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沈默地看了我幾秒，然後支起了下巴。在虛圈召集破面這個動作倒不少見，但那時候只會讓人覺得他餘裕十足，現在卻正相反。

“……所以，你殺了銀？”藍染最後問，語氣帶著些漠然。

這可真奇怪——他在意。

藍染的反問聽起來冷淡，可這才證明他在意得不行。否則饒有興趣也好，表示不悅也好，那些才是一個冷靜的藍染惣右介會做出的反應。

我是說，我一直知道他在意市丸銀。我只是沒想到他有這麽在意市丸銀。

也就是說，我原本以為藍染這樣的人，是不會真的在意其他人的。

其實只要仔細想想，換誰都能知道我不可能殺了市丸銀。我沒有歸刃，我記得隊長級死神卍解還需要申請還是什麽的，如果我們之間發生了一方死亡的戰鬥，隔著幾公裏就能感覺到戰鬥的靈壓了，說不定屍魂界的技術監督局還是哪裏的警報會全都響起來；況且，我還沒有殺了市丸銀的理由。

……不，這個或許有呢。

這不是重點。不管怎麽說，藍染不僅在意，而且還因為擔心而失去了一慣的冷靜。

這可……真奇怪。

“在我被發現之後，來查看情況的是三番隊的人，離開靜靈庭的途中，我被市丸大人攔了下來。”我用微妙的措辭修飾了一下事實，誤導地回答。

我都不知道我這麽壞。

但在我回答之後，氣氛卻不知為何放松了下來。

藍染很快輕笑，倚向椅背，說道：

“你沒有殺掉銀，你只是和銀打了一架。”

……騙不過藍染大大三十秒，恭喜藍染大大恢覆正常智商。

“準確地說，市丸大人給了我一刀，我們沒有打起來。至於其他死神，我打昏了……”我老實交代。

氣氛改變之後，我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我的回答在哪裏露餡了，一邊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藍染是想殺了我的。

剛才的幾十分鐘裏發生了太多事，我都對殺氣麻木了。

不過，也是我自己作死。

“你沒有還手，為什麽？”在我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藍染打斷我的話。

誒？

為什麽？

“為什麽沒有還手和市丸大人打起來？”沒反應過來，我楞神地重覆了一遍，反問，“為什麽要和他打起來？”

“我現在不太確定你是因為坦然而無所畏懼，還是因為根本就不理解現在的情況了呢，伽藍。”藍染又笑了，仿佛我的回答有什麽有趣的地方似的。

“……真要說的話，我不理解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我無奈地說。

“不說這個了。”藍染若無其事地帶開了話題，“你見到雛森了吧？”

……雖然我總覺得，這種你打算殺了我我打算殺了你的嚴肅話題，不是能隨隨便便帶過去的。不過，誰讓藍染是老大呢。

“見到了。”我點頭。

“有什麽想法？”藍染問。

“真央是死神的學校？”我試探地問。

藍染點頭，等待我的下文。

“您曾經是真央的老師。”我只好接著說。

這個猜測有些不確定了，但藍染還是點頭，還帶著點意外，問道：“你是猜的嗎，伽藍？”

“是。”

“敏銳的觀察力。”藍染說道，“不過我不是問這些。你見到她了，現在呢，你覺得那孩子怎麽樣？”

早說啊……

我猜這個時候呈上一份千字的觀察報告比較合適，但是遺憾，我只和雛森說了兩句話就匆匆忙忙從現場逃了出來，沒有來得及寫藍染大大預期的觀察報告。所以我只是使勁思考了好幾分鐘，憋出一句：

“……很像女孩子？”

我大概不適合作報告。

藍染失笑。

“雛森毫無疑問是個女孩子，伽藍，別用那種說法。我是指，你不覺得她和誰有點像嗎？”

我眨眨眼，等著藍染下一句話。

“不覺得她和你有點像嗎？”藍染果然接著說，但說的內容我一點都沒想到，“這也是為什麽，我想讓你見見她。”

而我只想說，完全不。

一是完全不像。二是，藍染讓我來屍魂界完全不會是因為覺得我和雛森相似。我在心裏默默補充。

而現實中，我選擇無辜地一言不發。

“伽藍，你為什麽會跟隨烏?爾奇奧拉，因為他救過你嗎？”藍染隨口問著。

“……有這個原因。”我一邊回答，一邊品嘗著心裏泛起的厭惡。

市丸銀也好藍染也好，我完全不喜歡聽他們和我談論烏?爾奇奧拉，真要說的話也挺沒道理的，不過是提到了而已，可大概是語氣。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我就是覺得討厭。

好想跳過這個話題。

“除此之外？”藍染追問。

“和庫卡布羅，牙密的那只小狗的理由差不多。”我敷衍著。雖然也是事實。

藍染聽到我的回答笑了。一點也不在意我的敷衍似的，他興致滿滿地接著問。

“那你覺得在雛森的眼裏，我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嘛，這個我還可以說說。

“她喜歡您。”我簡短地斷言。

藍染看上去有點尷尬。

我覺得我今天作得有些過頭，而且只丟下一句話是不是也太囂張了？

“您對雛森十分溫柔。但是這種優待，也讓她被其他人孤立了。”

我想著在四番隊裏聽到的不知道是誰和誰的竊竊私語，補充道。

“為了不引起多餘的懷疑，那個虛圈遠征隊裏除了隊長之外的人我傷了好幾個，還另外找了一群亞丘卡斯把混亂的戰局攪得更亂，受傷的遠遠不止雛森一個人，傷得最重的多半也不是她。可即使如此，您還是給了她多餘的照顧。”我接著說，“如果她能冷靜客觀地想想這件事，就會拒絕您的照顧，可是她樂在其中。她喜歡您的關心，喜歡您。”

而且，就算不用任何分析，憑感覺我都知道她喜歡藍染。

“說是‘憧憬’會更合適。”藍染很快就恢覆了他游刃有餘的態度，“因為一些事情，她對我產生了依賴和崇拜，這也是我想要的結果，是我操縱她變成這樣的。話雖如此，這份憧憬也是貨真價實的，她沒辦法離開我活下去。你不覺得這樣的她和你，有點像嗎？”

所以到底是哪裏像……啊，是說這個啊。

我又眨眨眼，回答：“可我是虛，藍染大人。那大概是可以叫做憧憬，但我覺得，也是喜歡吧？我並不是愛著烏?爾奇奧拉，虛是沒有心的，我不會‘愛’，藍染大人。所以一點也不像。”

“再說，這也不是您讓我來的原因吧。”我無辜地，不要命地添上一句。

“……伽藍猜事情都很準呢。”藍染挑眉，也一樣補充一句，“以前也是。”

“猜”這個字藍染念得重了一些。

他的意思大概是我“猜”得太準了。

啊，所以今天藍染說的那些是試探嗎。我恍然大悟地眨眨眼。

試探也就是說，結果有兩個，通過，和不通過。通過代表安全，而不通過的結果……也沒有別的了。

我出奇地沒有不被信任的憤怒。

如果說，之前市丸銀搗亂的時候，我不覺得憤怒是因為那只不過是搗亂，不是真正的敵意。那麽現在，現在，為什麽我卻不覺得憤怒呢。因為我一開始就沒覺得藍染會信任破面嗎？

只是，市丸銀是真的打算警告我啊——

——只有這麽多的感想。

哎，所以說，我不適合作報告。

“雛森看到‘我’時叫我向野，也說起了真央畢業。我只是覺得您的行事風格有些像教師，而雛森桃看起來還沒什麽經驗，應該剛成為死神不久。”我解釋道。

“不，我不止在說這一次。我和你們說過鏡花水月大概的能力，但卻沒提到細節，能持續多久，有多大範圍……甚至也沒告訴你這一次我會用鏡花水月掩飾你的存在。盡管如此，在我讓你來靜靈庭的時候，你卻一點都不擔心。”藍染用食指敲了敲木質桌面。

“能讓別人發現不了一個人的消失，那多一個人也一樣不會被發現……我是這麽想的。而我也來過屍魂界，有自信能從屍魂界逃走。”我接著說，預感我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解釋了。

這些一件一件說的話都是小事，串起來卻的確讓人心生懷疑。這麽想想藍染起疑也很正常。

關於我的事，我自覺沒有什麽……嚴重需要隱藏的。這也是為什麽我之前什麽都沒想到，因為的確都是巧合，都只是“猜到了”……要怪就怪我感覺敏銳吧，誒嘿。

但我，也有一件要隱瞞的事情。

跟著藍染他們第一次和史塔克接觸的之後，烏?爾奇奧拉告訴我，他同時看到了鏡花水月的假象和真實。

我也想過那是為什麽，是因為他身為虛時候只能看而沒有其他五感，所以在視覺上特別敏銳呢，還是破面之後眼球的記錄能力的關系呢。

無論如何，那不是能讓藍染知道的事情。

藍染會若無其事地和虛說起他斬魄刀的能力，但那也不代表，鏡花水月不是他最大的底牌。

“也就是說，你不擔心，不是因為清楚鏡花水月的能力，而是因為自信。可是在我第一次對你們說出鏡花水月這個詞的時候，你卻想要閉上眼睛呢。”藍染漫不經心地接著問，好像一點也沒有發現我想了一大堆。

“那時您與我們敵我不明，和別的情況不一樣。”我回答，深吸一口氣，接著說，“而且，我在見到您之前，在您開始對虛進行破面化之前，就知道您的存在。”

想讓別人察覺不到自己有所隱瞞的方法，就是說出其他他們讓在意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這會不會讓藍染把我看成威脅。

“我早就知道您，所以一開始對您有所警惕。我猜這是您試探我的原因吧。”在說出“猜”這個詞的時候，我有點底氣不足……這是被藍染唬出陰影了啊。“虛在吞噬同類時會獲得對方的一些記憶，您知道的。但每個亞丘卡斯都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低級虛，我記不起來那些記憶來自哪裏，說實話，也沒有多少內容，只是隱隱約約知道您和您的斬魄刀很危險。我也不是為了什麽目的才隱瞞記憶的，只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

……連我都覺得這話聽上去不太靠譜。

說完之後我盯著藍染，想從他的目光裏讀出一些情緒。

遺憾，藍染現在一點也不動搖，再也不是那個聽到我殺了市丸銀時候好懂的藍染了。

“還有別的什麽要說的嗎？”藍染像是在問我的遺言一樣問道。

“還應該有什麽嗎？”我不卑不亢地問。

藍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眼鏡，最後拿了起來，戴上。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這是我通過的信號。

“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嗎，伽藍？”藍染問著。

“回虛圈？”我頗為無賴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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