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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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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陽張牙舞爪地在天空掛著,將山路上既不會禦空飛行,也不會縮地成寸的四個少年烤的奄奄一息。

“念念,清風符還有沒有,我快熱死了,流水符也要,渴死了。”衛修靠著路旁的石頭,磕鞋裏進的沙子。

“沒大沒小,叫師兄。”顧念捏了捏衛修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娃娃臉,拿出幾張清風符和流水符塞給他。

“謝謝師兄~”拿到符箓的衛修喜笑顏開,甜甜的喊了一聲師兄,美滋滋的燃了一張清風符給自己降溫。

顧念是觀星樓主穆寒的三徒弟,是鎮北軍顧家的嫡子。父親顧北戰死前,向老友穆寒托孤,將年僅七歲的顧念送到觀星樓裏。顧念沒有辱沒顧家英名,比他前面的兩位師兄更為出眾,十六歲就已經達到引氣後期,二十歲前有望築基,算得上五百年來天賦最佳的一位了。

天師門分陣、符、卦、丹四道。尤以符、陣兩道攻擊性更強一些。而顧念在四道之中,尤其擅長畫符,在摘星樓中三十歲以下能畫符,就稱得上天賦尚佳,而顧念十五歲時已經熟練掌握了初級五行符。

衛修與顧念同歲,卻與他是兩個極端。衛修是被樓主撿回來的棄嬰,被撿到時,只身躺著冰天雪地裏,連張布都沒裹,全身家當只有脖子上掛的一塊暖玉,玉上刻著衛修兩字,後來就成了他的名字。衛修自小就養在摘星樓裏,但是每天東瞅瞅西看看,上樹抓鳥,下河撈魚,就是不肯安心修道。

十二歲那年,樓主穆寒看不慣他天天無所事事,將他收為親傳,強塞進聞道樓,跟著一群剛進樓的新弟子一起背掛書,看陣圖。摘星樓一群內外門弟子,包括一些執事長老都覺得若不是樓主瘋了,便是這衛修是他的私生子,不然為什麽收這個連進外門的資質都沒有的小屁孩,做親傳弟子。

對於被強行收做徒弟,衛修的反應是該睡睡,該吃吃。上課是不可能去上課的,修行也是絕對不會修行的。他可以對著昆玉山的瀑布看一天也不覺得枯燥,但是看見卦書他看不了一炷香就能睡著。

若說還有誰對他被樓主收做親傳是喜聞樂見的,那也就只有這個與他同歲卻早五年入門的三師兄了。顧念入門時就認識了同歲的衛修,在還在每夜為戰死的親人傷心落淚的時候,這個混世魔王總有一萬種捉弄他的方法,讓他氣的連傷心都忘了,又弄來各種各樣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哄他消氣。衛修會滿身泥巴地捧著烤的香噴噴的鳥蛋給他吃,會跟他分享從師父靈植園裏偷來的果子。那時候衛修總是一副拽拽的模樣揚著下巴跟他說,沒事,爹娘不在了你還有哥哥我,有哥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所以在衛修入門以後,翻身做師兄的顧念最大的樂趣就是逗著衛修叫師兄了。

“顧師弟,還有五十裏就是劍閣所在的淩雲山了,我們走快些,傍晚就能到。”說話的是大長老的弟子穆野,也是寧遠候的長子。今年已經二十二歲,是一行四人裏最年長的一個。

穆姓是皇族姓氏,摘星樓是皇族扶持建立起來的,歷代樓主都姓穆,但又相對獨立於皇權之外,彼此是合作關系。每年接受皇族提供的大量修煉資源,有危難時也會派兵支援,摘星樓則為皇族提供符箓,丹藥,布置陣法,勘探風水,祭天拜神。皇族每代都會選出幾個資質好的苗子,送到摘星樓培養,但是但凡皇族拜入摘星樓,也就意味著放棄了皇族身份,和繼承權。這一代裏天賦最出眾的穆氏子弟是穆樓主的二弟子穆玥,當今國君最小的弟弟,穆玥當年便是為了躲避皇權爭奪才主動拜入摘星樓。三十七歲築基中期,擅長蔔算,三年前一場昆侖論道,以鍛體修身入道的武極門徒嘲說摘星樓是皇氏走狗,奴顏媚骨,自詡正道魁首,兼濟蒼生,卻自始至終只為皇氏賣命。身為皇族的穆玥和顏悅色地笑著跟對方辯了三天三夜,最後以對方道心不穩,吐血敗退告終。後來笑面書生穆玥威名遠播,坐穩摘星樓少樓主的身份。

“前面就是鳳鳴山峽谷,從皇城到淩雲山的必經之路,常年有山匪出沒,大家提高警惕。”穆野提醒道。“攻擊符都拿到手裏,防禦符貼身放好。”

聽到鳳鳴山峽谷,幾人都露出戒備之色,最近這附近出了好幾起失蹤事件,都是一些小門派的修士。但若不走這條路,繞路還要多行三天路程。

“祁越,我還是有點不安,你先蔔一下兇吉吧。”穆野又說。

祁越是三長老的弟子,這次行動本來與他無關,但因為擅長蔔算的穆玥最近在閉關,而觀星樓有規定所有外出歷練的隊伍裏至少安排一名善蔔算的弟子,所有他才被安排到這次隊伍中。

祁越不愛說話,低著頭掏出掛盤,嘴唇嗡動,念了幾句,咬破指尖,將血滴在掛盤上。掛盤飛轉,祁越猛地嘔出一口血,對著穆野搖頭道:“算不出。”然後面無表情地收起陣盤。

穆野神色難看起來。祁越在年輕一輩的卦師裏,水平僅次於穆玥。簡單的兇吉竟然無法算出,要麽是因為有修為遠高於他們的人在前方幹涉因果,要麽是前方會發生對他們命數影響極大的事。

“別緊張,別緊張,算不出來很正常,我天生就克所有的卦師,你師傅都沒給我算成過一卦。”衛修笑嘻嘻地拿著一瓶丹藥塞進祁越手裏,拍著他肩膀安慰道。

“這倒是。”顧念看到穆野驚訝的神色,開口解釋道:“因為衛修是師傅撿來的,沒有生辰八字,師傅就拜托最善蔔算的三長老幫忙算算,誰知三長老的法器九星逐月卦盤都碎了,也沒能算出。”

“然後三長老氣得一腳踢翻了師傅門前的石桌,後來師傅去宮裏求了藏寶閣裏的乾坤四象卦盤賠給他,這事才算作罷”衛修幸災樂禍地補充道。

身為觀星樓親傳弟子,身上自然有些壓箱底的厲害符箓陣盤,加上若是繞路,擔心趕不上劍閣主人的生日宴,所以幾人還是大膽的選擇了鳳鳴山峽谷。

穿越鳳鳴山峽谷途中,氣氛顯得有些緊張凝重。衛修突然開口道“不過呀,卦算不出來也不一定是我的原因呀,不是有人懷疑最近幾起失蹤跟星墜組織有關嗎,他們那個尊主要是過來,那所有的卦盤都失靈也是正常情況呀。”

聞言,其他三人腳步皆是一頓。說起這位魔道尊主姓餘名華,也是個傳奇之人,他二十年前揚名星海時看模樣還是個少年,但已有了金丹期的修為,這二十年他擴張勢力的速度和他提升境界的速度一樣可怕,聽說他統一虛妄海,舉辦大典時已經是小乘期了。這麽恐怖的修煉速度讓眾人懷疑他可能不知從哪尋得了失傳已久的蒼絕殘頁。那本一旦開始修行,就半只腳賣進棺材的□□。

蒼絕殘頁之所以叫殘頁,便是因為它功法有缺,最高只能修煉到小乘期。一旦心法開始運轉,即使不去修煉,修為也會不斷增長,最遲百餘年修為便會達到小乘,然後再過幾十年若是不能突破,便只有魂飛魄散,身死道消。而華昱年尚不過半百,明顯是自己加快了修煉速度,照這樣下去,恐怕一百歲都活不到。且蒼絕殘頁對靈魂負擔極大,修為每進一層,靈魂損傷就重一分,修煉者不僅時時刻刻都要受靈魂撕裂的痛苦,也絕了投胎轉世的可能。

只是這位尊主一直在虛妄海活動,尚未踏足過陸上。應該不會這麽巧合吧?眾人心懷僥幸地想著,然後忽然感受到了一陣小乘期威壓。來人一襲黑色錦袍,銀質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一對黑眸和消瘦的下顎。薄唇微微勾起,並不是笑,反而帶著一種冷厲的殘忍。

“烏鴉嘴。”穆野恨恨地瞪了衛修一眼。

衛修沒空理他,眼睛黏在對方身上已經看直了。雖然半張臉都被遮住了,但他就是覺得眼前的人好好看。明明拖著傷痕累累的靈魂,身體仿佛也即將耗盡最後一絲氣力,但他步態從容,帶著掌控一切的氣勢,眼神裏透著漫不經心,卻在深處藏起了不惜一切的瘋狂。

“怎麽會有這麽矛盾的人,”衛修捂著心口想。“太好看了,像屍山血海裏開出的曼殊沙華”。

黑袍人身後還跟了四個屬下,四人皆是金丹實力,一襲黑衣。不等黑袍人吩咐,便默契地分四個方向站定,將衛修一行圍住。強大的威壓下,修為最高的顧念面前還站著,但嘴角已經溢出鮮血。修為稍弱的穆野和祁越已經經不住單膝著地。至於完全沒有修煉過的衛修這會倒是全無所覺似的,還眼巴巴的盯著黑袍人臉上的面具發呆。

“晚輩顧念,觀星樓穆樓主座下三弟子,不知前輩可是虛妄海餘尊主?”

被稱為餘尊主的黑袍人看了看顧念,瞇了瞇眼:“哪個穆樓主?”聲音輕且慢,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又像是壓抑著什麽情緒。

“聲音也這麽好聽!”衛修在一旁眨了眨眼,頗沒出息地咽下一口口水。

顧念感覺周身被冰冷的殺意包圍,冷的像被扔進冰水裏,強做鎮定答道“家師是摘星樓樓主穆寒。師祖穆歸年三十年前已經仙逝了。”

殺意消退,餘華吩咐道:“都帶走,我有話要問。”

幾人被帶到山谷附近一處毫不起眼的小院。遠離有三間茅草屋,院中有一口深井。黑衣人沒有進屋,而是帶他們躍入深井內,井並非普通水井,往裏走豁然開朗,竟是一間寬闊的大堂,大堂內守著幾個同樣穿黑衣的人,見到黑袍人躬身問好,口稱尊主。周圍還有幾間石室,似乎是他們休息的地方。過了大堂又走了一段,路過幾間牢房,關的正是前些日子失蹤的人,再往前血腥味撲鼻而來,是一間刑堂,似乎剛用過不久,還有兩個黑衣人在打掃屋裏的血跡。

“帶進去。”餘華朝身旁的人吩咐道。幾個黑衣人上前準備將四人拖走。

“等等。”顧念開口攔道。心想小師弟沒有修為,這群人萬一下手重點,說不定就一命嗚呼了。祁越又是個打死不開口的悶葫蘆,穆野倒是能說,但依照他那個爆裂脾氣,怕是開口沒一句好話,只會被打得更慘……嘆了口氣道:“我這幾個師兄弟,都是耿直性子,用刑的話,只怕打死也不會問出什麽,不如這樣,尊主想問什麽,在下知無不言,只求尊主放在下師兄弟一條活路,如何?”

幾人被帶進一間石室,餘華獨自坐在軟椅上,顧念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衛修三人委屈地蹲在角落裏。

餘華緩緩開口道:“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若是有什麽欺瞞,你那幾個師兄弟我一次殺一個好了。”

“尊主請講。”顧念抹了抹額角的虛汗道。

“穆歸年三十年前因何而死?”餘華問。

“據說是因為華家孤星案。”顧念答。這件事他隱約聽師傅提起過,但知道的並不詳細。

餘華看他一眼,示意他說具體些。

顧念見他對這事感興趣,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道:“三十年前老樓主算出華家孤星降世,將引發戰亂,但穆氏一族氣運未絕,只要君主仁德,或可避過此劫。結果誰成想發生了華家弒君謀反案,此案似乎另有隱情。總之華家滅門後,老樓主便辭去樓主之位,沒過多久,就仙逝了。”

“我知道啦。”神游天外的衛修眼睛突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聲。

眾人看向他,顧念扶額,只求這作天作地的小師弟安分一點,畢竟這裏可沒有師傅護著他,一不小心真的是要沒命的。餘華倒是饒有興味的樣子,這個看起來毫無修為的娃娃臉少年,從一開始就膽大包天地盯著他臉看,絲毫不受他氣勢影響的樣子,從被抓到現在,也不曾露出辦法懼色,怕也不像表面看著這般簡單。

少年賊兮兮地環視了一圈,擡頭對餘華道:“你讓他們都出去,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理由?”餘華勾了勾唇。

衛修心想,不要再勾引我了,不然一會孤男寡男的發生點什麽多不好。清了清嗓子,衛修道:“餘尊主恐怕不姓餘吧?也是,混魔道嘛,改名換姓的人多了去了,誰還沒有點不為人知的過去呀,對不對餘尊主?不過既然改了名字,當然就代表不想被人知道曾經的身份了,所以您看……”

“你們出去,把這幾個也帶出去,找間屋子,把人看住了。”餘華打斷他的話,吩咐道。

衛修開心地笑了笑,露出兩個小酒窩。等人都離開了,立刻朝餘華湊過去。

餘華剛想開口喝止他,卻被衛修一句話堵了回去,他說:“你不姓餘對不對,你姓華。”

黑袍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危險了。

“你姓華,就是三十年前那個被一百七十三口,都死在了刑場上的華家。但其實華家沒有全都死在刑場,活下來一個,就是你。”衛修眼神裏透著狐貍似的狡詰:“華家出事是三十年前,你如今年不過半百,那時應當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二十年前你是金丹修為,以蒼絕殘頁的速度,三十年前入門時間完全對的上。而且你修煉這種絕命功法的動機也就說的通了。”

“就因為這個便猜測我姓華?這理由未免太過牽強了。”餘華嗤笑。

“不,當然是因為我偷偷翻過觀星樓天機閣的密卷,裏面有關於華家案的詳細記錄。”衛修得意地揚起下巴說。

“都記錄了什麽?”黑袍人追問。

衛修卻賣起了關子:“那怎麽能告訴你,天機閣的密卷,除了樓主誰都不讓看的。”

“不說?”餘華威脅似的擡手用兩個手指扣住了衛修的喉嚨,但並未施力。

“說……當然也是有條件的。”被美人拿手一碰就差點像美色低頭的衛修想起了自家幾個師兄還在外面。“把我師兄還有牢裏那些小門派的修士都放了,我就告訴你。”

“你覺得你的消息有這麽值錢?”黑袍人輕笑著收回手,突然他神色微變,突然襲來的疼痛讓他註意到,在剛才手觸碰到衛修的短暫幾秒內,讓他習以為常的長期撕扯著靈魂的疼痛似乎短暫消失過。為了證實心裏的某種猜測,他伸手在眼前少年的娃娃臉上捏了一把。

衛修驀地瞪大眼睛,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然後他就看到美人漂亮的玉手捏上了他的耳朵,嗯,還不撒手了?他後知後覺地想:我,我,我是不是被美人調戲了?

“讓他們走可以,你留下。不過首先我得確定你的消息值得。”黑袍人捏著衛修的耳垂說。心裏暗暗確定,果然只要觸碰到這個少年,因為修習蒼絕殘頁造成的靈魂撕裂的傷痛就會短暫消失。

衛修心裏炸開了煙花,心說:好啊好啊,我也不想這麽快就離開我未來媳婦呀。表面卻一副很吃虧的表情說:“我的消息當然值得了,華昱尊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開坑,工作原因,不能保證日更,大概一周一更的樣子。emmmmm等我碼字熟練點了,盡量一周兩更...吧。話說好擔心沒有人看的樣子。如果有喜歡文章的,歡迎留言評論,這是我最大的動力了,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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