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衛修只覺得做了一個好長的夢，醒來，卻記不清夢見過什麽了。睜眼環視了一圈，這是哪？哦這是西海城的客棧，我們來抓岳止戈的，我記得我好像中了幻術，然後……啊，他要搜魂。

衛修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又停下了動作。之後發生了什麽呢？我是怎麽回來的？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醒了？”華昱已經摘掉了易容，帶回面具。昨夜他在城南的山洞找到衛修時，這沒心沒肺的家夥睡得正香，不知為何，他忽然不想吵醒他，就直接將人抱起，帶了回來。

“尊主。”看到華昱的瞬間，衛修把心放回了肚子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旋即又想起自己主動攬下的任務可能失敗了，說不定還是華昱去收拾的爛攤子，又心虛地收起了笑：“我是怎麽回來的？岳止戈呢？我記得我被他們的幻術騙了，好像還被搜了魂，不對呀，搜了魂我怎麽一點事都沒有？”

“昨天你被一個穿紅衣的天師救了，還有印象嗎？我找到你時你在城南的山洞裏。岳止戈和他的手下都被那位天師殺了。”

“啊？死了呀？抱歉，答應幫你活捉的，結果把事情搞砸了。”衛修低著頭，有些懊惱地說。心裏有些憋屈地想著，要是自己再謹慎一點就好了，本來想刷一波好感度的，結果現在好像幫了倒忙。

“是我不該明知道你沒有修為，還讓你做那麽危險的事。”華昱完全沒有追究的意思，還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卻不知他這樣做，反倒讓衛修覺得更愧疚了。

“你說什麽紅衣天師？我們觀星樓沒有紅色的天師道袍呀？”衛修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那人用的全是符和陣，手法也與觀星樓類似，但是一招就毀了西海城主的法器，我想即使是你師傅也做不到吧？”華昱倒是對這人有些在意，若他是穆皇的人，那這報仇的難度只怕要提高許多。但看他那性子，又不似會聽命於人。

“這麽厲害嗎？”衛修驚訝的瞪圓了眼睛，關於修真的常識他還是有的，西海城主已經是當世有數的高手，與華昱也不知誰更厲害些，能一招毀掉對方法器，別說是他師傅了，就是穆皇手裏拿個小乘期傀儡也做不到，這必須是大乘期修為呀，但是不是說三千年前那場滅世災禍導致修真界靈氣枯竭，三千年沒有人跨進大乘期了嗎？

“嗯，。我想再過幾日，整個修真界都會知道這位紅衣天師的消息了。”華昱道：“岳止戈已死，我們也該返回落霞鎮了。”

“嗯。”衛修又恢覆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垂頭喪氣的。

華昱控制住自己突然想揉揉對方腦袋的沖動：“死了就死了，沒法從他口中得知的事，自有別的人替他講出來，皇城那邊封一傳信說已經抓到劉希了。”

封一都抓到劉希了！自己卻害的華昱白跑一趟。完全不會安慰人的華昱不知道自己的話起的全是反效果，還是衛修反應過來華昱應該是想安慰自己，強行收了臉上低落的表情，打起精神起來收拾行李。雖然華昱不會安慰人，但是衛修還是被華昱想安慰自己這一事實給安慰到了。自己耽誤了對方的覆仇大計他都沒有生我氣，還想辦法安慰我，好溫柔，這一定是真愛啦。衛修這麽想著，又有些開心起來。

同一時間，皇宮中，連總管太監劉希失蹤都能面不改色的穆霄，對著一副畫像大驚失色：“這……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三千年前就死了，怎麽會呢？”

暫時被提拔上來的副總管，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看著失控的皇帝，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一副畫像能將他嚇成那樣。

“這消息是誰送來的？”穆霄死死揪住副總管的衣領問。

“觀星樓……樓主。”副總管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

“開傳訊陣，我要見穆寒。”穆霄揮手將人甩在地上，命令道。

“是”副總管哆哆嗦嗦地跑了，一邊還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心想伴君如伴虎，這總管的活真不是常人能幹的。

傳訊陣布置起來要比傳訊符麻煩的多，但傳訊效果也要好上許多。穆霄站在陣中，與穆寒傳訊，兩人就像是面對面交談一般。

“你看到他的畫像了。”穆寒肯定地說。

“是他！他是那個無名天師，三千年前布下九州升靈陣的人。”穆霄激動地說。

“還不能確定。”穆寒搖頭。

“肯定是他！三千年前那無名天師的畫像只有離任國君和觀星樓主能看到，若不是他，怎麽可能如此相像，何況我聽說他一招就重傷了郎安，這樣的修為除了他還能有誰。”穆霄露出一絲畏懼：“是他回來了，他來向我們穆家報仇了。”

“你冷靜一點。”穆寒皺著眉勸道，他從未見過穆霄如此失態。

“我怎麽冷靜！當年先祖為了保住龍氣，害他守陣守了三千年，他肯定恨死我們穆家了，他現在這麽強，不行，我的傀儡肯定打不過他，我要煉大乘期的傀儡。”

“穆霄！傀儡的祭煉有什麽問題你不清楚嗎？小乘期已經是勉強壓制了，煉大乘期傀儡？我看你是想煉個僵屍王，重現僵屍之禍吧。”穆寒忍不住吼道。

沒錯傀儡的祭煉方法就是從當年鳳翎將禦子陵煉成僵屍的那套方法改進而來，然後以龍氣壓制。所以傀儡才不怕死不怕痛。只要花的起足夠的靈氣蘊養，足夠好的材料鍛體，雖然成本極高，大乘期的傀儡也不是不能做出來。但做出來後能不能以龍氣壓制住，卻是誰也說不好的。

“好，我冷靜，我冷靜。只要他不來惹我，我就當不知道。若是他真來報當年之仇，大不了同歸於盡。哼！”穆霄拂袖離開。

觀星樓中，穆寒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當年那位無名天師，既然願意用神魂封印僵屍，當是個胸懷天下之人，不會為了報私仇毀了這太平盛世。但誰又說的準呢，三千年在無盡的黑暗裏枯守，足以改變一個人善良之人的本性。穆霄這人雖然嫉賢妒能又貪生怕死，但處理政務，治理國家的能力卻十分出色。若是沒有華家一案的話，也可以算的上是位明君了。罷了，現在倒希望華昱那邊覆仇的動作能快些，真要讓穆霄做出一個喪屍王來，那無名天師可未必會願意再救一次人間。

落霞鎮邊緣，一個平常的院落之下，新修好的地牢中，正關押著穆霄手下的第一權宦劉希。此時的劉希手腳都被鐵鏈橫穿而過，一身血汙，完全不見昔日的光鮮。劉希剛被抓時，還當是有人因為黑市上的生意來報覆他，叫囂的厲害，說自己是國君的心腹，當朝的大內總管，說聖上一定會派人救他，這些人識相的最好趕緊放了他謝罪，興許還能留個全屍。但被折磨了幾天，又見對方似乎全然無懼的樣子，他心裏便漸漸慌了起來，劉希不是傻子，這些人這般有恃無恐的態度，絕不可能僅僅是黑市上的商人這麽簡單，分明就是沖著他來的。

衛修走之前這地牢還沒修好，回到落霞鎮，聽說地下修了個地牢，劉希就關在其中，忍不住好奇，求了華昱帶他下來看看。

“你就是劉希呀？”衛修打量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汙，又矮又胖的中年人：“嘖嘖，都元嬰修為了，氣息卻這麽散，修為怕是拿丹藥堆出來的吧。也是，總管太監每天那麽忙哪有時間修煉。怪不得這麽輕易就被抓了，修為這種東西，還是練出來的用著比較踏實。”

劉希擡頭，看向說話的娃娃臉少年，險些被氣吐血。觀星樓的情況一直是穆霄重點關註的，這個踩了狗屎運被穆寒撿回去，從不修煉卻被收為親傳的小徒弟，他也是有印象的。連練氣入門都沒有的人也好意思嘲笑元嬰期的自己？“你怎麽會在這？穆寒呢？你們要造反嗎？快放了我。”

在劉希看來，衛修自然是代表觀星樓的，劉希腦子裏瞬間腦補了一出叛亂奪權陰謀，飛快盤算起來。

“哈哈，你怎麽會這麽想，我師父那麽一心求道，哪裏像是會奪權的。你當那個皇位人人都稀罕麽？”衛修想象了一下師父管理朝政的樣子，瞬間被逗的哈哈大笑。

“衛公子，審訊要開始了，畫面比較……你要不要回避下？”開口的是封一，最近幾天的例行審訊都是他在做，可惜劉希嘴很嚴，沒有撬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現在華昱回來，自然就由華昱親自來審了。

衛修眨眨眼睛，回頭看向後面的華昱：“尊主，我想看看。”

“好。”華昱帶著面具的臉上看不到表情。

自猜到衛修可能對自己抱著一些愛慕的心思之後，華昱就有些猶豫是不是該勸對方，別把時間浪費在自己一個將死之人身上，但是又心知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正是年少無畏的時候，這樣的勸告怕是沒什麽作用。也罷，自己不就是一個為了覆仇不擇手段的人嗎，這少年既然對自己有用，不是應該想辦法綁在身邊呢？為什麽想要推開他呢？或者，讓他看看自己冷血殘忍的一面，或許他就知難而退了吧。

劉希在看到華昱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猜錯了。黑色錦袍，半張面具遮臉，剛剛衛修還叫他尊主，那只可能是虛妄海的魔尊了。只是衛修為什麽會跟魔尊在一處，是他背叛了觀星樓，還是觀星樓本來就和虛妄海有勾結？他們綁來自己又是何意？他們要聯手對付聖上？

“聽說劉總管還兼管皇城黑市，那我想劉總管一定認識不少稀奇東西，不知我這一樣，總管可識得。”華昱差手下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打開裏面裝著半瓶無色無味的液體。

“這魔尊可是難為我了，這光看我如何猜得出。”劉希強自鎮定著擠出一個滿臉褶子的笑。

“哦，光看當然猜不出，或者，劉總管可以嘗一口？”華昱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劉希自然不敢把不知道的東西往嘴裏送，華昱命人將劉希手腳上的鐵鏈拉近，劉希立刻慘叫著被四腳朝天地吊了起來。一根幽冥木被擺到劉希身下，華昱並指一點，一道青綠的火光便從幽冥木上燃燒起來。

“幽冥火，直接煆燒靈魂之火，不知劉總管的靈魂夠它燒幾炷香呢？”華昱端著瓷瓶靠近劉希：“劉總管慢慢想，你什麽時候猜出這瓶子裏的東西，我便什麽時候放你下來。怎樣，要不要考慮嘗一口，或許能幫你猜出來。”

直接煆燒靈魂的疼痛讓劉希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瞪著眼睛，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在魂飛魄散的威脅下，求生欲讓劉希艱難的開了口：“喝，我喝。”

華昱便擡手將瓶內的液體到了一口在劉希口中：“如何，可猜到了？”

劉希咽下液體，依舊沒有什麽味道，但過了片刻，皮膚上開始出現刺痛，體內五臟六腑間也跟著痛起來，竟分不出是靈魂更痛還是身體更痛一些，等到看見手背上第一片鱗片成型，劉希已經猜出了這瓶裏的東西：“這是……鱗毒。”

“劉總管果然見多識廣。”華昱如約熄滅了幽冥火，但鱗毒的痛依舊折磨著劉希。“我聽說劉總管嘴很嚴，難怪失蹤以後穆霄一點也不著急，想來是非常信任你的，相信你就算死在這了，也不會多透露一個字對嗎？”

劉希一直死撐著不肯低頭，就是等著穆霄派人救他，他掌握了穆霄那麽多秘密，他不信穆霄會放任他失蹤而不管不顧。現在卻聽華昱的意思，穆霄並沒有派人來搜尋他的打算？

“你幫我，解毒，我，可以，告訴，所有的。”劉希斷斷續續地說。

“這是打算開口了？可是劉總管不知道嗎？鱗毒無藥可解的啊？”華昱笑著說。

“救……救我，我知道，很多。”劉希的鱗片已經從手上開始往身上蔓延了，嘴角也不斷湧出鮮血。身中鱗毒之後，鱗片片片入肉，骨刺刺穿內臟。過程是不可逆的，等到肋骨生出骨刺，刺穿心臟，人也就一命嗚呼了。

不過華昱還沒打算這麽快就讓劉希死去，雖然鱗毒無藥可解，但延緩毒素的辦法還是有的。餵下一瓶丹藥後，鱗毒的毒性暫時被抑制住，華昱還差人將他放下來，給他療了傷。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劉希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華昱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你看我，可覺得眼熟？”

劉希盯著華昱俊美的面容還有上面那個鮮紅的紋面想了一會，忽然一個激靈，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你是華家人？”雖然華昱與母親更像一些，但還是依稀能看出華將軍的輪廓，加上剛才那瓶印象深刻的鱗毒，熟知內情的劉希一下猜出了華昱的來歷。可是怎麽會呢，華家人不是死光了嗎？怎麽會搖身一變，成了魔尊？一定有什麽是自己忽略了的，劉希絞盡腦汁想了一會：“你是華家那個小兒子？你沒死？沒想到一向耿直的華將軍也有耍手段的時候，竟一下騙過了所有人。”

“我問你答，答得好了，就讓你安安靜靜的呆在牢裏，若我不滿意，有的是辦法讓你的鱗毒一直發作卻死不了。”華昱冷冷地說。“你們用什麽手段讓岳止戈背叛了我父親？”

“他？他一開始就是聖上派去的，只不過華將軍沒想到聖上要害他，故此沒有防備罷了。”

“當年陷害我父親的證據可還能找到？”

“聖上做事從不留尾巴，當年的證據自然是銷毀的幹幹凈凈，除了我們這些參與其中的人，再沒人知道。不過鱗毒的購買途徑很窄，買的人也很少，若是能找到當年賣鱗毒的人，自然能證明當年買鱗毒的並非華將軍和他的商人朋友，而是宮中的人。”

“很好。劉總管是聰明人，這幾天可安心呆在牢裏，那抑制毒性的藥我會每天差人送來。”華昱說：“等我找齊了當年所有陷害我華家的人，就給你一個痛快，讓你們去陰間自己向我父親認罪。”

華昱轉身離開，心中壓制已久的戾氣，今天又盡數湧了上來，神魂一陣撕扯的疼痛，忽然一只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手指，疼痛一下子散去，他側頭，便對上衛修的帶著關心的臉。

“讓我一個人安靜呆一會，你不必管我。”華昱冷著臉說。

“不行，阿想說你神魂有傷，最忌情緒大起大落，我再給你渡些魂力。”衛修固執地跟著華昱，全然不在乎他現在身上那幾乎能把人凍僵的冷意。

“那好。”華昱突然露出一個邪氣的笑，一把攬住衛修的腰，將他帶回房間。

衛修臉依舊紅的快冒煙了，身體卻緊緊繃著，一動不動，直到華昱把他放下，才仰起臉打量對方，很明顯，華昱這會情緒不對，像是被心魔纏上的前兆。“華，華昱？”

“你喜歡我吧。”華昱擡手輕輕撫摸衛修的臉頰：“喜歡我什麽呢？我折磨人的樣子，你不害怕嗎？”

“你怎麽知道！”衛修被問了個猝不及防，他還以為自己藏的很好呢，沒想到直接被對方當面問出來，這和自己表白完全不是一個效果！

“嗤，你這是，承認了？”華昱湊近衛修耳側，輕輕呵著氣，用低沈的聲音道。

！！！我怎麽就承認了！發現失言的衛修立刻用兩只手捂住了嘴巴。救命！華昱這種狀態，完全招架不住啊。

“傻瓜，喜歡我一個將死之人做什麽呢？你以為你救得了我？好好的觀星樓主的親傳弟子不做，跑來跟著我，在西海城差點把命都丟了，你還不知道怕？我是一個只有仇恨的人，你以為故事都如人間話本那般，你能打動我？我會為你放下仇恨，跟你長相廝守？”華昱雙手掐住衛修的兩只手腕，將他禁錮在懷裏，眼睛已經變成紅色。

“我沒想你能放下仇恨。”衛修趕緊解釋，眼裏滿是真誠：“我沒想你能與我長相廝守，我是想救你，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只是喜歡你而已，我想每天看到你，想跟在你身邊，想幫你做些什麽，我從不奢望能被你喜歡，也不想讓你因為我的感情而感到困擾。我只是……情不自禁罷了。喜歡你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事，你繼續報你的仇就好，你可以利用我，不管是療傷還是覆仇，我都不介意，能幫到你我其實挺開心的，真的。”

“呵，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傻子。”華昱漸漸松開了手上的力道。衛修趕緊掐起手訣將一道魂力打入對方眉心。華昱緩緩閉上眼睛，靠坐在椅子上，似是累極了。

“話本上說，喜歡一個人，才會為他變成傻子。”衛修揉著被掐的紅腫的手腕，小聲嘀咕道。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開始放飛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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