的事情雖然支離破碎,但是鹿黎拿了宋銓的槍殺了……殺了人!

鹿黎還在憤懣晏潤林對他姐姐的“惡行”,猛地被鹿希甄握緊手,眉頭微皺,還以為鹿希甄哪裏又不舒服了,緊張兮兮的問道:“姐姐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我去叫醫生過來!”

“不用了!”鹿希甄的聲音強硬了起來,唬的鹿黎不知如何作答,“鹿黎,我問你。那天被埋伏,你是不是後來打槍了?你知不知道你……”

鹿希甄停了話轉而又敏感的問道:“是誰?”

“什麽是誰?姐姐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呢?許是藥效還沒有過吧,姐姐你再睡一會兒吧。”鹿黎躲閃的眼神直接出賣了他,從小到大,鹿黎一個小動作鹿希甄都可以洞察到背後的玄機。

其實鹿黎的心裏早已是波濤洶湧了,千回百轉尋思著如何告知姐姐他已經學會了打槍的事實。他跟著單昱已經偷偷摸摸學了小一個月了,在被埋伏那天之前,他從來沒有打過活物。練習的時候,打的最多的是酒瓶。

起初掌握了用槍,就是在酒瓶上練手,單昱其實都不知道他的水平已經達到了打瓶蓋大小的物體都輕輕松松了。鹿黎從來不知道自己在打槍這一方面這樣的厲害,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都會想,或許自己真的可以做單昱哥哥嘴裏說的神槍手也說不定。

鹿希甄面無血色的臉更是冷酷,她斂起了所有的神情。盯著鹿黎的側臉冷冷說道:“我再問你一遍,是誰!”

是誰教你打槍的?其實鹿希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能夠跟鹿黎說的來,還能夠隨意支配槍支再加上最近總是提到鹿黎的人……除了單昱,沒有第二人了。

她心知肚明卻不等於鹿黎就可以不說出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足以讓鹿希甄頭疼一陣子了。其實學會用槍不算是壞事,那天若不是鹿黎及時出手,或許她身上還不止一個彈孔吧。可是,未來的鹿黎怎麽辦呢?

她們鹿家就這麽一根獨苗,萬一有了閃失,她如何跟已故的爹娘交待呢?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興起,想要學學用槍。這世道,整日皆是風聲鶴唳,朝不保夕。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總不能在難以自保的時候跟那些土匪強盜說聖賢的大道理吧?”

“姐姐,我是跟單昱哥哥學的,因為上次你和雲時哥哥受傷之後我就覺得我們應該要學會自保。晏大哥不會時時刻刻在我們的身邊,如若這樣危險的事情再次發生的時候,難不成只能等死?”

鹿黎一下子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堵得鹿希甄竟一時半會兒不知如何辯駁。只是定睛楞楞的看著鹿黎,恍然間像是看到了幾年前,大不列顛時候初次遇到晏潤林。彼時晏潤林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才俊,朗朗氣息,玉樹淩風。

威武不屈,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鹿黎,你……真的想好了?”鹿希甄嘆了口氣,最終撇開腦子裏的紛亂,無奈的問道。

鹿黎一怔,轉過頭來直視著鹿希甄,情真意切地道:“姐姐,我真的是想要保家衛國,茍且國家生死以,小家不保哪來大家?我知道姐姐你在擔心什麽,你放心,我還要保護你和雲時哥哥,豈會輕易出事?”

“你果真是長大了,很多道理我已經不用言明了,鹿黎,你能有這樣的抱負我是很高興的。我們鹿家的確沒有一個孬種吃軟飯的,現在你就算是要到前線去,我怕是也無法開口阻攔的。”

鹿希甄說的淒涼,側過頭不再看鹿黎焦灼認真的眼神,只是惶惶望著窗檐下那盆依舊嫩綠的吊蘭接著說道:“只是,姐姐希望你能夠為鹿家,哪怕是為了我想一想。或許我這麽說你會認為我就是在阻攔你,又或是婦人之仁,這都不算什麽了,姐姐不過是害怕了。”

“這世上,除了你,再無別的親人了。”

說著,鹿希甄的眼淚滑落,帶著厚重鼻音的哭腔一句一句的刮著鹿黎的心。他一時慌亂不已,鹿希甄還受著傷,身體已然是負荷不住,心裏若是在難過存了事兒,就更不利於恢覆了。

縱使心裏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鹿黎還是低了頭,對鹿希甄說:“姐姐,我答應你不再碰槍便是,你莫要再哭了。醫生說了你的身體太單薄,經不住大喜大悲的。槍傷還沒有大好,就不要再動怒扯了傷口裂開就不好了。”

“若是晏大哥知道你這樣,定是要抓了我去陸軍部領鞭子了,姐姐你就好心的放過我吧。”鹿黎雙手一直搓著,耷拉著肩膀雙眼是亮晶晶的,好似一只大狗在哄自己傷心難過的小主人。

鹿希甄連忙說道:“你不必這樣講,既然都已學會,就要做到最好。鹿黎,姐姐也會支持你的,不過一切以安全為前提。”

“是是是我的姐姐,您說的我都記在心裏了。”鹿黎自然是豁然開朗,拉著姐姐的手撒著嬌,興奮不已。

姐弟倆談的正是起勁,柳雲時從外象征性的敲了敲門,接著就帶著驚喜的淺淺暖意的笑聲傳來進來。

“希甄姐姐你醒啦!”

柳雲時手裏拎著一百果籃緩緩而入,走到了鹿希甄身邊,探手觸了觸她的額頭。松了口氣慶幸的說道:“還好還好,沒有發燒。若是像我上次那般,可就真的頭疼了。”

鹿黎起身接過柳雲時手中的籃子,連忙扯開話題,興致沖沖地說道:“雲時哥哥,你怎的才來,我跟我姐姐都等你很久了。”

柳雲時坐在方才鹿黎坐的椅子上,歪著頭俏皮一笑,質疑道:“鹿黎,你這嘴巴當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你跟希甄姐姐剛才聊的我在門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呢。什麽時候你學會了打槍,都不告訴我和希甄姐姐?”

啊……鹿黎痛苦的哀嚎一聲,從果籃裏拿了幾個蘋果忙不疊的要溜出去,“我去洗水果,你們先聊吧。”

鹿黎落荒而逃之後,柳雲時挑眉的跟鹿希甄對視,“希甄姐姐感覺怎麽樣?傷口疼不疼?”

“你和鹿黎問一樣的問題了,自然是還有點疼了,只是受了傷這些都是在所難免的了。那會兒你發燒感染,昏迷不醒的時候,我都要擔心的暈過去了。現在也才明白,其實躺在病床上的人似乎才是最難過的了。”

鹿希甄捏了捏柳雲時的右手虎口,蒼白一笑。

柳雲時心酸的笑了笑,握住鹿希甄的手說道:“其實也不是這樣的,如今你和我的身份換了個,我望著你躺在這裏動也不能動,這心也是跟刀絞似得。”

“嗯……真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拖累了旁人一起受傷。對了,單昱副官和宋銓如何了?他們似乎比我……”鹿希甄又記起了陸軍部門口的那場混亂槍戰了,單昱和宋銓倒在了她前面。

柳雲時生怕鹿希甄又胡思亂想,連忙解釋說道:“希甄姐姐不用擔心的,單昱副官和宋銓護兵都已脫離了危險期了,只是單昱副官做手術的時候兇險萬分,還好晏軍長及時調動,才擺脫了困境。現在都在北平總醫院裏療養,都是需要養些日子了的。”

鹿希甄聽了柳雲時的話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驀地,窗外傳來了陣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恍然已經到了大年三十了啊。

新的一年,這個開頭,不知是福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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