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覺得，而是事實，他不承認，我假裝認同，但是他的細微動作出賣了他，比如他思考時會微皺眉頭、他手談時會用拇指指腹摩挲棋子、

他的眼神溫暖卻不達眼底、他生氣時會握緊半個拳頭、偶爾的眼神像是喝了桂花釀、還有他身上清冷的檀香味道。

我早就知道，他是我恨過、怨過、感動過的那個潤玉，我們假裝不認識對方，做著裝聾作啞的游戲，在幽泉中同一屋檐下相處了數年。

感動不應該是愛，可是我愛過的那個人如今卻恨我入骨，我卑微的乞求過，最後痛不欲生！如果沒有天魔大戰的殞身，再卑微、再痛不欲生，那個人會稍微回頭，保留些微的憐憫嗎？

看多了話本裏的纏綿愛情，身邊有眾芳主這樣忠心護主的恩人、有爹爹這樣對愛情忠貞不渝的男人、有肉肉這樣以身相護的朋友，我堅信親情、愛情、友情是一生一世的堅貞不渝。

直到這幾世我才知道，有時候的親情就是天界的權衡利用、有時候的愛情就是我與旭鳳這種被恩怨糾纏、被時光消磨的怨念、有時候的友情就是原真的那種利益考量。

如果人生是旅程，我的人生要精彩一些，不同的情景裏感受不同的人生，是瞬息變化的氣候、瞬息變化的人情冷暖、是瞬息變化的生死一瞬。

如今我幾與一介凡人無異，上不得天、入不得地，這凡間那話本裏天崩地裂的一見鐘情或者與王侯將相的邂逅很可能發生，然後留一個永遠幸福生活在一起含糊的結局一筆帶過以後的平淡生活。

所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種種花草、看看湖光山色，和小只逗逗悶子，聽擎城王誇誇我釀的酒也許是我最好的結局。

讓那些曾經感動你、關懷你的，然而又讓你傷感的人好好生活，也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報答，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其實我還是有其他收獲的，做那葡萄、醫女和霜花的時候，因為外貌、身世和性情的緣由，從水鏡到天界總是輕而易舉的得到別人的關註和照顧，如今我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平凡人不再引人註目，住的旁邊也有些凡人的鄰居。

如今日子就是家長裏短，蜚短流長，偶爾做些桂花釀拿去集市賣賣，雖不需要凡人的食糧也去感受凡人的熱鬧，也有交好的姐妹，甚至有鄰居大娘來撮合我和她侄子二牛，二牛？許久才想起是那總是滿面通紅的男孩。當然了，也有搗亂的流民、趾高氣昂的衙內，略施法術才保得一方清靜。

原來這就是凡人的生活，酸甜苦辣，百態人生，不受萬眾矚目所以需如螻蟻般求生，然而卻有了寧靜和自由。原來那種自在逍遙、理所當然被庇護的日子漸行漸遠，這種略顯忙碌平庸的人生卻是極為踏實。

一個午後，自幽泉歸來一直未見的擎城王來到我的茅屋外面。

“老人家好啊！今天怎麽有空到這來了。”我向他打招呼。

他四下打量了一會，“原來是這裏，真是簡陋啊！”

“是不是酒喝完了，怎麽沒讓琞琛過來？”我正在擺弄酒壇子。

“還沒喝完呢！總喝你的酒我也過意不去，今天路過來看看你。”

“挺好的，一會還要和鄰裏去集市轉轉呢！這裏每逢望朔都有大集很熱鬧。”我興致勃勃的說。

“原來我們也經常去啊！只是下一次還得再等一千年了。”他悵然若失。然後看看我的手腕“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不簡單，你想不想恢覆原來的樣子？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手腕上的封印除掉。”

“那代價是什麽呢？你幫助隱瞞魔君的代價是什麽呢？”我認真問他。

“幽泉裏魔界將士的靈魂。”

“原來如此！不想，我過得很好，過去經歷了一些事情，最近才感到真正的平靜，釋然了，覺也睡得安穩許多。”我繼續擺弄我的壇子。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能讓那個人親自來守護你，原來他也不答應我的交易，不知道為什麽改變了主意。他不想讓魔君認出你，而你的桂花釀讓魔君反應如此之大，看來你們之間淵源頗深。”擎城王接著說。

“看破不說破，擎城王您是性情中人，滿足一個小女子的願望罷。莫要追問了，我還送你桂花釀喝！” 我笑著對她說。

“也罷！人人都有難處，何必事事明白。只是我只讓那小子來過兩次，他要是總來就是他自己的事了。”說完笑著離開。

這天我又在槐樹下小憩，琞琛走過來，“陽光真好啊！又亮又暖和，那魔界黑漆漆的，真希望留在這裏啊！”

他說完回頭看看我，見我沒有反應，又說一遍“這裏真好啊！”

“好你就嗮著，一定要打擾人休息？”我被打擾了有些小氣。

“知道你沒睡，咱倆啥時候能有默契啊！”

“為什麽要和你有默契，你這麽天真，你家人也頭疼吧！”

“好像真有點，他們那些彎彎繞、爭來奪去，我也頭疼，不如簡單快樂的過日子。幽泉那些日子那個人也有虛弱或離開的時候，這時候我會醒過來成為我自己。我、你、小只，日子真讓你懷念啊！”他伸個懶腰。

我有些吃驚看著他“你知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還真不知道！不是一般人吧！他為什麽這麽做！這是一種禁術，對他自己損害很大的。他是為了你們嗎！”他認真的看著我。

“既然你已經習慣他的離開，你為什麽會暈倒？”我突然想起。

“見了魔君和擎城王我怎麽說啊！他們能幫助你定是因為那人不簡單或者有你的不想說的緣由。很多事情都解釋不清楚，我說漏了怎麽辦，就當那個人一直替代我，我什麽也不知道好了。”這個家夥也有聰明的時候。

“一會再拿些桂花釀！擎城王總讓我過來取，我也很忙的好不好，還要受你擠兌。”看著我望著他，他迅速轉過頭。

“好！”原來你是這樣的琞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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