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破碎的假面

關燈
忽然察覺到現在的樣子像是獵人一步步牽著野獸走進陷阱。這段路的盡頭要真是陷阱的話,跟著的野獸未免也蠢得太可笑了。於是我看著沙子輕笑了一下。

但是我倒不至於因為這個念頭而折返。

實力的差距到了一定程度,弱者就沒有警惕強者的必要了,因為強者,根本不需要拐彎抹角地算計。還疑神疑鬼簡直是徒增醜態。

再說,烏?爾奇奧拉也不在意。

“你在笑啊?”市丸銀湊了過來,像發現了一件新玩具。

一路上市丸銀簡直活潑得厲害。

如果我真的接觸過正常的人類,我就會知道活潑這個詞用在市丸銀身上偏差有多大,但這時候的我覺得合適極了。他會一邊興致勃勃地抓著話題說起來,一邊側頭看向藍染,好像不管是什麽回應也好,不得到一點回應就不甘心。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就像狐貍一樣心滿意足得笑起來,被糾正了也只是誇張地聳肩。

我簡直懷疑藍染對他說“我對你很失望”的時候,他也挺開心的。

沒多久之前還在和這個死神以殺戮為目的戰鬥,現在卻忽然看到市丸銀這個樣子,好像忽然發現他們也是活著的一樣,我奇妙地覺得不可思議。

這話說得奇怪

但不知道是為什麽,倒沒有以前落到地下森林裏時候那樣,和平到讓我不舒服。

意外地覺得很自然。

“我在想,我們現在這樣乖乖跟著你們,就像野獸被獵人牽進陷阱一樣。”我說。

市丸銀訝異地挑眉,藍染也看了過來。一下被註目我有些不安。

“你真有趣呢,伽藍。”藍染說。

又是有趣。

雖然藍染看起來十分愉快,但……我還是對這個死神有趣的標準沒有同感。

市丸銀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話題,追問道:“明明覺得是陷阱還要來嗎?為什麽”

“我不覺得是陷阱,只是想到了。對你們來說,沒有通過誆騙我們才能達到的目的,所以做那種事也沒有意義。”我低聲回答。

“烏?爾呢,被我們騙到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角落裏,猝不及防地切成十幾塊,用來做奇怪的實驗——這種事有想過嗎?”市丸銀用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說著,話裏的內容也異常具體,但一聽就能知道是瞎編的。

我則踩碎了地上的石英樹枝。

烏?爾……

……

……這家夥,真自來熟呢。

烏?爾奇奧拉瞥了眼地面,似乎是覺得現在停下來寫字回答不太合適,於是向我傾了一下腦袋。

“他和我想的一樣。”我了然,對市丸銀說。

“誒——你們能這樣交流啊。”市丸銀饒有興趣地盯著烏?爾奇奧拉的動作,又看向我,感嘆道。

藍染的腳步慢了下來,說道:“說起來,之前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就仿佛要去往哪裏一樣走著,是想去哪裏?”

他的問句看上去是對我們兩個說的,似乎也很隨意,但說話的時候卻完全朝著烏?爾奇奧拉,慢下來的腳步也像是要等待回答一樣。我沒想到他會向烏?爾奇奧拉發問。明明在最開始就先說了一句破面的瓦史托德,卻像剛剛看到烏?爾奇奧拉一樣,連語氣也是意外的。不管怎麽想,都只會是故意的。

剛才在我的腦內描繪獵人與野獸的圖畫的部分,現在畫起了精心布置的舞臺。

烏?爾奇奧拉頗為迷茫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迷茫地望了回去。

他想要我回答嗎?這次我不太確定他的意思了,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啊。

一直以來我都跟著他選擇的方向走著,這個問題我也曾經想問。但其實有沒有目的地,去哪裏,我都根本不在意。

藍染耐心地等了一會,才像是剛察覺到這份沈默一樣問道:“怎麽了?”

「沒有——」烏?爾奇奧拉猶豫地寫了兩個字,擡頭,看到我們都盯著他,只好接著寫下去,「沒有目的地,也不為了什麽,只是走著。」

他看起來少見地有點不知所措。

我忽然覺得藍染在欺負他。

我知道這個詞用得不合適……可我的心裏冒出來的愧疚感正在告訴我,如果藍染的追問是在欺負他,那我還是共犯。

嗚哇,我該替他解圍的。

“沒有理由,卻還是選擇永不停止地走著?”藍染誘導地問。

我本來以為這個問題會讓烏?爾奇奧拉更無措,但他卻很快寫下了答案。

「沒有停下的理由。」

他寫完時先看向了我。

我楞了楞覺得他想問我這個答案是不是可以,於是我對他點頭。

“是嗎。”藍染也點點頭。就在我以為他問夠了的時候,他又開口了,“那如果說,我給你一個停下來的理由呢?”

「……什麽理由?」

我猜藍染早就想著烏?爾奇奧拉會追問,因為他看到那個問句時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果然如此”的笑容。我腦海裏的舞臺已經變成井然有序的樣子了。

“成為我的劍刃——怎麽樣?”藍染輕描淡寫地一邊說,一邊重新走了起來,“不管是死神還是虛,都有其力量的極限。等到了足夠的高度,之前明明還看不見邊界的地方卻忽然圍上了無法跨越的屏障,那就是我們的極限。你現在或許還看不到吧,但無論是死神也好,虛也好,都不過是拘於一方天地的渺小的螻蟻而已。但有一個,可以打破屏障的方法。你的面具,不也碎了一些嗎?”

大概烏?爾奇奧拉自己也沒察覺吧,藍染的話音剛落,他就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藍染又笑了:“就是那層面具。”

其實我覺得那個簡直和大寫的“計劃通”沒兩樣的笑有點討厭。

“亞丘卡斯不進食會逐漸衰弱退化,即使瓦史托德也不是絕對的存在。但如果你們願意成為我的劍刃,為我而戰,我就會為你們打破那層面具,給予你們超越界限的力量。”藍染忽然伸出手,眼前的山巖像一層幻象一樣消失。

聽得太專註,我都沒發現前面已經多了幾十個靈壓。明明已經判斷這不會是陷阱,在回過神來的一瞬間我的背後還是竄過一股寒流。

我猜我的畏縮也被藍染註意到了。

“歡迎來到破面的世界。”藍染說道,“你也去和他們認識一下吧。”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之前藍染抓的那只亞丘卡斯乖順地迎著一群人——不,破面,走了過去。

之前我猜那只亞丘卡斯是膽小的類型,會在絕對力量之前屈服也不奇怪。可走向一堆敵我不明的虛……也只有用“服從”這個詞來形容了吧。

而其他破面,也沒有一個敢貿然攻擊

“藍染隊長是要我過去嗎?”明明看得見,市丸銀還是踮著腳尖作出一副張望的樣子,明知故問道。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銀。”藍染相當配合市丸銀,沒把話說死。

“誒,好害怕,會不會被直接吃掉呢?”

“我以為你在虛圈這麽久了,自保的一點力量還是有的。”

“怎麽這樣,藍染隊長不會要我對付幾十只破面吧,這也太勉強啦~”

藍染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忽然覺得不僅是市丸銀,藍染也十分喜歡這樣的互動。雖然“喜歡”這個柔軟的詞和藍染怎麽都不搭調。

可是和用精心安排的語言說服我們時的笑不同,這是個柔軟的笑容。

“不用馬上決定也沒關系,你們可以先在這裏看看。即使你們答應了,我也不需要你們現在立刻為我戰鬥。”藍染回頭對我們說,“對了,至於接近瓦史托德級別的亞丘卡斯,也很有可能在破面化過程中直接突破,也省去了漫長的時間,不是很好嗎?好好考慮一下吧。”

烏?爾奇奧拉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我都覺得他肯定會答應了。他答應的話我當然也沒有異議。

可剛才藍染的一番話不知道是哪裏讓他下定了決心,半點猶豫都沒有,烏?爾奇奧拉搖頭。

誒?

就像道具齊全演員盛裝等待的時候,終章的帷幕忽然落了下來。

就像預想著導演暴怒的樣子,我繃緊爪子盯著藍染的動作。

藍染也一副意外的樣子。和之前刻意精心表現出來的意外不同,我想他這次是真的意外。

……畢竟我也很意外。

可沒有等來我防備不已的攻擊,藍染只是十分有風度地說道:“是嗎?那也無妨,什麽時候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來。”

我倒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烏?爾奇奧拉絲毫不拖泥帶水地點頭離開。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得多,沒一會兒身後的破面和死神就都看不見了,

我緊緊地跟著,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

不過說起來要問什麽?為什麽拒絕了?如果他真的決定了……原因其實也不重要。無論他同意與否,對於我來說,唯一的行動標準也只是跟著他而已。

可是烏?爾奇奧拉忽然回頭瞥了眼。

只是倉促地一瞥,什麽都來不及看清,要說能看見的,也只有“看不見了”這件事而已吧。

……這倒是第一次,他明明回頭了,卻不是為了看我。

啊,所以才走得那麽快吧。

你想答應吧?

也不管會不會太突然,我猛地地停下來,落到沙地上的字卻是:

「你想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坐火車斷了一天,明天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